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下的发现,突击审讯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化工厂地下二层。
幽绿的夜视仪视野中,苏玲被铁链绑在水泥柱上,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她的病号服被撕破多处,裸露的皮肤上有新鲜的瘀伤和擦伤,右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可能骨折了。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浅色布料上晕开大片。
高寒立即冲上前,“苏玲?”
没有回应。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高寒回头喊道,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特警组长已经通过对讲机呼叫:“医疗队!地下二层发现伤员,急需医疗支援!重复,急需医疗支援!”
“医疗队收到,正在突破地面障碍,预计五分钟内到达!”
五分钟。高寒看着苏玲腹部不断渗出的血迹,他知道她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低头检查铁链发现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链,锁头很大,但没有钥匙。
“破拆工具!”组长回头大喊。
一名队员从背包里取出液压钳。高寒扶着苏玲的身体,队员将钳口对准铁链最细的一环。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苏玲的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向高寒。他接住她,小心地让她平躺在地面上。
“苏玲,能听到我说话吗?”高寒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苏玲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她的眼神涣散,焦距很久才对准高寒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保持体力。”高寒从自己水壶里倒出一点水,滴在她嘴唇上。苏玲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快速检查她的伤势。除了明显的外伤,最危险的是腹部的枪伤伤口,手术缝合处已经裂开,鲜血正从缝隙中渗出。高寒撕开自己的急救包,取出止血纱布,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苏玲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低低的呻吟。
“坚持住,医疗队马上就到。”高寒说,手上的力道没有放松。
组长蹲在旁边,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环境。这个地下二层空间比上面那层更加简陋,更像一个刑讯室或牢房。除了绑苏玲的水泥柱,墙角还堆着一些麻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不是唯一的地方。”苏玲突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耳语。
高寒低头:“什么?”
“化工厂……有三个据点。”苏玲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很吃力,“这里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手术室……在别处。”
“林薇呢?”高寒问,“你见过林薇吗?”
苏玲的眼神几乎涣散,然后缓缓摇头。“我被带来时……这里只有我。但他们说话时……我听到……”
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别说了,保存体力。”高寒说。
但苏玲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他们……提到一个代号……‘杜鹃’。”
杜鹃。高寒记得这个代号——笔记本上出现过几次,是某个买家的代号。
“杜鹃是谁?”组长问。
苏玲摇头,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医疗队终于突破了地面障碍,下来了。
“伤员在这里!”组长喊道。
两名医疗兵抬着担架冲进来,后面跟着更多特警队员。医疗兵迅速接替高寒,开始对苏玲进行紧急处理:检查生命体征、重新包扎伤口、建立静脉通道。
“血压80/50,心率130,失血性休克早期症状。”一名医疗兵快速报告,“需要立即输血和手术。”
“地面通道已清理,可以转运!”
医疗兵将苏玲小心地抬上担架,固定好,然后迅速抬出房间。高寒想跟上去,但组长拉住了他。
“高寒,陈队命令,所有非医疗人员留下,继续搜查现场。”
高寒看着担架消失在通道拐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玲现在有专业的医疗人员照顾,而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搜查整个地下二层。”组长下令,“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队员们分散开,开始仔细搜查这个约四十平米的空间。高寒走到墙角那些麻袋前,用匕首划开一个——里面是空的。第二个麻袋里是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注射器、输液管、纱布,都沾着干涸的血迹。
第三个麻袋不一样。
高寒提起它时,感觉重量很轻。划开后,里面不是医疗废物,而是一些个人物品:女式手提包、钱包、几件首饰、还有一部手机。
他打开钱包,身份证上的名字让他瞳孔一缩:林薇。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地笑着,正是钱永富委托他寻找的妻子。
“老李!”高寒喊道。
组长和其他队员迅速围过来。高寒把钱包递过去,然后检查那部手机——已经没电了,但型号和林薇资料里登记的一致。
“林薇的东西……”组长表情凝重,“但她人不在这里。”
“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高寒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
“继续搜!”
十分钟后,搜查基本完成。除了林薇的个人物品,还发现了一些文件碎片——被撕碎后扔在角落,拼凑起来是几份器官移植配型记录,涉及三个不同的供体,日期都是最近一周的。
“指挥车,这里是A组。”组长对着对讲机报告,“地下二层搜查完毕,发现以下关键物证:一、林薇的个人物品,包括钱包和手机;二、器官配型记录文件;三、现场有明显刑讯痕迹。未发现林薇本人。另,伤员苏玲已由医疗组转运。”
“收到。”李云飞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地面战斗已结束,击毙武装分子九人,抓获六人,其中一人自称是小头目。陈队正在审讯。你们先上来。”
“明白。”
晚上七点五十分,化工厂地面,原料仓库内。
临时审讯点设在仓库一角。三盏应急灯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陈峰坐在一个倒置的油桶上,面前蹲着一个被反铐双手的男人。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刀疤,左臂中弹,血已经凝固。两名特警队员持枪站在两侧。
高寒和组长从地下上来时,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会儿。
“……我真的不知道林薇在哪里!”刀疤男嘶哑着嗓子说,“我只负责看守这个据点,转运的事是上面直接安排的!”
