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七章 神剑隐秘
(一)
翌日,天一大亮,流云就带着隐尘和沁儿一起去牛头山上寻找人偶,那牛头山上的树木生的本就十分诡异,偌大的山上竟然没有一棵树是笔直拔挺的,全都七扭八歪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流云自是知道这牛头山在上古年间曾是神族禁地,但是日久年深的,神族渐渐的也不再过问这里,按理说这牛头山地界本属八荒之中的南荒之地,已经不在玉帝辖下的九州地界之内,流云一个三清门下弟子着实不该过多插手这里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地方和上古的女娲神很有些渊源牵扯,若不是因为一连在这牛头山下砍杀了四个在江湖上让人毛骨悚然谈之色变的上古厉鬼,流云心中也是着实不愿意带着两只妖精来牛头山上找女娲神的晦气,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凌霄殿中的天帝,只怕是也够自己回梵云山上去跪三天搓衣板的。
隐尘一路上时不时的张嘴吐着自己那条鲜红鲜红的舌头信子,沁儿在一旁责怪他真不该在一个道士跟前这样的给妖精一族丢人,但是隐尘如此败坏自己的东宫太子形象想来也确是无可奈何,他那香粉本来就和寻常香粉不同,光靠鼻子是嗅不出来的。
流云也不理他,幸而昨夜这牛头山上露水很重,连地上都是湿漉漉的,那个小泥偶的脚印在地上还能稍稍看出一些痕迹,流云顺着那些个细碎的小脚印一路追到半山腰上之后,却看见那脚印在一座直上直下的陡峭岩壁前渐渐消失掉了。
沁儿觉得那小泥偶定是会些妖法,不然断不可能自如此陡峭的岩壁上逃走,但是流云却一眼看出这座岩壁是障眼法,念咒破掉障眼法之后,三人惊诧发现在这座岩壁的上面浮现出来的,竟是一座自上古年间就被女娲神以禁法封住的诡异山洞。
仔细观察了这座山洞前面杂草丛中的一块小小鸡头石后,流云断定这座山洞就是江湖传言中封印着女娲神九大神器的巫神洞,相传女娲神曾以九大神器力量将上古年间危害人间良久的九大魔怪诛灭在钟山顶上,后来这九大神器除却定海针被沉入东海之外其余八大神器分别被封在八荒之中的八个隐秘地方,根据上古神卷上的记载,这巫神洞就是封着女娲神八大神器之一的焚心剑的地方,若是流云没有猜错,在进入巫神洞之前若是不将这洞前鸡头石的鸡头自东向转到西向,必会被洞中的上古瘴气毒死。
但是既然现在既然这洞前的鸡头石确是已经被转到了西向的,说明洞中定有活物,流云一念及此,自是不敢有一丝掉以轻心,因为唯恐少时真的和洞中活物对战起来无暇分身顾及身后这两只妖精,只好让他们二人先化出原身来钻进自己袖中。
隐尘虽然心中十分不喜欢这个流云道长,但是料想到在女娲神的地盘子上他也不敢借此收降自己,无奈化成一条小小青蛇进到流云袖中,沁儿因为喜欢看热闹,执意要化成一只小紫鸾鸟进到流云的道袍口袋之中,流云无奈答应下来,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流云一把抽出背上长剑,蹑手蹑脚的探进洞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洞内深处探查过去。
忽然之间,他微微的感觉到自己脚下一滑,像是要掉进一个满是泥沼的地底深坑之中,千钧一发之际,急忙一个壁虎功将身子整个贴在洞中岩壁上面,幸而怀中揣着火折子,腾出手来自怀中取出火折子来轻轻向地下深坑中一划,骇然之间发现原来在自己脚下这个污秽腥臭的深坑泥沼中,竟然一抽一抽的蠕动抽搐着三对腐臭硕大的大肉脚掌,这三对大肉脚掌被浸泡在深坑中一滩腥臭药糜之中,药糜里还隐约堆积着数十个已经被啃的稀烂的人头,那些人头有些已经只剩下骷髅白骨,有的上面还有些皮肉,是男是女已经分不出来,只是自骷髅上的颧骨高低来看,应该全都是女人无疑。
