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的东晋末年:第2章 荠菜与陶片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荠菜与陶片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暖光被大地吞噬,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刘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田埂上,单薄的麻衣根本无法抵御晚间的凉风,让他牙关忍不住轻轻打颤。含在嘴里的那一小块豆饼早已化开,霉味和些许的能量支撑着他虚弱的身体继续前行。

他不敢停留,身后那片死气沉沉的流民聚集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多待一刻,被死亡吞噬的风险就增加一分。离得越远,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似乎才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田野间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脚下的官道早已名存实亡,坑洼不平,杂草丛生,显然久经战乱,疏于修缮。偶尔能看到路旁倾倒的、被剥光了所有有用部件的破败马车骨架,或是散落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惨剧。刘东紧握着袖中那块边缘锐利的碎陶片,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也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夜枭的啼叫在远处的林间响起,更添几分荒凉和恐怖。他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夜。目光扫视,他看中了官道旁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坡后有个浅浅的凹陷,勉强能挡些风寒。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先用脚拨开地上的枯草,检查是否有蛇虫,然后才蜷缩着身子靠坐在土坡凹陷处。寒意如同细针,从地面、从空气中刺入他的骨髓。他抱紧双臂,将身体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减少热量散失。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清晰地传来。那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豆饼被他紧紧捂在怀里,用体温慢慢烘暖,他不敢多吃,这是未来几天保命的根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穿越前热腾腾的饭菜、温暖舒适的床铺……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绝望。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驱散睡意和消极情绪。他开始强迫自己思考,分析现状。

“东晋末年,门阀士族……北府军……刘裕……”这些历史名词在他脑中翻滚。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出个人样,必须依附于一个强大的组织,或者……自己创造一个。目前看来,找到北府军是相对可行的路径,毕竟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具战斗力的军队,也是寒门子弟为数不多的上升通道之一。

但如何加入?就凭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恐怕连军营都靠近不了就会被当成流民驱赶甚至格杀。他需要先恢复一些体力,需要一点资本,哪怕只是能让他在兵爷面前说上几句话的微小资本。

天光微亮,晨曦驱散了部分寒意。刘东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一夜的半睡半醒让他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站起来活动几乎冻僵的四肢。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走到附近一条几乎干涸的小溪边,用手捧起混着泥沙的冷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精神稍振。

他继续沿着官道向西走,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沿途的一切。他在寻找食物,任何可能的食物。灰灰菜已经很难找到,显然也被其他流民搜刮过。但他的知识储备里,可食用的野菜远不止一种。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路旁一片看似普通的野草上。叶片呈羽状分裂,贴地生长,中间抽出一些细小的白色花簇。

“荠菜!”刘东心中一阵激动。这可是好东西,味道鲜美,营养也比灰灰菜好得多!可能是因为其貌不扬,或者这个时代的流民不认识,这一小片荠菜竟然完好无损。

他立刻蹲下身,用那块碎陶片小心地撬松泥土,将一棵棵荠菜连根挖起。陶片虽然简陋,但比用手去抠效率高多了。他顾不上清洗,抖掉根上的泥土,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清新的微甜中带着一丝独特的香气,瞬间抚慰了他饱受折磨的味蕾和肠胃。

他并没有立刻吃光,而是仔细地将这一小片荠菜采集了大半,用一块较大的破布包好(是从死去流民身上找到的)。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官道旁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同样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三五成群,步履蹒跚,眼神麻木。刘东注意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和他现在的身体年纪相仿,饿得只剩皮包骨,眼巴巴地看着过往的、同样贫瘠的零星行人,却连乞讨的力气都没有。

刘东停下脚步,走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孩子们警惕地看着他,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块包着东西的破布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刘东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鲜嫩的荠菜。孩子们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想吃吗?”刘东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尽量保持平和。

孩子们怯生生地点头。

“帮我做件事。”刘东指了指官道另一侧一片更茂盛的野地,“去那里,找这种模样的野菜。”他拿起一棵荠菜,仔细地展示给孩子们看,“找到越多,你们能吃到的就越多。记住,只要这种,别挖错了。”

他用碎陶片在地上画了荠菜的大致形状,反复强调细节。孩子们为了食物,学习得异常认真。很快,几个孩子便散开,在野地里仔细搜寻起来。

刘东则坐在路边,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用陶片将手头的荠菜整理干净。他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搜寻者,而是成了一个微型的“组织者”。他用知识(识别荠菜)和极其有限的资源(先提供一点食物作为示范和激励),调动了劳动力。这效率,远比他一个人搜寻高得多。

不到一个时辰,孩子们陆续回来了,每个人都带回了一些荠菜,或多或少。刘东遵守承诺,将大部分荠菜分给了他们,自己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生荠菜,看向刘东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依赖。

刘东看着他们,心中盘算。这点荠菜远不足以让他恢复体力,更别说作为“资本”了。但他验证了一个想法:在这个绝望的时代,哪怕一点点超越时代的认知,也能撬动资源。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或者,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官道远方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刘东心中一凛,立刻示意孩子们躲到路旁的沟壑草丛里。

他屏住呼吸,透过草叶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支不算庞大、但也绝非流民组成的队伍正迤逦而来。几辆破旧的骡车,车上堆着些麻袋箱笼,周围跟着约莫二三十个手持简陋棍棒、甚至锈蚀刀剑的汉子,他们虽然也面带菜色,衣甲不整,但行列间隐约有些章法,不像普通流民那般涣散。队伍中间,一个骑着匹瘦马、头裹黄巾的汉子格外显眼,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不是官兵……像是地方豪强的部曲,或者……天师道的队伍?”刘东的心跳加速。危险与机遇,往往并存。这支队伍,或许就是他离开这死亡地带的机会。他握紧了袖中的陶片,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接触,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次偶遇。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