陈峰冷着脸:“上面是谁?”
“钱老板……钱永富。”刀疤男低下头,“我们都是听他的。”
“这个据点做什么用?”
“就……就是个中转站。人抓来后,先关在这里做基础检查,配型成功的就转运到手术室,不成功的就……处理掉。”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刀疤男不说话了。
陈峰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桶,发出“咣”的一声巨响:“说!”
“就、就是……解决掉。”刀疤男声音发颤,“尸体用化学药剂分解,倒进废弃的反应池里……”
高寒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了厂房外那些巨大的、已经干涸的反应池。
“林薇是什么时候被带来的?”陈峰继续问。
“四天前……4月26日晚上。”
“她现在是死是活?”
“我……我不知道。”刀疤男说,“她被带来后,钱老板亲自来看过。他们在房间里谈了大概半小时,然后钱老板出来时脸色很难看,下令把林薇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消失了?”
“对。4月27日早上,我来换班时,关她的笼子空了。我问其他人,都说不知道。后来听说……可能被‘处理’了。”
高寒握紧了拳头。4月27日——正是钱永富来事务所委托他寻找林薇的那天。那天上午,钱永富表现得焦虑万分,说妻子已经失踪三天。但现在看来,林薇在4月26日晚被带到化工厂,4月27日早上“消失”,而钱永富当天上午就去委托私家侦探寻找“失踪”的妻子。
表演。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表演。
“今天劫持苏玲,是谁的命令?”陈峰问。
“钱老板直接下的命令。”刀疤男说,“他说医院那个女的偷了重要东西,必须灭口。我们六个人去了医院,把她绑回来。钱老板说先关着,等风声过了再处理。”
“钱永富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刀疤男摇头,“他从来不会告诉我们他的行踪。有事都是单线联系。”
陈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换了个问题:“‘杜鹃’是谁?”
刀疤男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什、什么杜鹃?我不知道……”
“砰!”陈峰一脚踹翻油桶,刀疤男吓得往后缩。
“我再问一遍,‘杜鹃’是谁?”
刀疤男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冷汗。“杜、杜鹃是……是一个买家。很有钱,出价很高,专门要年轻女性的心脏和肾脏。钱老板很重视这个客户,有些供体就是专门为杜鹃准备的。”
“林薇是其中之一吗?”
刀疤男犹豫了。
陈峰拔出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指向刀疤男的额头。
“我说!我说!”刀疤男尖叫起来,“林薇……林薇的血型和杜鹃需要的配型吻合!钱老板本来打算……打算用她做下一单生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林薇……她不是普通人。”刀疤男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警察的卧底。”
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高寒还是感到心脏被重重一击。
陈峰的脸色也变了:“你怎么知道?”
“钱老板说的。”刀疤男说,“那天晚上他们谈话后,钱老板很愤怒,说林薇骗了他三年,一直在搜集证据。她还说……还说她已经把证据传出去了。”
“什么证据?”
“就是钱老板的那个笔记本。记录所有交易的那个。”刀疤男说,“林薇复制了一份,藏在某个地方。钱老板逼问她藏在哪里,但她不肯说。所以……”
“所以钱永富杀了她。”高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男看向高寒,点了点头。“钱老板说,卧底必须死。而且……而且杜鹃那边催得紧,正好有配型成功的供体需求。所以27日凌晨,林薇被带走了。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手术室,也可能是……直接处理掉了。”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
陈峰收起枪,深吸一口气,对着对讲机说:“指挥车,这里是陈峰。审讯获得关键情报,请求立即向总指挥汇报。”
“收到。总指挥在临时指挥所,请过来。”
陈峰站起身,对两名队员说:“把他带回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是!”
刀疤男被押走后,陈峰看向高寒,表情复杂。“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高寒说,“林薇是卧底,钱永富杀了她。苏玲被劫持是为了灭口。现在钱永富下落不明。”
陈峰点头:“走吧,去向李队汇报。”
两人走出仓库。夜色中,化工厂厂区到处是警灯闪烁。特警队员在清理现场,收集证据。救护车的红蓝色灯光在远处闪烁——苏玲应该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临时指挥所设在厂区外的一辆指挥车里。李云飞站在车外,正在看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看到陈峰和高寒走过来,他抬起头。
“审讯有结果了?”
陈峰立正敬礼:“报告总指挥,审讯获得重大突破。被俘武装分子小头目供认:一、幕后主使正是钱永富;二、钱永富的妻子林薇其实是警方卧底,因发现钱永富器官贩卖的铁证而被钱灭口;三、劫持苏玲是钱永富为防笔记本证据泄露而下的灭口令。”
李云飞的表情在警灯闪烁中明暗不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峰都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他才缓缓说:“林薇的遗体……找到了吗?”
“还没有。据供述,可能已被‘处理’。”
李云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心。“立即部署全市抓捕钱永富。发布通缉令,封锁所有出城通道,尤其是海路和空路。通知刑侦、网安、技侦所有部门,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见到钱永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陈峰转身去传达命令。
指挥车旁只剩下李云飞和高寒两人。夜风吹过,带着化工厂特有的刺鼻气味。
两人走向指挥车。远处,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