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舞:第4章 玉环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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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环异变

苏棠那条信息像一块冰,压在陆远胸口,连清晨的阳光都无法融化。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好,晚上。」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解释?说他被一座古墓和一枚玉环搅得心神不宁?说他梦见了前世,还对另一个女人的眼泪产生了诡异的共鸣?这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需要先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上午,陆远带着玉环去了林见深教授在市区的寓所。那是一栋老教授楼,满是书香和陈旧家具的气息。林老正在书房整理古籍,见他来,毫不意外。

“血沁蔓延了。”林老戴上老花镜,接过玉环,对着窗口的光仔细端详,眉头紧锁,“比昨天又扩大了三分之一。颜色也更深了。”

“林老,这到底是什么?”陆远声音干涩,“我昨晚……做了很清晰的梦。梦见我是柳文渊,救了那只白狐,给她戴上了这枚玉环,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娶了别人。”

林老放下玉环,长叹一声。“坐吧。”

他给陆远泡了杯浓茶,氤氲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我上次没说完。这枚‘心血环’,不仅仅承载着临终情感。根据我师门零星传下的记载,它更是一种……契约的载体。”

“契约?”

“嗯。一种以血为媒、以情为锁的古老契约。通常是极深的恩情或爱恋,一方以心头血或精魂为祭,与信物绑定,形成一种超越生死的连结。”林老指了指玉环上的血沁,“这一抹,很可能就是‘祭’。”

“谁祭的?祭什么?”

林老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雪练——如果传说是真的。也可能是柳文渊。目的……或许是求不得的执念,或许是未了的承诺,又或者是……惩罚。”

“惩罚?”

“让背叛者永远记住,让亏欠者永世不得安宁。”林老的目光锐利起来,“陆远,你最近除了梦,还有没有其他异常?身体上的?”

陆远想起自己左手无名指和右手被玉环“烫”出的痕迹,还有那些不受控制的素描。他如实说了。

林老听完,沉默良久。“你的身体,在‘记得’。”他缓缓道,“肌肉记忆、神经反射、甚至潜意识创作,都在被前世的记忆碎片渗透。玉环是钥匙,也是催化剂。它离你越近,你‘想起来’的就越多。”

“那我该怎么办?把它扔了?或者……交给您保管?”

“晚了。”林老苦笑,“契约一旦被唤醒,就锁定了对象。它现在认的是你。你就算把它扔到天涯海角,它也会以某种方式回到你身边,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影响你。至于交给我,”他看了一眼玉环,“它在我手里,只是块有点特别的古玉。但在你手里,它是活的。”

陆远感到一阵绝望。“难道我只能等着被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淹没?等着它毁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他想起苏棠,声音哽住。

“有一个办法。”林老说,“找到契约的‘另一端’。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契约的内容究竟是什么,然后……完成它,或者解开它。”

“另一端?白练?”陆远脱口而出。

林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见到她了?”

陆远把昨天在剧院遇到白练、听到她梦话的事说了一遍。

“果然……”林老喃喃道,“精魂不散,执念依存。她很可能就是契约的另一端载体,或者说,是雪练残留的执念在人间的显化。你们相遇,不是偶然,是契约的引力。”

“那我该怎么做?去问她?可她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些破碎的梦!”

“记忆会复苏,就像你一样。”林老站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些泛黄的手抄纸页,“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南山客’和那个狐仙传说的零星记载,有些是地方志,有些是野史笔记,还有几页疑似玄尘子后人的手札残篇。你拿去看。或许,当你知道得越多,玉环和梦境给你的提示也会越清晰。”

他顿了顿,严肃地看着陆远:“但你要记住,陆远。你现在是陆远,不是柳文渊。无论前世有多少爱恨情仇,那都是过去。你有你今生的责任和选择。不要被过去的幽灵,绑架了现在的人生。”

陆远接过木匣,感觉重若千斤。

从林老家出来,陆远没有回考古所,而是开车去了郊外的静心寺。那是一座古刹,香火不旺,胜在清静。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理清思绪。

在寺后僻静的石亭里,他打开了林老给的木匣。

纸页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记载果然零碎:

“……有狐,雪色,通灵,居南山。尝为猎户所伤,书生柳某救之,狐遂化女形相伴……柳生赴京,狐暗助之。柳生高中,宰相李公欲以女妻之。柳生初拒,后闻狐妖事,疑惧……狐乃自现原形,留书诀别,泣血而去。柳生遂娶李女,然终身郁郁,晚年自号南山客,归隐,终老于墓所侧。狐不知所终,或云魂散于西山之巅。”

“……柳生善画,尤工一红衣舞女像。每画成,必毁其面。人问之,不答,但垂泪。其友陈砚尝窥见画稿,云女子绝色,舞姿惊鸿,然眉眼间哀戚欲绝,见之心碎。”

“……玄尘子云:人妖殊途,天道难容。然情之所钟,可感天地。狐以千年修为,祭一诺,成血契,锁魂牵。柳生负诺,契反噬,累世难安。欲解之,需……(此处残缺)”

最后几行字模糊难辨,似乎被水渍晕染过。

陆远看得心头发冷。救狐,化形,相伴,高中,背叛,诀别,郁郁而终……这和他梦见的片段完全吻合。

而“血契”、“锁魂牵”、“累世难安”这些字眼,更让他不寒而栗。

所以,雪练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临死前的执念和修为——缔造了这个契约,将她和柳文渊(或许还有那枚作为信物的玉环)绑在了一起。柳文渊的背叛导致了契约的反噬,这种反噬甚至可能延续到了转世?

