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友人
“咻!”
破空声响起。
陈飞以常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动用黑刃,挡开了一支射向他头颅的飞箭。
流民,顾名思义,便是农民为对抗兵灾,天灾,而到处流亡的人。
这些人通常除了本家学的事儿,没学过兵家的本事,如射箭,骑马,舞刀弄枪等。
半路出家,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费多少功夫才能学得一二。
为此,陈飞根本没防有人会射箭。
但陈飞是什么人,能单人杀灭数百蛮夷,这一箭光凭反应便能躲开,只是肩头多了一丝伤疤。
从这只箭的力度来看,不远,射箭人也力气也应当不大,弓也属于自制的那一类。
附近唯一的掩体,只有……
“蹭!”
黑色长刃被投掷,穿过牛车的轮子,瞬间贯穿了射箭者的脑袋。
“牛车。”
陈飞居高临下,看着躲在牛车边逃过一劫的射箭者;身高只有四尺,罗圈腿,成人大的脑袋,身体却如同未发育的孩童,一嘴龅牙,显然是个侏儒。
“拿东西都拿不太平,胡人当家终究不是好事儿。”
陈飞看了眼伤口,却挑了挑眉头。
箭划过的伤口不该很大,却也不该是这般,看都看不出痕迹的模样。
一般人受伤,前几分钟必然是恐惧大于疼痛,后面才越来越疼。
他被箭射过十几次,早就有经验,方才必然是伤了。
常人破皮较深的伤口,需半月有余,才能不觉疼能碰水。伤口若一眨眼便愈合了,从古至今的医术都没记录过这等事儿。
非得去翻翻志怪,异闻这类书才能寻到点踪迹。
侏儒射箭这事儿分散了陈飞的注意力,又被伤口愈合的奇事儿耽搁了会儿,他堪堪想起那个银白色的蝎子。
“这。”
那大于首饰盒,又小于梳妆盒的灰盒子中,银白色蝎子耷拉着,已然是一动不动了。
多番触碰,拨弄,蝎子显然已经死了。
世上巧合的事儿多的很,但不少巧合实际有迹可循,找到了就没这么巧了。
那盒子被打开,蝎子爬出来,他头晕和伤口愈合串一块儿,傻子才看不出来有点关联在里面。
他是得了蝎子的神通?
陈飞的身体素质比寻常普通人要强些,只是屠城后,已然如垂死老人般,衰败是没多久的事儿。
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被贯穿的肺叶,腹部,断的骨头更达到十几根。
更别提大大小小的暗伤,明伤。
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西城对钟神医的赞誉,并不是陈述,治疗后躺三年,也只是续命罢了。
他知道自己别说三十岁,就连三年都是奢望。
如今,全身上下暗伤却都在快速愈合,这是自三年前开始就没有过的轻松。
“这蝎子……”
他将蝎子拿起来,上下观察了几番,也没得出个可行的猜测。
……
如之前说好的,半个时辰,夫妻俩赶着牛车到了东城,这是早说好的,又有那伙流民铺垫,事儿自然是顺风顺水。
东城不比西城,若后者是地狱,前者便是人间。
大夫又是在哪个世道都能受到礼遇的。
生在这世上的,哪儿没个头疼脑热的,不论普通人,达官贵人,让一个妙手神医进自家住的城池,与大夫住的近一点,怎么样都是好事儿。
所有人上下打点过了。
陈飞西城移户这事儿,便也没被卡什么。
钟神医一家,是落在了东城三草街。
前前后后快问了十几个人,陈飞这才寻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露轻松的走近。
“飞哥来了!”
一清秀可爱的少女,与陈飞露了个甜到心里的笑容。
钟神医年近八十,妻子,儿子,儿媳妇三口,蛮夷入关全葬身在了胡人手下。
只剩下一个孙女儿,落在那些外族人手里,哪儿能落得到好。
老态龙钟的钟神医为了护着最后刚满十三岁的孙女儿,拼着老命要与胡人搏命。
那时,杀红眼的陈飞,突然一脚踹开门,黑刃挥动,直接将五个胡人斩成了碎块儿。
一头卷发,浑身浴血,杀人杀到表情冷漠的陈飞,用那黑色长刃剁着胡人。
一米长的尖刀,鲜血从凝固的血污上再次覆盖一次又一次。
及耳的黑卷发,蓝色的瞳孔,一身黑衣,身材修长无比。
便是成年人见到这恐怖的一幕,都得几夜几夜睡不着,却成了当年钟秀梅心里,最为无法忘却的画面。
杀夫弑母的滔天大仇,陈飞以最快的速度帮她报了。
后来那三年中,即便是再怎么样,帮陈飞换纱布换衣服,擦拭伤口的都是钟秀梅。
陈飞目光却略有躲闪。
“嗯,我先去找钟大夫。”
“我带你去找爷爷,爷爷在瞧病呢。”
“好。”
东城经济不错,钟神医家三年下来虽没什么积蓄,但东家听说是医馆,要的租金也不高,权当做善事儿积德了。
这小馆子带个后院,两间房,一个大堂。
钟神医睡问诊室,钟秀梅睡储藏室。
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谁都没那么矫情,人都还在,日子总还有盼头,起码吃苦时,有个家里人陪着,便觉得也没这么苦了。
一位染了风寒的男子,拿到药方付了钱,刚从钟神医这儿得了方子,笑嘻嘻的走了出来,迎面与陈飞瞧了一眼,也点点头,眼角褶子都笑了出来。
钟神医也是如此,发自真心的笑容。
一身蓝的发黑的长袍,一条灰白的山羊胡,勾勒出一暮年老人等待朋友的景象来。
边儿上,配上一壶绿茶,似乎是早已等待陈飞来一般。
倒上一杯热茶,三天没见面的二人开始攀谈起来。
“床我都给你买好了,一会儿上午问诊结束了,我给你去买一床褥子,之后,在我这儿抓抓药吧,我给你工钱。”钟神医喝了口茶,语气轻松,带着些许愉悦。
人生大起大落后,该累的累了,该受的受了,陈飞不是那种还有闲心雅致去建功立业的人。
有屋檐遮头,有友人陪伴。
一间小医馆里挑挑药,喝喝茶,过着每天吃早饭的日子,过掉人生最后这三四年,对他来说是这辈子最美满的。
钟神医懂他,便想给他这样的生活。
站在门口的钟秀梅脸色泛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飞哥,我去给你准备东西!”
“不用了,小梅,我先和你爷爷谈些事儿,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