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四章 金蟾报恩
(一)
听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说,这全修和尚平日里在大街上疯言疯语的,襄州城里那些个说书的唱戏的,在这个全修眼里,只要是戏文里出现干坏事的和尚差不多就全都是对佛祖的不敬,但是要是戏文里出现些干坏事的道士,那全修却倒是常常的会是对这出戏文很赞不绝口的。
沁儿在一旁早就听不下去了,一口一个的喊着要将这个全修和尚抓去官府治罪。
“小丫头,虽然众生平等,但是贫僧一巴掌拍死你,和你一巴掌拍死贫僧,在最后的治罪上,只怕还当真会有些不一样的,”全修冷笑,“不信你就试试,看最后到底是能让贫僧给你抵命,还是让你给贫僧来抵命,”他说。
“大师,既然人死不能还阳,这种事情可也当真没个试法,”沁儿在人群中笑的就像是一只扑在花粉上的小蝴蝶,“当和尚的既然眼中都没有生死了,还总拿意外横死来当因果报应吓人,敢问大师你这么多年的经到底都念到哪里去了?”她问。
“世间因果本就如此,非是贫僧吓人,”
“若是如此,阴曹地府里还平白养着十殿阎王和那些个鬼差鬼吏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世间因果难掩天道不公,所以这地狱里也跟这阳世间一样,日日都有打官司的,”她说。
尘轩看起来倒是在一旁听的很有兴致,脸颊上破天荒的微微泛滥出一丝三月桃花般的淡然笑意。
……
……
“姑娘,嘴上积德,方能多子多福,”全修无奈,“妖言惑众,必遭因果,”他说。
“老和尚,你是不是觉得襄州城里的寺院有些少了,”她说,“是不是一直对襄州城里那几座道观耿耿于怀?”她问。
“姑娘,佛法是世间正法,你在这里如此妖言惑众,让众生失去聆听佛法的机会,这可是在断众生慧命的,他们若是因此不能超脱生死轮回,你的罪孽可就大了,”全修气愤。
然而越是看见全修脸上的怒色,沁儿心中反而是愈加得意。
“哦,原来只有佛法能够让人超脱生死轮回,但是可惜,这襄州城里的百姓却反而是更愿意看着大师你在这里让人连打带骂的,若是沁儿没有猜错,大师你此生的心愿定然是希望襄州城中百姓全都来七宝寺中皈依,不过现在看来,大师你这佛法弘扬的,可当真是太失败了,”她说。
一句话将全修给呛白的只是一个劲的在青石阶子上瞪眼,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为佛门弟子,确是希望全天下人都皈依到佛祖门下的,听到或是看到一点质疑佛祖或者是议论佛祖的言语都会让他感觉到心中大受刺激,要是有人敢当着他面说佛陀的不是,他自然是立刻就会诅咒对方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每每在襄州城里看见有人提到木鱼时那开心戏耍的眼神,他的心中就非常难以忍受,因为那时常让他感觉到十分对不起佛祖他老人家,一般的佛门弟子弘扬佛法时总是从自己的亲戚朋友开始的,而且一般都是会很成功的,但是偏偏是自己要时常羞愧于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度化襄州城中的百姓,唯有每日里这样孜孜不断的在襄州城里给这些百姓讲经说法,阐明因果报应,但是却一直未能有什么惊人功德。
……
……
不过沁儿可自来就不是个会去有闲心去管人家心中难过不难过,伤心不伤心的人,她说话自来是只要自己开心就好,至于什么断众生慧命,众生中又没有几个是痴呆傻子,只因为一个小丫头信口说佛法几句什么就被断了慧命,那自然也是他们自己无缘佛法而已,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菩萨是有金刚怒目没错,但是菩萨可也没让旁人来替他金刚怒目的啊,这全修整日的在襄州城里代表佛祖菩萨金刚怒目,也不知到底是接了佛祖菩萨的圣旨没有。
所以沁儿在人群中冷冷的笑话这全修和尚就是自己想当人间佛祖想疯了,张口闭口的佛说这个,佛说那个,其实哪句话不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断众生慧根是大大的罪孽,”那全修一脸可怜的苦心看在沁儿脸上,希望她能赶快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大街上卖花糕蜜饯的小贩一听有人说自己卖的花糕蜜饯不好吃时也是这般说词,”沁儿冷笑,“可是哪个卖花糕蜜饯的小贩也没干过这样强买强卖的事啊,大师,这样执意要让大家全都信佛,你自己的欲念可真够大的,”