那契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是惩罚柳文渊永远记住她?还是……等待一个最终的解答或救赎?

陆远正想得出神,手机又震了。是陈平。

“喂,陆远,你在哪儿?周馆长发火了,电视台那边催着定拍摄时间,白练团队的档期也给了,就下周三四。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几天神出鬼没的,项目纪要也不写!”

“我马上回去。”陆远挂断电话,将纸页小心收好。

下周三四。电视台拍摄。白练。

他和她的第二次“相遇”,这么快就要来了。

而且是工作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还有苏棠——如果她负责这个专题片的话。

陆远感到一阵头疼。他收起木匣,准备离开石亭。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玉器碰撞的脆响。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玉环。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玉环……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温意,而是明显的、甚至有些灼手的烫。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石亭另一侧的廊柱后,似乎有一角白色的裙裾,一闪而过。

有人?

陆远猛地转身追过去。

廊柱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抹白色,轻盈,飘逸,像……舞蹈练功服?

他低头再看掌心的玉环。

血沁的边缘,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

一闪,即逝。

像一只缓缓睁开的、血色眼睛。

晚上七点,陆远准时回到他和苏棠同居的公寓。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还冒着热气。苏棠坐在餐桌旁,没动筷子,低头刷着手机。气氛有些沉闷。

“我回来了。”陆远放下包。

“嗯。”苏棠没抬头,“吃饭吧。”

两人默默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制造着虚假的热闹。

终于,苏棠放下了筷子。

“陆远,我们谈谈。”

陆远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好。”

“婚礼的事,我妈看中了城东那家酒店,国庆档期。定金要提前三个月付。”苏棠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工作,“你的意见呢?”

“……你决定就好。”

“我决定?”苏棠笑了笑,笑意有些凉,“陆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可我感觉,从头到尾,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忙,在期待,在规划未来。你呢?你的心思在哪里?”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在那些莫名其妙的素描里?在那块古怪的玉上?还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在那个叫白练的舞蹈演员身上?”

陆远心脏一紧。“棠棠,我和白练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工作接触?只是她和你那些奇怪的梦有关?”苏棠打断他,眼圈微微红了,“陆远,我不是傻子。我这几天查了白练的资料,她出身成谜,没有父母记录,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因为舞蹈天赋被特招。她最近的状态也很奇怪,推掉了几场商业演出,专心排一个改编的唐代舞……这些,和你最近的异常,时间点太吻合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但我不瞎,我看得出来,你被她吸引了。或者说,被‘她代表的某种东西’吸引了。那种东西,让你魂不守舍,让你忽略我,甚至可能……让你不想结婚了。”

“不是的!”陆远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棠棠,我没有不想结婚!我只是……只是暂时被一些事情困住了。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

“处理什么?”苏棠抽回手,“处理你和她的‘前世孽缘’?陆远,我要的是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你和我的未来。不是一团理不清的过去,更不是和一个影子争夺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抓不住你了。怕我三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你梦里的人。”

陆远心如刀绞。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只爱她,想承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因为他无法否认,那个叫雪练(或者说白练)的影子,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某个角落。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牵扯。

就在这时——

“嗡……”

陆远口袋里的玉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同时爆发出惊人的热度,隔着裤子布料都能感到灼痛!

“啊!”他痛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掏。

苏棠也愣住了,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和口袋里隐约透出的、不正常的微光。

陆远颤抖着手掏出玉环。丝绸小包已经无法隔绝它的异样,整个玉环在餐厅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晕,尤其是中心那抹血沁,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灼热感几乎让他拿不住。

更骇人的是,玉环表面的血沁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藤蔓一样,向着环身其他部分丝丝缕缕地蔓延、生长!

“这……这是什么东西?!”苏棠惊恐地后退一步。

陆远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玉环如此剧烈的变化!

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无数画面碎片强行挤入脑海:

苍白的手指,握着画笔,颤抖着伸向画中女子美丽的脸庞……

细布蘸着清水,落在画纸上,色彩一点点模糊、湮灭……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最后,是那个女子(雪练)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温柔和决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刻进灵魂:

“柳文渊……”

“我不要你记得我的好……”

“我只要你……永远记得……”

“你欠我的……”

“这一支舞。”

画面和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陆远大汗淋漓,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玉环终于停止了震动和发光,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只是那血沁,已经比之前扩大了整整一倍,几乎覆盖了玉环内侧的大半。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脸色惨白、满眼恐惧的苏棠。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无法隐瞒,也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苏棠看着他手中的玉环,又看看他失魂落魄的脸,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陆远……”

“我们……”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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