梁山新志:铁拳医心:第2章 杀官亡命遭追捕,戴宗传信指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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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杀官亡命遭追捕,戴宗传信指梁山

万斌的拳头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后怕,而是那股怒火烧得太烈,连筋骨都似在灼烧。王大户家的青砖地缝里渗着暗红的血,方才还叫嚣着“官府是我家开的”的恶少王奎,此刻像条断了线的破麻袋,软塌塌地蜷在门槛边,那双总爱斜睨乡邻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斌哥,快跑!”堂兄万铁牛拽着他的胳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王大户他哥是阳谷县尉,这时候怕是已经带着人往这儿来了!”

万斌猛地回过神,扫了眼满屋狼藉——翻倒的八仙桌,碎成碴的酒坛,还有缩在墙角、吓得面无人色的王大户小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转身抓起墙角那柄用了十年的铁锄头:“铁牛,你带婶子和柱子他们往村西芦苇荡躲,我去引开官差。”

“那你咋办?”万铁牛急得满脸通红,“你杀的是县尉的亲弟弟,官府能饶了你?”

“不杀他,柱子他爹的腿就得被他打断,家里的三亩水浇地也得被强占。”万斌的声音沉得像井里的石头,“我这条命换乡亲们安稳,值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包,塞给万铁牛,“这里面是我攒的二十文钱,你拿着给柱子爹治伤。告诉婶子,别惦记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马蹄声和呵斥声。“包围起来!别让凶徒跑了!”一个尖细的嗓门划破清晨的宁静,正是阳谷县尉王承业的声音。

万斌一把推开后窗,外面是丈许高的土墙。他回头看了眼万铁牛,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夯土簌簌落下。“记住,别跟官府硬碰硬。”说完,他助跑几步,借着冲劲攀上墙头,纵身跃了出去。

墙外是片菜地,绿油油的菠菜刚冒芽。万斌顾不得踩坏庄稼,埋头往村外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擦着耳边飞过,钉在前面的老槐树上,箭羽嗡嗡作响。

他自幼跟着父亲练“破山拳”,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可这次追来的是县尉亲领的弓手,足有三十多人,个个带甲持械。他不敢恋战,只能仗着熟悉地形,专往芦苇荡、乱坟岗钻。

跑过三道沟,翻过两座坡,日头升到头顶时,万斌已跑出二十多里地。他躲在一片密不透风的酸枣林里,才敢喘口气。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贴身的皮肉磨出了血痕,脚底的草鞋也磨穿了洞,露出的脚趾渗着血。

“饿……”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他摸遍全身,除了那柄铁锄头,只剩半块昨晚剩下的高粱饼。刚咬了一口,就听见林外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在吆喝:“那凶徒定是往这边跑了,仔细搜!”

万斌心一紧,把饼子塞进怀里,抓起锄头就往林子深处钻。酸枣枝划破了脸,他也浑然不觉。正跑得昏头涨脑,忽然脚下一软,掉进了一个猎人挖的陷阱里。

“扑通”一声,他摔得七荤八素,额头磕在坑底的石头上,顿时血流满面。陷阱有丈余深,四壁是光滑的黄土,根本爬不上去。

“完了。”万斌靠在土壁上,望着头顶那片小小的天空,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他想起小时候,爹教他打拳,说“破山拳不是用来打打杀杀,是用来护人护己”。如今他护了乡亲,却护不了自己,爹若是泉下有知,该骂他鲁莽,还是夸他有种?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坑边探头探脑。万斌握紧锄头,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莫动。”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说不出的从容,“我不是官府的人。”

万斌眯着眼往上看,只见坑边站着个青衫汉子,约莫三十多岁,面白无须,腰间系着个小包裹,手里拿着根奇怪的竹杖。最显眼的是他那双鞋,竟像是用某种轻质木料做的,底上还嵌着几个铁环。

“你是谁?”万斌沉声问。

那汉子笑了笑,从包裹里摸出条绳索,一端系在旁边的酸枣树上,另一端扔下来:“先上来再说。阳谷县的弓手离这儿不过三里地,你想被他们逮住,我便不救你。”

万斌犹豫了一下,抓住绳索往上爬。那汉子在上面轻轻一拉,他顿觉省力不少,三两下就爬出了陷阱。

“在下戴宗,江湖人送绰号‘神行太保’。”青衫汉子拱手道,“方才在王家庄外,见壮士为护乡邻怒杀恶少,佩服得紧。”

万斌一愣:“你看见了?”

