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仙途：第8章 袭击

马车自徐家灵植坊缓缓驶出。

临近中秋，灵植坊外的集镇也热闹起来，叶兰此行是带徐之原去集镇逛逛。

密林如茵、秋风徐徐，暖阳和煦照在身上，小黄狗在徐之原的怀中打着哈欠。

就连驾车的吴大爷，眉眼也罕见的和缓下来。

薛旺名贱兮兮的开口道：‘腐败的封建社会！老仆驾车，带着美少妇跟贵少爷出游！

就是⋯⋯狗的血统差强人意了些！’

小黄狗别过头，懒得理他。

马车逐渐驶近集镇，耳中隐隐传来人声鼎沸的声音。

马车却在此刻缓缓停下，唧喳鸟鸣不知何时也静下。

正在与徐之原低声聊着的叶兰有些疑惑，身子前探：”吴大爷？”

一柄铁木杖突兀伸出，吴景明仓惶之下举掌相迎，身躯瞬间被击飞。

轰！

狂暴气流爆发，车厢瞬间四分五裂，叶兰母子被气流卷起，重重撞击在一旁树干上。

徐之原只知马车停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跟背部撞击的剧痛。

他睁开眼睛，见到叶兰额角流下一道鲜血。

看到娘亲受伤，他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连尖叫也忘了。

咻咻！

一道蓝色烟花自林中窜上半空。

眼前一花，吴大爷不算宽阔的肩膀，又挡在他身前，为他筑起了一道墙。

吴景明抹掉唇角血迹，冷声道：“你们是谁？”

两名修士缓缓落地，身着鲜艳服饰，举止诡异。

来者是一名拿着铁木杖的老妪及一名干瘦男子。

男子驼着腰背，口中发出呼疵呼疵的喘气声。

老妪声音先是尖锐刺耳，下一刻又变成清脆嗓音：“蓝色烟花，玄清执令司？”

吴景明不答，冷声回应道：“目的？”

老妪娇笑一声：“当然是为了绝灵体呀！”

干瘦男子喉头挤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空气中灵气颤动。

吴景明眼角余光看向一旁，叶兰将徐之原挡在身后，距离敌人不过十余米。

老汉暗忖道：‘不能在这里交手，气劲会波及母子两人。’

吴景明脚步缓缓前移：“千识宗的人？”

老妪状似羞涩，半遮脸目，颊边飘上红晕。

老汉身子前倾，紧了紧手上的刀。

老妪声音干枯沙哑，开口道：“不拖着等援兵？”

老汉冷声回道：“没学过。”

深吸一口气：“我只会攻，不会守。”

抬手挥出一道刀气，身子急速前冲。

老妪后退半步，木杖重重顿地，一道半弧形的红色灵幕便将刀气消去。

男子四肢着地，向着老汉奔去。

吴景明长刀挥出，男子一口咬住，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男子眼里露出兴奋的暴戾，双手上抬、尖利指爪便向着胸腹刺去。

吴景明抓着刀急速自旋，将男子一口尖牙崩落，抬刀招架爪击，一股大力传来，他被震退飘飞。

老妪的木杖已蓄满狂暴灵气直击而来。

吴景明举刀卸力，抬腿踢出。

老妪一个闪身，在老汉小腿处拉出数道深深血痕，从容后撤。

被逼退回原处，吴景明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身腿脚，眉头微皱。

男子嘴里全是血，他一边哭一边咒骂，尖利牙齿竟重新长出。

老妪嘴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驭气上天，开口道：”老家伙今天要死在这啰。”

吴景明一口血痰吐出，扯下衣袖，弯腰将伤口扎起。

他侧过头，眼神中透出柔和，对着叶兰道：”跑吧。”

叶兰死死咬着唇，颤巍巍起身，手里紧抓着徐之原。

徐之原满脸苍白，呼吸急促，紧盯着吴景明，一眨不眨。

吴景明露齿大笑，爽朗笑声惊动飞鸟。

这才转头看向老妪，手中长刀反握，冷冷道：”要死也拖你这老太婆一起上路。”