流云此时终于明白当初在村中见到的那些老妇人为何一个一个的脸上会出现那么多不合常理的皱纹和黄斑的了,原来她们竟然已经在村中活了几万年甚至是十几万年有余,算起来,应该是自从上古年间,女娲神将焚心剑封在巫神洞中时,就已经活在这个小村子里了。
这是一种上古年间的延寿秘法,在地上挖一个深坑,坑中倒满一种以腐生毒蟑特制的腐化药糜,再以禁法将活人头向下脚向上的泡在药糜中,三年之后,这个人就会被泡成一个脚掌硕大的活肉怪,名为人肉怪,这个人肉怪的脑袋上长着的那张嘴在药糜中要每隔三日吃一颗女子人头,才能让脚掌上的肉被挖掉之后再长出来,传言吃了人肉怪脚掌上的一块肉可以延寿八十年,但是只能延寿,却不能阻止衰老,想必这个村子里的村民长年食用这些人肉怪身上的肉,所以才能够自上古年间一直活到现在。
流云来不及多想,一心只想知道这个巫神洞中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他施展壁虎功在岩壁上一步一步的爬行潜进,忽然在一个宽敞的祭台前看见成千上万被摆放整齐的红泥女人偶,那祭台上封着的应该就是焚心剑了,祭台上一个身穿巫神衣服却年轻貌美的女人,正在焚心剑的封条前口中念念有词的像个民间替人驱鬼消灾的神婆。
因为流云本是三清弟子,只稍加留意那女人口中念词即知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看守焚心剑封条的巫神,不知是哪里来的邪灵妖物在这里冒充巫神装神弄鬼。
为了替女娲神除掉这个作恶多端的邪灵妖物,流云悄悄的收了壁虎功自岩壁上下来,一手持着太清长剑,一手祭起六丁神火,空中念着太清诀,倏忽之间已经将六丁神火与太清诀一起灌注在太清剑尖凝结出的三清剑气之上……
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正在祭台上一心一意的口中念念有词,流云瞅准机会拼着身内九成真力祭出太清剑,刹那之间只见剑气过处女子人头应声落地,但是就在女子人头落地的一刹,一道白光倏忽之间已然自流云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闪而过,飞出巫神洞外,流云心道不好,虽然这六丁神火和太清诀可以诛灭妖物魂魄,但是方才那一道白光,难不成自己道法不精,到底还是让那妖物魂魄给逃了……
流云一念及此,也来不及多想,登时间提剑向那道遁走白光追去,因为追赶过急,险些忘记那个浸泡着人肉怪的药坑,幸而有沁儿在他口袋中及时提醒,才总算是平安追出来巫神洞外。
因为眼见得那一道白光是径直向山下乱坟岗子旁边的那棵老香椿树方向遁去,流云反而不心急了,他一早就怀疑到那棵老香椿树的阴森诡异之处,如此看来,那整日里躲在巫神洞中邪恶作祟的邪灵妖物,定是这棵老香椿树的魂魄无疑。
(二)
流云将隐尘和沁儿自袖子和口袋中放出来之后,三人不慌不忙的来到乱坟岗子中的这棵老香椿树下,因为这老香椿树只有二魂七魄,自然是跑不了的。
果然不出流云所料,老香椿树一见到流云,立刻开口说起人话来,但是它口中之言确也是着实让三人大吃一惊,因为这老香椿树说,她才是真正的,负责在巫神洞中看守焚心剑封条的涂山族巫神,阿玉苗苗……
原来上古年间的涂山族本是女娲神以牛头山上的红泥所造,本来世代居住在这牛头山下,族中被以沉潭秘法选中的新一任巫神阿玉苗苗承接女娲神懿旨替女娲神看守巫神洞中的焚心剑封条,自此后日夜守在巫神洞中,一守就守了三十几年。
这涂山族的沉潭秘法是族中世代相传的选定巫神之法,上一任巫神死后,族中即会召集所有年满十八岁却未曾婚嫁的女子,将她们绑在竹筏上放入村外的河水之中,三日之后,谁的竹筏没有沉入河底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巫神,那些沉入河底的少女尸体打捞上来之后就被当成祭品,肢解之后埋在牛头山下。
