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的月亮：第7章 第六章 脱离土地

大雪温柔的落在人们的围巾毛衣上，寒风中传来热热闹闹的香气。

1982年前后，义阳火车站发生了大变样。从前散落流动的小商小贩们，被统一登记安排到一个叫义阳集贸市场的地方，摊位是公家的，每个月按时缴纳摊位费就行。此时很多脱离土地来到城市的个体们，为了生存是八仙过海。有条件的就去给亲戚家当保姆做大院保安司机什么的。普通人有关系就走关系，中专也能教高中。没关系又冒得文凭的还可以去建筑队，给人盖房子搞装修。

秀兰还是做小买卖，她跟着弟弟定居义阳运输公司附近一个家属院。家属院里都是跟着儿子兄弟丈夫当兵专业落户的人。老老少少几条街，和政府离退休公务员干部们混住。

这个年代的教师干部什么的，没有狂妄自大，也少有公然表示对普通劳动者的鄙夷的。

冬天到了秀兰就不卖鲜菜了，秀兰开始卖小菜。冬天的糖蒜和腌萝卜丁卖的快。北方人节省，冬季吃饭青菜少，只要有点咸味，一天的饭就着馒头面条粥对付了。

腌菜都是秀兰琢磨出来自己做的，此时农贸市场不像后世什么都有，卖鲜菜的人太多，秀兰就想到买小坛坛罐罐来做腌菜卖。

新鲜鸡鸭鱼肉蛋管够，再加白菜萝卜芥兰头，水豆腐千张豆干，腊肠卤味卤肉火烧饼，该有的都有了，秀兰这个腌菜摊是农贸市场第一份。

卖两斤上海青和黄心菜，才八毛钱。可泡椒萝卜和辣三丁随便买上半斤那就是一块钱。

秀兰用有限的耐储藏的蔬菜品种开发出四种主要的咸菜来卖。品种不多，客人不少。

她也想弄多点品种来卖，经过几番试卖下来，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萝卜糖蒜酸笋酸豆角多一点。很多人都会在家里自己做咸菜，秀兰的腌菜调味料放的好，味道更加可口一点。很多人生活改善以后，肉和鱼是餐桌常客，时不时会买点腌菜配饭解油腻。还有家有住校上学的学生娃家庭，爸爸妈妈们会趁孩子放假，买些酸豆角酸笋回家，拌上香油炒肉丝一起煸炒，装满罐头玻璃瓶给孩子带去学校。

还有开粥摊的老板娘，开面馆的老板，也需要咸菜。咸菜可以给客人加粥里，胡辣汤里，还可以放在面上加上一勺子。

后世超市里那种青花瓷白色大盆装的鲜艳可口种类多样的泡菜咸菜摊子，有几十个种类。长年累月的泡菜坛子敞着口呆在超市的固定位置，玫瑰腐乳，老虎辣椒，泡椒鸡爪，碧绿海带丝，子清蕨菜，水晶藠头什么的应有尽有。

秀兰出摊不爱吆喝，摊子前面四个透明玻璃酒坛子就是活招牌。六个搪瓷方盘，摆着油炸花生米，盐渍海带结，整条酸黄瓜之类配搭着卖的小菜。

今天生意不错，买糖蒜的比以往多。秀兰的糖蒜就剩下四颗了。

弟弟李峰去跑运输，经常是早出晚归。如今大家庭电器开始在城市居民中普及，冰箱洗衣机的价格高的令普通人望尘莫及。买了冰箱和洗衣机的人，厂家会负责运送到家安装。李峰的工作就是给国企家电事业部运送货物到经销商去。

秀兰劝他买个自己的货车，有了货车就可以做很多事情。搬家，运货，不论做什么，有了车就多条谋生之路。李峰新的目标就是给自己家申请电话号码，装个家庭固定电话。秀兰劝他不要固定电话安装太早，因为高达一千八百元的安装费用根本不值得，更加因为除了宿舍传达室大爷和机关大院收发室值班员，没有谁会一整天在家里听着电话的。