灵气喷涌而出，大地传出嗡嗡低鸣。

叶兰拉着徐之原转身就跑，徐之原牵着叶兰，强忍着不回头，牙关紧咬，像是要咬出血来。

吴景明眼中泛出精芒，瞳孔逐渐转为暗红。

大口吸气、吐气。

老妪呵呵轻笑：”老头子要拼命了？你的命可拦不住两个人！”

她眼神示意男子，灵气凝于杖端。

男子趴地，四肢并用，就要绕开吴景明，直追叶兰母子。

老汉一个踱步，横刀将男子逼退。

老妪立刻驱身，要直接前往追击母子。

吴景明无声无息一刀挥出，虚空被扰动，一道狭长细缝凭空生出，老妪闪身不及，被切下数根手指。

空中血珠洒落，滴答滴答。

老妪举手看向断指，嘴中笑声不停：“【裂空】？老头子会得挺多！”

她眼中冰冷杀意一闪即逝，道：”我倒要看你能挥出几刀！”

男子扑上，招式简单直接但力大无穷，吴景明勉强接过几招，便不断被击退。

老妪术法连发，一下假意要前追，扰乱吴景明节奏。

又忽然下落，木杖挟带惊人威势直指老汉。

吴景明被逼得不断祭出裂空，封锁敌人攻击路径。

不过片刻，他手臂皮肤开裂渗血，将他衣袖染红，呼吸也渐渐粗重。

老妪见机不可失，纵身上跃，就要飞入密林。

吴景明逼退男子。

长刀奋力一挥，刀气上隐隐闪着金黄锋芒，破开空气，直飞向老妪。

气机被锁定无所避退，老妪面色惊恐。

刀气临身之际，老妪却忽然莞尔一笑，单指拉下眼皮，做了个俏皮鬼脸。

咻——砰。

老妪身影化作烟气消散，前方真身隐隐浮现，已窜入密林。

“移形换影！”吴景明惊呼一声，硬生生受了男修一爪，背上血肉被撕扯，飞身追去。

……

叶兰脚步匆匆，树林遮天蔽日、罕见人迹。

视线不清加上地上满是碎叶枯枝，一脚深一脚浅，根本跑不快。

她的裙摆被树枝勾缠，险些绊倒。

徐之原连忙稳住娘亲，两人搀扶着继续向前。

薛旺名也心急如焚，叶兰母子这般慌不择路，若吴景明没拦住敌方，转瞬间便会被追上。

薛旺名再次感到深深的悲哀，他明知向着北方跑有一条小河可以带他们逃出生天，却无力改变。

忽然他脑海一闪，对着狂奔的小黄狗大吼：‘小黄狗！带着之原向右边跑！’

“汪！”

小黄狗不辨方向，但随着几次薛旺名的指点，牠停在上坡处，对着叶兰吠叫。

“娘！小黄狗好像叫我们往那边跑。”

叶兰此刻也是无头苍蝇般乱钻，听闻徐之原此言，便转身向着小黄狗跑去。

徐之原有着满腹疑问与担忧，却知道不是开口的时机，只能往肚里吞。

母子两人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方才诡异的敌人给两人带来极大的心理恐惧。

小黄狗在前方领路，跑着跑着，前方透出光亮，竟真被她俩跑出密林。

眼见逃生有望，身后却传来野兽低鸣以及吴景明的怒吼。

叶兰将徐之原抱起，低着头就向前跑。

小黄狗汪汪乱叫。

她耳边已听见河水潺潺声，却也听见身后呼疵喘息声贴近。

她死命将徐之原向前一推：“别回头！”

下一瞬，后背遭巨力撞击，眼前血红一片。

……

老妪摆脱吴景明封锁，飞入树林，吴景明驭风急赶，欲将空中的老妪拦下。

却惊觉干瘦男子进入密林后，彷佛回到了家。

只见他四肢并用，密集树木不仅未造成阻拦，反而成为他的借力点。

双腿一踏、一踢，将他速度提升至极限。

他转瞬间便超过老妪及吴景明，鼻子不断抽动，凭借灵敏嗅觉不断调整方向。

吴景明当机立断，立刻降下高度，不断挥出刀气，想要减缓男子速度。

但密集树木挡不住男子，却偏偏挡住他所斩发刀气。

老汉只能不断使出裂空，手臂、后背、小腿的伤口让他大量失血，他面色逐渐苍白。

而划开的深黑裂缝，却被干瘦男子轻松闪过，林中昏暗的光线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而老妪也从被追踪者，转化为追踪者。