阿玉苗苗因为是族中巫神,所以不能够婚嫁生子,但是按照规矩每一任巫神都可以在自己的家族中选来三男四女当作神仆,阿玉苗苗因此就在家族中选了三个叔叔和四个堂妹当作巫神洞中的神仆。
三男四女本来是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但是谁想到因为阿玉苗苗当初选的三个叔叔之中有一个却并非是被女娲以红泥捏成的涂山族人,而是当初被前任族长收服了的被女娲神以黑泥捏出来的有陶氏族人生下来的,因此在天上三凶星一起现世的一刻时辰里,焚心剑封条松动,致使剑中邪灵跑了出来。
当初阜涂山下的涂阜氏善于铸剑,族中的铸剑师陵夷在铸造焚心剑时曾将一万族人活生生推进铸剑炉中生祭,而后在焚心剑出炉时又将自己年轻貌美的妻子令丘推入铸剑炉中祭剑,那令丘的冤魂从此就留在焚心剑中。
因为封条松动,令丘的魂魄从焚心剑中跑出来之后就附在了阿玉苗苗身上,因为陵夷当初以一万族人铸剑,所以这令丘虽是魂魄,却因为吸了剑中一万族人魂魄煞力而鬼力非凡,她本欲将阿玉苗苗的魂魄灭掉,却不想被阿玉苗苗以上古邪法活生生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拆散,三魂留在令丘的魂魄中压制她的鬼力,七魄流散在外寻找能够附体的寄主。
令丘虽然附在阿玉苗苗身上,但是因为阿玉苗苗是红泥捏成的凡人后代,不能青春永驻,令丘要想青春永驻,就必须每隔三年吃一对童年童女的人心才行。
令丘生前就因为一心想要青春永驻四处寻找上古邪方,终于在她被推进炉中祭剑之前找到了生吃童男童女人心的办法。
一开始,令丘只是暗中在村中孩童身上下蛊虫,让孩童疯癫,再以孩童被鬼祟附身需要在巫神洞中用禁法除鬼才能保村民平安为由,将自己选中的童男童女带来巫神洞中挖出心来吃了。
挖出心来的童男童女尸体必须要以禁法处理才行,不然这些童男童女的魂魄可能会给父母托梦,坏她大事。
所以那些童男的尸体被她头向下埋在乱坟岗子附近,童女的尸体被她烧成灰后和着红泥捏成没有嘴巴的人偶。
但是后来,有些村民因为自己的孩子总是被鬼祟上身而一个接一个的被巫神用禁法杀死,恐慌之下想要离开村子,去外村中居住,令丘为了让这些村民自己主动将村中的童男童女送来给她,她想到了可以用延命之法和村民交换童男童女。
令丘趁着阿玉苗苗的三个叔叔在巫神洞中熟睡时给他们下蛊,让他们睡的死死的,之后用禁法将他们头向下脚向上的泡在腐化药糜中,让他们成为人肉怪,以一块人肉怪脚掌上的肉和村民交换一个童男童女,那些村民因为还误以为她是族中巫神,对她并没有过任何怀疑,为了得到人肉怪的肉,就算是明知自己的孩子会死,还是不惜将自己的孩子给她送去。
阿玉苗苗的四个堂妹在巫神洞中长时间见不到三个叔公,却总是看见巫神将童男童女的心吃了之后再将童男尸体头向下埋了,童女尸体烧了捏成红泥人偶,心中不免开始疑惑起来,偏巧这四个堂妹中的一个名叫有夷的堂妹在来巫神洞里之前曾经在家中生过一个女儿,一直交给她父母抚养,她父母为了贪图长命百岁竟然将她的女儿也给送来了巫神洞中,有夷因为当初进巫神洞时隐瞒了自己生女的事情,担心触怒女娲神而不敢对巫神说那是自己的女儿,结果自己的女儿最后变成了红泥人偶。
有夷后来痛心之下忍不住用手捧起这个自己女儿做成的红泥人偶搂在怀中,谁想到这个红泥人偶虽然没有嘴巴,却忽然说话了,原来用上古禁法捏成的红泥人偶只有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用手碰到时才会说话,因为她们的魂魄被封在泥偶中了。
泥偶中的童女魂魄告诉母亲她在巫神的身体里看见了两个魂魄,有夷由此发觉到了巫神的秘密。
但是令丘没有给母女二人再开口说话的机会,她以有夷被鬼祟附身为名让阿玉苗苗的另外三个堂妹有蛮,涂夷和禹陵将有夷和她手中的人偶一起绑在石头上沉到河里,有夷死前对三人说阿玉苗苗才是真正被鬼祟附身的妖怪。