“哼,不知好歹……”
沁儿感觉到自己都要哭了……
……
……
(二)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沁儿在嘴巴上确是还没怎么吃过这全修和尚的亏,但是这个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不过的全修和尚不知怎的,却一张嘴就像个大德高僧似的显然是十分不好对付,因为尘轩是梵云山上的二弟子,或者自从流云师兄在仙狐城中殒命之后,尘轩他现在已经可以算是梵云殿中的大弟子了,但是不管怎样,只要尘轩他现在还是个道士,沁儿心中就十分气忿这世间戏文上为什么做坏事的道士总要被做坏事的和尚要多上许多,只是这寻常百姓家中也不知道到底是住了多少个神,门神,灶神,财神,城隍,土地,寿星,狐仙,蛇仙,黄鼠狼仙,合家子需要这么多神仙来保着,护着,昔日紫鸾圣城中的紫鸾圣皇和皇后娘娘,宫中也未见得能有这么大排场,结果在戏文中却也是一点也没少了编派。
但是谁知道,沁儿因为一心只是要在口舌上和这全修和尚争个输赢,却万万没想到那全修和尚竟会忽然之间使出催魂杀命的妖法,伸出舌头一口奇毒向她面门喷来,就在这催魂夺命的一瞬,只见一旁的尘轩已经暗自施道法在手中化出一道符咒,两指轻轻一弹,将这道三清真言凝结成的符咒弹在那全修和尚眉心之间,沁儿只听见那全修和尚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声惨叫,眨眼间,那寺前的石阶子上就只剩下一只喘着粗气的三脚金蟾怪。
众人一见那全修和尚原来竟是个妖怪,纷纷给吓的四散奔逃开了,尘轩不紧不慢的微笑着看在这只金蟾怪身上,“两条腿的凡人好找,三条腿的金蟾难得,能化身成人的金蟾若是扔进丹炉子里炼丹,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他说。
那金蟾怪一听说要将自己给扔进丹炉子里炼丹,一下子就给吓得魂飞天外去了,情急之下只好瘸着三条腿一拐一拐的爬到尘轩脚下磕头求饶。
“哼,妖言惑众,戕害苍生,西天佛祖的脸面简直让你给丢光丢尽,”尘轩气急,“我之前还真当你是在努力弘扬佛法普度众生的呢,”他嗤嗤笑笑,“原来你一直努力做的,只是要让佛法成为世间恶法,让天下和尚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他说,“不过你一个妖精却在这里一口一个妖孽的,可就不好了。”
“这位道长,佛道本是一家,求你看在三清道祖和西天佛祖的交情上,饶过全修性命才是,”
“哼,饶你性命不难,你先将那七宝寺中棺材里躺着的吟霜姑娘性命还来,”
“道长,即是道法自然,让死了的人还阳岂不是逆天而为?”他问。
“道法自然,可是佛法无边啊,”尘轩冷笑,“大师你大慈大悲,上天不会责怪你的,”
“道长,佛门弟子不能随意更改个人因果,……”
“哦,这么说,那些去寺院里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都是白费心思的啦,”
“道长,那吟霜姑娘既然不信佛法,本不该对贫僧所言心生疑惑畏惧才对,她为何会在走路时分神,贫僧也不知道,按理说,这不信佛法之人,也自是不该相信什么因果报应的,她本不该相信贫僧所言才对。”
“哼,她确是可以不信因果报应,但未必不会担心你驾着马车去报应他,佛祖菩萨慈悲为怀确是没错,但是大师你可不一定啊。”
“道长,贫僧若是当真驾着马车去报应她,岂不是犯了杀生罪过……”
“但是人家也不知道你怕不怕犯杀生罪过的啊……”
……
……
虽然尘轩心中自是也十分的气忿这个金蟾怪在襄州城中如此妖言惑众,祸害众生,但是这七宝寺中竟然能够容得下一只金蟾怪在寺中当和尚,说不定这寺中僧众也尽数全是这金蟾怪一伙也不一定。
但是那金蟾怪却一口咬定寺中师父们并不知道他是个妖怪,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自是不会无辜牵连到七宝寺中的众位师父。
据这个名叫全修的金蟾怪说,他本是襄州城外的水云寺后院莲池中的一只三脚金蟾,因为得寺中住持元修大师精心护养,所以他虽然是只三条腿的残废,但是在莲池中也是日日饱食终日,给养的肥肥壮壮的身子骨很是结实。
那时候还是大唐年间,因为大唐太子建成对佛法很是崇敬,所以元修师父当时在长安城中暂住时,时常出入太子府中,因此和太子建成很有交情,后来秦王世民登基为帝之后,元修师父仍然在长安城中为太子建成辩解,终于惹怒皇帝,皇帝盛怒之下将元修师父充军发配去了凉州,金蟾怪虽然只有三条腿,也随着元修师父一步一步的艰难走去凉州。