她不急不缓的跟着老汉，时不时抬手便是风刀、金刺飞出。

不求杀伤，只是最大限度的影响着吴景明的步伐。

眼前已看见叶兰母子背影，干瘦男子眼中全是兴奋，他脚步越来越快，步履交错之间出现残影。

穿出林中，阳光洒下，照在叶兰光洁脖颈上，映出细腻光滑。

干瘦男子再也无法忍耐，脚下一蹬，身影跃至半空。

他要将牙齿狠狠咬入前面那个女人脖子上，感受那热血喷涌的无上快感！

老汉长刀脱手射出，身影停下，两指并拢，遮于左目。

瞬影游，发动。

老汉身影突兀现身于叶兰身后，整个身躯布满裂痕，像是即将碎裂的陶碗。

干瘦男子指爪前伸，穿透老汉胸膛，击打在叶兰背后，其肩上也被长刀刺穿，三人滚作一团。

老妪沙哑笑声回绕在林中。

徐之原被叶兰推出，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

他回头一看。

干瘦男子驼着腰站起身将肩上长刀拔出，指爪中全是血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吴大爷倒落一旁，全身是血。

娘亲趴倒在地，一滩血红自她脸庞处缓缓扩大。

潺潺流水声透入耳中，他却什么都听不到。

“不、不要……”

他爬着起身，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颜色。

剩下黑、白，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红。

薛旺名撕心裂肺的狂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声音回荡在徐之原体内，却彷佛遭到诅咒，只能飘散于虚无。

表情逐渐回到徐之原脸上，从惊慌、空洞变回愤恨。

喉咙挤出不似人声的尖利叫声。

他快步跑到干瘦男子身前，小拳头高举，狂乱的打在男子胸腹，嘴巴喊着听不懂的呓语。

干瘦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孩童发怒。

小黄狗也回过身来，狂吠向前，一口咬住男子左臂。

徐之原跟着一口咬向男子大腿。

他下颔因用力过猛，频频抽搐，牙口穿透布料，咬在肉上。

任凭血液滚落喉咙，鼻腔中满盈着铁锈味，令人阵阵作呕。

血液混着泪水，滴落在他衣袍上，孩童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干瘦男子浑不在意，他将左臂高举，看着咬在他手臂上的小黄狗。

眼中透出笑意，还用空着的右手逗弄着小黄狗玩。

小黄狗喉间传出阵阵威吓的低吼，却让干瘦男子更加觉得亲近。

老妪拄着铁木杖自林间走出，她轻敲了自己的后腰，口中却传出娇腻女声：“狼，别玩了，将小孩带走，等等玄清的人要到了。”

男子眼中透出不舍，他抓起小黄狗后颈，随手甩出。

小黄狗被重重摔在一旁岩石上，倒地昏迷，嘴里还咬下一块血肉，兀自不放。

干瘦男子一掌拍在徐之原后颈，孩童眼睛一翻，便昏了过去。

两人驭空而起，向着南方飞远。

留下嘶哑笑声与野兽低鸣，散播着恐惧。

鸟鸣又起，叽叽喳喳个不停。

秋风自林中穿过，吹在吴景明冰冷的身子上。

也吹醒了叶兰。

她咳嗽不止，血水将她胸前染红，额前鲜血留下，遮挡视线。

缓过气来，只觉浑身剧痛。

她看着一旁已无气息的吴景明，低声哽咽着。

她站起身，茫然四顾，泪水爬满了脸颊。

她捡起一根树枝，艰难地一步步走着，却只感到一阵目眩，强撑着不要昏迷。

再往前两步，脚下一滑，坐倒在地，叶兰终于哭出声来。

她拼命擦着眼泪，倔强站起身。

似乎是哭声引来了注意，前方密林中传来破空声。

叶兰抬眼望去，素白衣袍以及衣领上的蓝色纹章。

她使尽最后力气：“仙师……救我儿……”

叶兰仰头倒下，阳光洒落在她半边脸颊，另一半被树荫遮挡，只剩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