有蛮因为给有夷求情,被令丘以叛神为名将她绑在深山岩石上,砍了一个羊头套在她脸上,将她活活饿死。
涂夷和禹陵因为也开始怀疑阿玉苗苗,被令丘先后用禁法杀死,涂夷被撕了脸皮,禹陵被一千条蚰蜒钻入口中,这一千条蚰蜒在她腹中将她皮骨之间的内脏和肉活生生啃光,只剩下一张干瘪人皮披在白骨上面。
因为四人都是被以禁法杀死,鬼魂离不开牛头村,四个女鬼只能依靠吸食来村中借宿的外族人精血为生,这就是江湖上让人毛骨悚然的四大女鬼,羊脸女,白骨女,破梦女,溺水女的来历,因为破梦女时常要换脸皮,外族人不够她换时自然会去找村中女子换,但是那些女人本来也该死,一块人肉怪脚掌上的肉只能延寿八十年,却愿意拿自己孩子去换,这样的女人本来就已经算是没皮没脸了,要那张脸皮本来也无多大用处。
至于白骨女手中拿着的那个布偶,本是她按照自己生前样貌所造,她毕竟还是很爱惜自己生前的鲜活身体的,所以才会一直拿着那只鬼气森森的小布偶。
(三)
但是不管牛头村中的村民用多少孩子来换人肉怪脚掌上的肉,那人肉怪脚掌上的肉却是只能延命不能阻止衰老的,这些村民虽然为了交换人肉怪脚掌上的肉可以不停的生孩子,但是活到几万岁之后想要再生孩子也是一年比一年难了,而且他们的身体也是一年一年的衰老的不成样子,急需年纪轻些的人来种地养活他们,所以那些村民后来开始不再用自己的孩子去交换人肉怪脚掌上的肉,而是去外村中拐骗那些外族人的孩子。
一旦外族人来村中寻找走失的孩子,就会被村民将他们暗中杀死之后肢解了身体埋在牛头山下,那些前来寻找孩子的母亲的头被砍下来之后还会被用来饲喂巫神洞中的人肉怪,日久年深,这些断头母亲的冤魂就会化作飞头厉鬼在村中作祟。
村民一旦被飞头厉鬼附身,晚上头就会离开身体飞走,白天再回到脖子上面,这些飞走的人头会去村外的河中吃鱼,因为这些前来牛头村中寻找孩子的母亲大多是在村中捕鱼为生的贫苦母亲,她们生前只能靠吃鱼活着。
被飞头厉鬼附身的村民三年内必定会死,吃再多的人肉怪脚掌上的肉也没有用,阿玉苗苗那时候的七魄正附在牛头山下乱坟岗子中的一棵老香椿树中,老香椿树因为是棵已死之树,本无灵识,借着乱坟岗子中的鬼气和阿玉苗苗的七魄,总算是勉强以死树枝干修出了两魂,这老香椿树的两魂中隐约还有阿玉苗苗的半分神识,就借着乱坟岗子中的鬼气将被埋在地里的男童魂魄附在乱坟岗子里居住的一窝红眼兔子身上,让他们伺机逃出牛头村去。
但是因为焚心剑的凶煞鬼气,这群兔子根本就离不开乱坟岗子,四大女鬼在河边伺机吸食前来村中借宿的外族人精血也无人能够阻止,令丘很少离开巫神洞,未必知道四大女鬼的事情,方才若不是流云一剑将令丘斩杀,这个焚心剑中的邪灵不知还要在巫神洞中作祟到什么时候,事到如今,因为阿玉苗苗的七魄已经和老香椿树的二魂相融,那自令丘魂魄中飞出来的三魂已经无所依附,只能变成老香椿树根下的肥料,阿玉苗苗三魂化灭之前只求流云将焚心剑带去梵云山上看守,虽然焚心剑中的鬼力已经被令丘吸走,但是焚心剑毕竟是被女娲神封在此处的上古神剑,若是一不小心落在世间那些魔尊妖孽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流云无法,只好带着隐尘和沁儿返回巫神洞去杀了三只人肉怪,填了洞中药坑,又施法将祭台前那成千上万的红泥人偶以道法尽数化灭,超度了那些被害女童魂魄,但是及至来到祭台上,眼睁睁的看着祭台上那附着女娲神封条的焚心神剑,流云心中却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自己毕竟是三清弟子,九州界内的上古神器自是可擅自破了封条带回梵云山上,这南荒界内的女娲神剑,自己若是擅自破封夺取,只怕当真会触怒到九天之上的女娲娘娘……
但是隐尘可半点也顾及不到这些,因为青蛇圣城本就在南荒境内,而青蛇一族又是女娲娘娘身边的腾蛇一族亲眷,所以隐尘以为这焚心剑本该被自己带回去青蛇圣城之中供奉才对。