但是谁想到,才一到凉州,元修师父就因为年事已高又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染上了风寒,那凉州府中的差役又不请郎中替元修师父医治,致使元修师父才到凉州不及半月就重病圆寂了。
元修师父在凉州圆寂之后,金蟾怪就只好自己只身一人返回来水云寺中,那水云寺中的众位师父一看金蟾怪独自回来,心中立时知道事情不妙,立刻派了几个弟子前去凉州探看,终于将元修师父的骨灰带回来水云寺中安葬。
从此后这金蟾怪就在水云寺莲池中潜心修炼,一晃三百多年过去,水云寺中的师父一代一代圆寂,世事也沧海桑田几多变迁,终于有一日,这金蟾怪修行有成,得了人身,就一心想着要帮元修师父弘扬佛法,要众人都知道元修师父大名。
因为水云寺中的现任住持身上有些道行,这金蟾怪担心被水云寺中的现任住持师父认出本相,就进来襄州城中投在七宝寺里修行,虽然每日里一边在寺中诵经持咒,勤加修行,一边在襄州城中苦心弘扬佛法,普渡众生,但是七宝寺中的香火却始终不尽人意,没办法,只能用因果报应来哄一哄襄州城中这些凡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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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轩因为心中着实是气忿不过这金蟾怪口中的胡言乱语,就一巴掌废了他身上苦心修行来的法力道行将它给从新扔回襄州城外的水云寺中了事,那水云寺中的众位师父认得它是寺中后院莲花池里那只不知何时走失的金蟾,但是因为现在后院中的那个莲花池里已经住满了被善男信女放生的乌龟王八,再将它给扔进去也实在是挤不下了,就只好先将它给放在了一个大花盆中养活,那寺中僧众怕它再逃跑了,特意找了块木板盖在大花盆上,每日里只是掀开木板扔些吃食进去饲喂于它,那金蟾怪因为心中十分留恋昔日里在莲花池中的逍遥日子,没几日里就在大花盆中忧伤而终,因为那时尘轩和沁儿正在水云寺中借住,水云寺中的师父就问二人要不要将昨日里刚才在花盆中死掉的那只三条腿的癞蛤蟆拿去炼丹熬药,沁儿心中微微有些不忍,有心要让寺中师父将它给埋去元修师父坟墓边上,又怕让寺中师父发现自己和尘轩并非凡人,就顺势将这只死蛤蟆讨过来想要带回梵云山上去给找个地方埋掉了事。
其实沁儿心中还是微微的有些感激这只三条腿的癞蛤蟆的,因为现在尘轩他终于开始对这个红尘人世有兴致些了,而且看样子,他现在对捉鬼除怪的兴致也一般是大的很让沁儿出乎意料。
沁儿偶然想起前几日里在襄州城中拉着尘轩闲逛时隐隐的发觉到城西元宝巷中一户姓朱的人家院中隐隐有些鬼气森森的,就以此为借口将尘轩又拉回来襄州城里,这一次尘轩他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去住客栈里,而且一进客栈就替沁儿和他自己要了一桌精致酒菜,因为客栈前堂中此时来吃饭的客人不是很多,几个伙计全都在酒柜子里闲着无事,沁儿就很随意的问他们知不知道这襄州城中的哪家药铺子里是收蟾酥的,她自然是不打算真的将手里这只死癞蛤蟆给卖去药铺子里的,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看看自己手里现在正在拎着的这只依靠着别人和他说朝廷律法,他就给人家说佛法,别人给他说佛法,他就给人家说朝廷律法的奸猾口舌在襄州城中混迹多年的死癞蛤蟆到底能值上多少银钱。
“姑娘,蟾酥在药铺子里又不是什么稀罕宝贝,像你手中这么大一只的癞蛤蟆,至多也就能值上个三五两银子,”其中一个小伙计随口答道,“不过要是卖去城西元宝巷中的朱家,倒或许还能多给你二两散碎银子,”他说。
“怎么,那朱家有人病了?”沁儿好奇。
“哎,一个月不到,已经死了两个,虽说那两个老的也算是高寿了,但是现在病着的这个,可是一家子人的顶梁柱啊,”伙计叹道,“也不知这一家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自打三月前那朱夫人病死以后,这一家子可就再没消停过一天。”
“怎么,生死之事本是世间寻常之事,难道他们家还会因此闹鬼不成?”
“谁知道呢,这但凡是娶了二房的人家,有哪家能得一辈子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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