“我本是往河北送信,恰好路过。”戴宗指了指他脚上的木鞋,“我这‘神行甲马’,一日能行八百里,他们追不上我。”他从包裹里拿出个水囊和几张麦饼,“先垫垫肚子,那些弓手被我引到西边去了,一时半会儿找不来。”

万斌也确实饿极了,接过麦饼就狼吞虎咽。戴宗看着他,忽然问道:“壮士杀了县尉的弟弟,官府必定画影图形,四处拿你。你往后打算去哪里?”

万斌动作一顿,麦饼卡在喉咙里。是啊,他能去哪里?回家,只会连累乡亲;投亲,哪个亲戚敢收留一个杀官的凶徒?

见他沉默,戴宗又道:“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像壮士这样身怀武艺、心怀正义的好汉,本该有个去处。”

“去处?”万斌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还有我容身的地方?”

“有。”戴宗的眼神亮起来,“山东济州府,梁山泊。”

“梁山泊?”万斌听过这名字,乡里传言那是个水泊,聚集了许多犯了官司的好汉,官府几次派兵征剿都损兵折将。

“正是。”戴宗点头道,“那里有晁天王、宋公明哥哥,聚集了一百多位好汉,杀贪官、济贫弱,专与官府作对。像壮士这样的好汉,去了必定受重用。”他从怀里摸出块木牌,上面刻着个“宋”字,“你拿着这个,到了梁山泊找旱地忽律朱贵,他自会引你见晁天王。”

万斌接过木牌,入手温润,像是块好木头。他看着戴宗,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往河北送信,莫非……你就是梁山的人?”

戴宗哈哈一笑:“实不相瞒,我正是梁山头领,此次下山一是送信,二是寻访好汉。壮士若肯去,便是我引荐的。”他拍了拍万斌的肩膀,“官府的文牒怕是已经发往各州府县了,你这身打扮也扎眼,我这里有套衣服,你换上。”

说着,他递过一套粗布长衫和一顶草帽。万斌换上后,果然不那么显眼了。

“往东南走,过了黄河,到了济州地界,找个叫‘李家道口’的酒馆,对掌柜的说‘今日的鱼不新鲜’,他便知你是自己人。”戴宗又细细嘱咐了路径,“我还有事在身,不能陪你同去。这是些碎银子,你路上用。”

万斌攥着银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本是个只想守着几亩薄田过安稳日子的农夫,如今却成了亡命天涯的逃犯,要去投奔一个传说中的贼窝。可除了这条路,他别无选择。

“大恩不言谢。”万斌对着戴宗深施一礼,“若有朝一日能在梁山立足,定报今日之恩。”

戴宗摆摆手:“都是江湖儿女,不必客气。只是那梁山泊也非净土,好汉虽多,人心各异,你去了凡事多思量,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冲动。”他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你也快些动身吧。”

说罢,戴宗从包裹里取出两个纸人,往腿上一贴,又念了几句咒语,迈开步子竟如飞一般,转眼就消失在林间小道上,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尘土。

万斌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他握紧手里的木牌,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麦饼,辨了辨方向,朝着东南方走去。

脚下的路还很长,前方是未知的水泊,身后是追命的官差。可他心里那团火,却比刚才平息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万斌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却见是个提着朴刀的黑大汉,满脸络腮胡,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正喘着粗气追上来。

“你……你就是杀了王奎那厮的好汉?”黑大汉跑到他面前,叉着腰问道,声音像打雷。

万斌握紧了锄头,警惕地看着他:“我是,你是谁?”

“俺是黑旋风李逵!”大汉一拍胸脯,“戴宗哥哥让俺来给你送点干粮,他说你路上可能不够吃。”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熟肉和两个大馒头,“他还说,让俺跟你说,梁山泊的弟兄都盼着你来,到了那儿,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万斌看着眼前这个直来直去的黑大汉,又想起那个神行太保戴宗,心里忽然暖了起来。他接过油纸包,抱拳道:“多谢李大哥。”

“谢啥!”李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俺本想跟你一块去,可戴宗哥哥说俺性子急,怕坏了事。你自己路上小心,官府的人鼻子灵得很。”他挠了挠头,“俺也得走了,再晚了戴宗哥哥该骂俺了。”

说完,李逵也不等万斌回话,提着朴刀一阵风似的跑了,那速度竟也不慢。

万斌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口馒头。面是新磨的,肉是酱过的,带着浓浓的香味。他长这么大,除了过年,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梁山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能看到水泊里的战船,聚义厅上的好汉。他不知道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那是一个愿意接纳他这种“凶徒”的地方。

他紧了紧腰间的铁锄头,加快了脚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铺了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他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黄土路上,带着血,带着汗,也带着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希望。

远处,隐约传来官差的呼喝声,但这次,万斌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过去的死路,前方,才有活下来的可能。而那水泊梁山,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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