眼看着隐尘想要在巫神洞中趁火打劫的夺取焚心神剑,流云自是不会放任他在女娲娘娘的封条前如此胡作非为,二人随即在祭台前互不相让的吵嚷争执起来,恰在此时,只听见山下牛头村中一片嘈杂纷乱的刀兵喊杀之声隐隐传来,流云心中暗道不好,想是江湖上有人知晓了焚心剑所在,带着大批人马冲杀进牛头村来夺取神剑,如此整个牛头村被血腥屠灭已是在所难免……
流云来不及多想,赶忙飞身跃出巫神洞外,站在山上居高临下远远向牛头村中定睛一看,果然看见一队金盔银甲的御林禁军手持刀剑在牛头村中大开杀戒,流云心中忿恨之下,竟然一眼看见村口几匹高头战马上随风飘荡着的竟然是仙狐城的银白色战旗,心中顿时间一阵无名火起,因为虽然是站在山上远眺,流云也仍然一眼认出那为首的战马上冷然端坐着的一个紫冠银袍的少年皇子,就是昔日在梵云山上因为要还俗下山而险些将师父给气出病来的,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师弟,仙狐城东宫太子尘轩……
流云一气之下自牛头山上飞奔下来,在牛头村中断然喝止了仙狐城中的那些御林禁军在自己面前如此丧尽天良的血腥杀戮,尘轩在战马上一眼看见经年不出梵云殿一步的大师兄流云此时竟然会莫名出现在这个鬼气森森的牛头村中,心中好奇之下,忍不住骑马上前几步来到流云跟前,也不翻身下马,就在马背上轻轻向他拱了拱手,“大师兄,多日不见,这可当真是江湖何处不相逢,”他说,“师弟万没想到,在这个鬼气森森的牛头村中,竟然会如此意外的和师兄你萍水一见,”他忍不住淡然笑笑,“若是师弟猜的不错,师兄你此番定然也是为了牛头山上那把焚心剑来的才是,”他在马背上一脸似笑非笑的将大师兄流云自上而下的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终于很放心的恭喜他说,“幸而师弟早来一步,不然师兄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那焚心剑的剑中之人,”他说。
“你此话何意,”流云在马前气忿非常的冷冷看他一眼,“怎么,才下山半年有余,就这样快的翻脸不认人,想让贫道当那焚心剑中的剑灵了?”他问。
“师兄,既然这灵霄殿里的玉帝和九天之上的天帝分管九州八荒,那八荒境内的事情尘轩知道的自然比师兄你要清楚仔细一些,”他说,“仙狐城中族众虽然并非替女娲神看守文玉树的九尾狐一族,但是说起来也算是九尾狐一族远亲,女娲神封九大神器的事情又怎会瞒得过仙狐城,”他忍不住微微笑笑,“只可惜,尘轩现在只得到了镇伏焚心剑的上古秘法,所以父皇他的一万九千岁寿礼,也只能用这把噬人无数的凶剑将就一下了,”他说,“传言焚心剑可以瞬间焚灭百步之内一切活物色身,将魂魄吸入剑中成为怨灵,吸入怨灵越多,神力越大,只有以上古三凶秘咒镇摄,”他微微有些不怀好意的低头看了流云一眼,“师兄你虽然是三清弟子,但是却莫要忘记,女娲娘娘是上古之神,连女娲娘娘的封条都敢擅动,到时候这三清道祖可该怎样向天帝大人交代才是,”他说。
“休得胡言,为了一把焚心剑将整个村子屠灭,就算你是流云师弟,流云现在只怕也不得不用手中太清长剑将你就地正法,替梵云殿清理门户,”
“哎,师兄,虽说这寻常人家墙上总爱挂上一副寿星老儿捧寿桃的年画,但是似牛头村中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就算是尘轩不下令屠村,那些丢失孩童的外村之人在知晓真相之后会轻饶了他们?”他问。
“什么,如此秘事,你是如何得知?”流云惊诧,“难道说茶摊子上的那个伙计……”
“不瞒师兄,那个茶摊伙计正是仙狐城中的一只白毛老鼠精所化,”尘轩一脸谑笑的冲着师兄淡然点点头说,“若不是这茶摊伙计整日里带着一群小老鼠精在村外荒路上摆茶摊胡闹,这牛头村中还不知会在这半年多里多添上多少冤鬼,”他说。
“哼,既然早知牛头村中如此秘事,为何不早些飞鸽传书去梵云山上?”