只要再过两年，更加便捷便宜的联系工具会出现，到时候就全民普及，根本不用买固定电话。

两人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从农村走到城市，这里就是他们人生的新的起点。

往后的人生，秀兰和李峰不可避免的会走上结婚生子的路。在那之前，秀兰和李峰都在为以后更好的生活而努力着。

平凡之人的生活，缺乏开拓进取的精神，生命中的成就也乏善可陈。只要没有大的波澜，绝大多数人的一生就这样勤勤恳恳子子孙孙的活下去了。

离开了农村的秀兰，不用艳阳天烈日灼烧下秋收，也不用在夏天汗流浃背忍受着农药剧毒的蒸汽劳作。

秀兰每天要面对的是饭钱，电费，蜂窝煤钱。水是公家的，一方水就要八毛。弟弟如今有了正式工作，头一年还不显才。到了明后两年迟早有人介绍对象，还是要准备点家底，不能让弟媳妇太寒酸么。

做酱菜短期内可以解决日常花销的收入，要是想在未来过得更好，秀兰必须想出更好的法子赚钱来。

其实虽然说到了新时代，男女平等的口号天天喊，实际上普通人心里还是更加看重男人的。大部分家庭不论在资源分配还是感情偏好上都更加看重男人。这也导致很多女人没有打破传统靠男人吃饭靠兄弟出头思想的禁锢。

秀兰却不同，自从重生以来，弟弟从军几年来的农活都是秀兰自己一个人搞定的。家庭事务里里外外一把手，更加由于紧迫的生存危机感，秀兰看的比弟弟更长远。这也逐渐改变了秀兰想要靠着弟弟好过日子的想法。她逐渐变得有想法，敢于主动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打算了。

刚进城时秀兰的想法就是勤快挣钱，攒多点钱做个别的什么小生意，有口维生的饭就行了。毕竟弟弟有份工资，有份国家编制内的工作，吃喝不愁。而自己将来若是成家，势必要留在城市。城市的教育和乡村的教育基本上可以决定两种人生。秀兰吃过没文凭的亏，也曾被吃公家饭的站台茶水间大姐瞧不起，更加看重未来子女的教育。

前世自己的儿子不孝顺媳妇作恶，说来都是斑斑血泪痛彻心扉。重生以来秀兰恶梦中清醒后也反复问自己，作为父母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

秀兰想到依靠丈夫的支书身份不外出工作一辈子在家务农做家务的自己，想到儿子不禁引诱坚持辍学娶亲的举动，想到自己任劳任怨不敢反抗年轻媳妇的忍耐，想到很多很多…

秀兰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就明白了一件事。孝顺不是子女天生就会的，子女也是需要教育的。当父母年老体衰，需要子女抚养的时候，人生的真正考验就来了。能影响老人晚年的生存质量的，除了传统道德对子女的约束力，还有就是老人自身的财力。

没有傍身的钱，父母在子女心里可能就是免费的劳动力，碍事的老弱累赘。

秀兰不得不承认这很残酷，她也是才明白。一味的奉献付出和对子女的顺从，并不是子女孝顺的绝对道德资本。虽然作为母亲她已经付出了能给的一切，最终儿子媳妇的虐待终于让秀兰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经过上一世的生活，秀兰骨子里的忍耐度变得低了一点。她觉得，如果以后生孩子娶了媳妇也这么不孝顺，她很可能会一刀砍死他们。“被毙了也省得受这鸟气！”秀兰越想越长远，甚至希望以后万一结婚了只生贴心的女儿，如果生了儿子就打掉。

当然，结婚生子对秀兰姐弟还有些遥远，此时的他们还在为了将来的生活而努力。

此时的生活，平静忙碌，是姐弟二人青春时代的美好时光。劳动光荣，勤劳致富的精神深刻的烙印在姐弟俩心里，也是那个年代大部分人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