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爷爷的纸扎店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平安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路白。
此时他正站在一间店铺门口,查看门牌号。
“安平街101号,就是这间。”
店铺大门紧闭,老旧的铝合金卷帘门,锈迹斑斑的门把手,都在提醒路白--这是一间有故事的老店。
它是路白爷爷经营的一家小店铺。
纸扎店。
专门经营丧葬用品。
不过爷爷的纸扎店跟其他丧葬品店不同。
爷爷只做纸扎,其他的...比如金银香烛,花圈寿衣,他一概不卖。
不仅如此,爷爷还从不让路白到店里来帮忙,以至于路白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才第一次真正见到这家纸扎店。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路白第一次走进这家店,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三天前,爷爷去世,路白赶回来,办完丧事。
剩下的就是这家纸扎店。
路白打算关掉它,然后离开这座城市,去北方。
在那里,刚毕业的路白已经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路白本打算等自己稳定下来,就把爷爷接过去,一起生活。
结果没想到...爷爷走得那么突然。
如今,这座城市已经没有路白牵挂的东西。
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生活。
这座城市留给路白的记忆,并不愉快。
二十年前,父母因车祸去世,二十年后,爷爷又突发疾病去世。
每一次意外都发生得那么突然,每一次都将路白揍得狼狈不堪。
还好,路白从来没有被生活中的不幸击垮。
因为路白知道,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
拿出钥匙。
路白准备开门。
或许是第一次的缘故,路白插入钥匙的动作显得很不熟练,他鼓捣半天,才对准目标,把钥匙准确插入锁孔之中。
拧开门锁,路白抓住卷帘门底端的把手,把门拉起。
“咔...咔...咔...”老旧的卷帘门发出令人不悦的摩擦声,龟速上移。
这道门,比路白想象中要难开得多。
它很重,而且还很卡。
路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卷帘门拉到膝盖的位置。
再往上,路白真的一点都拉不动了。
“算了,还是钻过去吧。”
路白放弃挣扎,猫下腰,钻进去。
店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路白刚掏出手机照明,就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慢慢朝路白飘来。
什么东西!?
路白当时脑子就炸了,跟传统的爷爷不同,路白是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时代新青年。
鉴定的无神论者。
他从来都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除非亲眼所见。
害怕归害怕,路白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他迅速掏出手机,在红色人影就要飘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打开照明功能。
一张精致漂亮的女性脸庞,暴露在手机电筒的强光之中。
这是一个纸扎。
纸扎也就是纸人。
但做得这么栩栩如生,跟真人一模一样的纸人,路白真没见过。
更别提此时这个纸人正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行动轨迹朝自己飘来。
“风...风吹的吧。”
这句安慰自己的话,路白连自己都骗不过。
这间店铺直进直出,连个窗户都没有,哪来的风?
更诡异的是,当路白手机强光照到纸人的脸时,路白分明看到纸人的头往左偏躲了一下。
这反应简直跟人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路白再也没法冷静。
“跑,先出去再说。”
身体的反应有时候比脑子还要快。
等路白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店铺门口,就连卷帘门都已经被他拉下来了。
路白死死盯着卷帘门,心里早就做好准备,只要门一动,他就跑。
先溜再说。
幸好,路白看了很久,也没发现卷帘门有什么异动。
看来,那个诡异的纸人应该没办法出来。
想想也对,不管那纸人是什么东西,它如果能随意出入大门,早就跑出去了,何必一直待在这里?
......
天色渐亮,安平街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周围商铺也陆续开门。
卷帘门被拉起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感受着人间的烟火气,路白狂跳不止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路白只觉得肩膀一沉,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只胖乎乎,白花花东西从身后,攀上他的肩膀。
那东西,看上好像是一只肿胀的人手。
这一下,让路白刚平静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身后及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很可能就要直接抬起手肘往后捅过去了。
“小路,这么早就过来了?”
“陈姨,您这一搭,差点没把我吓死。”路白垂下手,转过身,苦笑地看着眼前,矮胖的中年妇女。
她叫陈芳,五十多岁,北方人,早年嫁到宁市,跟丈夫在这丧葬一条街上,开了间小饭馆。
饭馆就开在纸扎店隔壁。
所以,陈芳跟爷爷很熟。
爷爷的丧事,就是陈芳跟着街上的几位与爷爷相熟的店主,帮路白一起操办的。
“嘿,胆子那么小,一点都不像路老师的孙子。”陈芳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很有层次感。
“论胆子,我哪敢跟爷爷和您比啊。”路白陪笑。
敢在毗邻火葬场的安平街做生意的人,胆子能小吗?
“那倒是。”陈芳点头,指着纸扎店问:“诶,你都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嗯...”路白还在想怎么解释。
就看到陈芳已经来到卷帘门旁。
行动之迅速,路白都没反应过来。
看到插在门锁上的钥匙,陈芳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不会开这种门啊,没事,陈姨帮你。”
“陈姨...别...”见陈芳弯腰就要去拉门把手,路白赶忙出言制止。
万一让里面那玩意飘出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为何,路白对那个红衣的纸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怎么了?”陈芳抬起头,表情疑惑。
“这个卷帘门好像坏了,根本拉不开。回头我找人修一修,再说吧”
“坏了?不可能啊?前几天天还好好的。”陈芳蹲下来,在卷帘门底部摸索几下。
然后,路白就听到了机械转动的声音。
卷帘门缓缓升起。
这道门居然是自动的。
陈芳:“没坏啊。哎,小路,你该不会是用手的拉门吧?”
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