“哦,师兄想是忘了,八荒界内之事,三清弟子本无权插手干涉,而且此事父皇他已经派人暗中查探了几千年,只是这牛头村并不在仙狐城辖下地界,是在豹子城的地盘子上,若非此次尘轩奉父皇之命征讨近年来常年在仙狐城和豹子城边界上烧杀抢掠的豹子天王金天霸,这个鬼气森森的牛头村,本太子还真不愿意进来,”他说。
“如此说,你对这焚心剑是志在必得,”流云冷笑,“但只一样,巫神三魂化灭前已经亲口叮嘱流云将焚心剑带回去梵云山上,流云既然当时应了这巫神遗愿,自是会一力承担下此任,师弟你就不要在这里巧取豪夺了,还是好生回去仙狐城里享受你的锦衣富贵去吧,贫道不信没有这三凶秘咒,还当真会被这焚心剑烧死,”他说。
“哼,当真是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尘轩冷笑,“那老椿树本是棵死树,怎能修出自己灵识,和巫神七魄相融的二魂本就是三魂中分出的一点灵识,只是借着乱坟岗子中的鬼气成形,巫神三魂现在只怕是已经与自己的七魄完全相融,但是她又怎肯甘心只是借着已死的老椿树还魂,但是若是师兄你的仙身给她用,可就不一样了,你也不必担心焚心之火会将你仙身化灭,那巫神三魂给你的解除焚心剑封条之法,定然是上古假死秘法,此秘法可以将你的元神自仙身中分离,因为焚心之火只烧活物,到时你元神被吸入剑中,仙身被巫神魂魄附体,而巫神自是知道该怎样修复女娲神封条的……”他说。
(四)
流云虽然心中对这个在梵云山上道心不坚半途而废的师弟忿恨之极,但是因为自己方才确是一个疏忽大意受了那巫神蒙骗,而八荒界内之事三清弟子却是也不好太过插手,只好一狠心放弃焚心剑赌气离开牛头村中,他走时自是没来得及回去牛头山上去找隐尘和沁儿,因为根本就是不用去的,沁儿一心想要见到尘轩,现在尘轩就在眼前了,总不能让尘轩看见她身边一下子跟了两个男人,那隐尘太子毕竟曾经是将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青蛇城中当太子妃的,但是自己,这样无故出现在沁儿身边,让他失口笑话自己动凡心是小,若是一不小心让他误以为沁儿她水性杨花,只怕沁儿她也就不要再想进仙狐城中去当什么昭容了。
虽然流云心中是一点也不希望沁儿她去仙狐城中当昭容的,但是自己毕竟是个道士,为了自己私心哄沁儿回来梵云山上当道姑,岂不是当真要白白耽误掉她的一辈子,她毕竟只是紫鸾圣城中的婢女,一只小小的紫鸾鸟精,纵是修成仙身,也不过是在梵云山上独守无边寂寞,自己终究是什么也给不了她的,她即无心向道,去仙狐城中当个昭容宫妃,也确是此生中一个最好归宿……
只是,沁儿,你可知道,尘轩他在仙狐城中即是个无限尊崇的东宫太子,在仙狐城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仙狐一族族众的万众瞩目之下的,在他的后宫中当昭容,你当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无情最是帝王家,你可知道仙狐城中的冷宫到底是什么样子?你的长公主沁瑶她当真可会容得下你?梵云山上的日子虽然清苦,在师兄心中却也比任何凡尘俗世中的深宫华殿都要无上清净上许多,只是,在你心中有些淡然无味而已,你不喜欢日日清茶淡饭师兄心中自是知道,但是别忘了,师兄每月里也是会领到一些月例银子的,这些月例银子供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足够,其实你并非是那样贪图深宫禁苑中的锦衣玉肴之人,只是,你眼中始终只是看得见那个银袍紫冠的尘轩太子而已……
