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女房东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一点半,路白提着一只洗干净的空碗,走进陈芳的小芳饭馆。
今天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一桌,七八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刚从隔壁火葬场出,参加完葬礼的人。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
一桌人正在吃着饭,但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沉默且安静。
从他们沉重的表情,可以看出,刚刚逝去的应该是他们的至亲之人。
陈芳坐在柜台里,埋头算账,同样悄无声息。
路白走过去,小声说道,“陈姨,我来了。”
“来了?吃饱没,没饱去后厨让你叔再给你盛一碗?”陈芳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吃饱了,碗我都给您洗干净了。”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让你吃完直接拿过来,等会我一起洗吗?”
路白笑道:“没事,一个碗而已,难能再麻烦您呢。您跟李叔都那么辛苦了。”
“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陈芳摆摆手,她的手虽然白胖,但如果细看的话,却是布满细小的裂痕。
那是岁月与辛劳留下的痕迹。
陈芳的小店,就只有她和丈夫李有德两人经营。
李有德负责厨房
陈芳负责前厅。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搭档了三十多年。
靠着这家小饭馆,供出两个大学生。
...
不一会,陈芳算完账,抬头看看时间,对路白说:“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去买水果?”
“嗯,都听您的。”
陈芳扯下刚算好的票据,转身走进后厨,跟丈夫李有德交代了几句,然后脱下围裙,领路白走出饭馆。
安平街是丧葬一条街,主营丧葬品。
但街上也有卖其他东西的店铺,自然也有水果店。
也不知店主怎么想的,竟然在这地方开了家水果店。
生意居然还不错。
陈芳以中年妇女特有的“精挑细选”,领着路白称了五斤苹果,五斤香蕉,三斤葡萄。
这一挑,就用近二十分钟。
然后又排了快十分钟的队,才结完账。
等路白拎着水果跟陈芳走出店铺,时间又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跟房东见面的时间约在两点。
眼看就要迟到了。
路白不禁有些担忧,他毕竟是去找房东提前退租。
求人办事,自己反而迟到,总是不太好。
“小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陈芳注意到路白的异常。
“陈姨,我这不是怕迟到嘛。”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放心吧,迟到不了一点。”陈芳笑了,她指着不远处高楼,说:“忘记告诉你,咱们房东啊,就住那。”
陈芳所指的地方,是安平街附近的一个住宅小区,名叫福盛园。
小区里有十几栋楼房,每栋楼都有三十层高,近两年才建成开售,听陈芳说,这个小区,才开售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白还很不解,这个跟火葬场只有一街之隔的楼盘,为什么这么好卖。
后来路白懂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便宜。
福盛园的房价,比市场价便宜近三成。
当然这个便宜,仅是相对于宁市的平均房价。
即便是福盛园这样价格较低的房子,依旧值得普通人一辈子的努力。
而路白的房东,连眼睛都不眨,就在福盛园买下了五套顶层楼中楼大房子,每套的面积都在五百平以上。
“陈姨,您说房东那么有钱,怎么还住这啊?”
“我哪知道,也许是为了收租方便吧,不是姨跟你吹牛,咱们街上的店铺,至少有一半,都是他们家的产业。”
路白咋舌:“壕无人性。”
...
在一栋装修风格华丽的复式结构楼中楼里。
路白第一次见到那位“壕无人性”的房东。
她叫林菲。
今年三十六岁。
但由于保养得好,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留着一头复古的波浪卷,面容姣好。
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
路白见到林菲的时候,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衣,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涂脚指甲。
见到家里阿姨领着路白陈芳进来,林菲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略微抬起头,扫了路白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艳红的指甲油,与洁白圆润的脚趾,形成强烈的反差,又有一种异样的和谐。
极具视觉冲击力。
路白艰难的把自己的视线从指甲油上移开,又落入了从睡袍缝隙里露出的陷阱之中。
这位姐,真当这里没外人啊。
...
过了十分钟,林菲才完成手上的工作。
放下脚。
开始说话,“你就是路白?”
林菲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味道。
气场十足。
“是,林总您好。”这个称呼,是陈芳告诉路白的。
安宁街上的租户,都这么称呼林菲。
“听说你要找我退租金?”
“嗯,爷爷不在了,店铺开不下去,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退还部分的租金,我可以支付违约金来赔偿您的损失,关于这部分内容,租赁合同上也有写明。”
说着,路白把租赁合同递给林菲。
林菲接过合同,看都没看,就把合同丢在茶几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身旁的陈芳,赶忙帮腔:“林总,小路的情况我在电话里跟您说过了,他现在刚毕业还在实习,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且路老师也没给留下什么东西,一个人不容易...”
林菲摆摆手,打断陈芳,视线重新回到路白身上:“你的情况我了解过,这个租金我可以退给你,而且不收你的违约金。”
“谢谢林总。”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
路白点头,“您说。”
林菲那么爽快的答应退租,还不收违约金,路白就意识到,她肯定还有下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我希望路记纸扎铺,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路白迟疑,“可我没有跟爷爷学过纸扎的手艺,这恐怕...”
林菲摇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纸扎店我会找人来经营,但路记的招牌,我希望可以保留下来,沿用下去。”
路白不解,“这个,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以后这家店叫路记,林记,王记,李记,不是新店主的自由吗?
关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