也是,世间女子又有几个不去痴心爱慕锦衣宝冠的太子,而是一眼看上青衣素袍的道士的,不敢阻碍道长修行得道始终不过一个心中对你并无半分喜爱之情的诳语借口,许是自己这一生中也仅仅只是和梵云山,和自幼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有缘而已,其他的,师父他现在却当真是还未曾允许流云在心中有什么非分之想……
……
……
然而流云不知道的却是,虽然早已在山上远远的一眼看见自己日日惦记的尘轩太子,但是沁儿她却在一时之间不管怎样都不敢下山去和他相见,因为她不敢去见他,生怕见面之后尘轩太子的三言两语就让她的一颗痴心就此被万箭穿心般的断成碎片,她很怕他已经彻底忘记了她,忘记了曾经答应她的昭容名分,他毕竟是个在战马上一个眼神就能杀伐决断,弹指一挥间就能够翻云覆雨倾尽天下的尊贵太子,而自己不过一个只在梵云山上替他奉过两盏清茶的小小婢女,他一转头就将自己忘了也不一定,更何况,自己毕竟曾经在青蛇城中当过明媒正娶的太子妃的,更何况,隐尘太子他,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她不敢见他,因为她很怕见面之后自己很快就会失望,至少在未曾相见时,失望是一定不会来的,若是永世都未曾有机会见面,失望自然也永世都未曾会来。
所以,出乎意料的,虽然日思夜想的尘轩太子现在就堪堪骑马走在她能够一眼看得见的地方,但是这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遥远距离,又怎能让她的心里不会由衷的忐忑疑虑和惴惴不安的呢,其实,她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他就可以了,至少那样,自己还可以每天都在他身后悄然暗恋着他,恋爱会失恋,但是暗恋不会,她并不知世间那些失恋的女子在失恋之后究竟是怎样活过来的,所以她也永不会知道若是有一天,自己再没机会爱尘轩了,自己会是怎样,兴许和娘亲一样随意找个男人嫁了,生几个孩子,然后让自己慢慢的爱上自己嫁了的这个男人,若是当真如此,那身边的隐尘太子他……
因此,莫名其妙的,沁儿竟然倏忽之间急急的抓起隐尘太子的手腕,“药粉,快给我药粉,”她说,“我记得那些在脸上的水痘照镜子时还很可爱的,但是除了你之外,旁人并不愿意向我脸上多看一眼,对不对?”她问。
……
……
隐尘微微怪笑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自逸尘手里收缴来的罪证,没想到却还当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他说。
“无缘无故的,仙狐城的兵马怎会出现在这里?”她问。
“想是豹子城不知好歹,将狐王霆霄给逼的急了,”
“你是说尘轩他会率兵去攻打豹子城?”
“当然,都是四条腿的,一山不容二虎,”
“去豹子城一定会经过大理的,是嘛,”她问。
“怎么,你想去大理城里等他?”
“但是大理离青蛇城也不是很远,”她说,“你是太子,离宫太久总是不好,”
“怎么,怕他误会?”他淡然笑笑,“但是莫要忘了,嫁去青蛇城中的始终只是沁玉,而且,青蛇城和仙狐城自来没什么交情往来,他未必认得出我,”他说。
“但是……”
“没什么但是,最不济,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隐尘谑笑,“怎么,你家里难道还没有个刚才从外乡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你爹娘的远房表哥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