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仙途：第4章 黄狗

‘……请点击领取新手大礼包。’

薛旺名压低声音，试图模仿某些网络小说的桥段，语气还特地带了点电子感。

‘不能控制身躯，又不是随身老爷爷，那只能是穿成系统了吧？’薛旺名找出了合理解释。

‘但我啥也做不了呀……这是【新手系统养成系统】，目标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系统？

来个人给个方向啊……’

……

徐之原返家后，被通知前往学堂上课。

天才刚亮，他起身整理好衣装，沿着土径往大宅前进，吴景明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上。

土径的两旁长满了芒草，对矮小的徐之原而言彷若墙垣。

他都称此处为芒草林，是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境。

走在芒草林的小径里，两侧的芒草高过他整整一个头，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好像有人在细声说话。

他有时若失了方向，就会抬起头，盯着远方大宅小心翼翼的走，直到视线中出现刷满白灰泥的墙，才能放下心来。

徐之原是第一个到达学堂的。

学堂位在大宅东南，内部简朴而端正，木架梁柱间透着岁月气息。

前方墙上贴着一大片糊纸，边角已泛黄、翘起，一张高案上摆着竹简与戒尺。

他将学堂木窗推开，坐在中间靠窗的桌案。

前两天学堂教算筹，他学得很快，因为小时帮母亲计过鸡蛋。

先生很古板、严格，未因徐之原年纪小而偏帮，若课堂上回答不出，立刻就会吃板子。

但徐之原却很喜欢先生，因为每个人都会吃到先生的板子。

拉过蒲团、摆好笔墨，徐之原开始练字，叶兰不识字，所以他学得更为刻苦。

誊写的是昨日教的经文，先生教了一十六字，字写得歪歪斜斜，但一笔一画都正确。

徐之原学进去了，他觉得自己也是读书人了。

晨光透过木窗照进学堂，陆续有孩童到达。

但学堂只坐满一半，有些孩子被留在东跖了。

今天讲授经文，先习字，再释义。

徐之原努力的盯着墙上墨迹未干的字，手下不停。

先生正在课堂中巡视。

经过徐之原身边时，脚步停下，道：”也来几日了，你的名字。”

“启禀先生，学生徐之原。”徐之原由伏低的姿态改为正坐，未起身，抬头看向先生。

先生点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块竹牌，道：”名字写上，便正式录籍学堂。”

徐之原接过竹牌，低头不语。

先生见他神情怪异，询问道：“会写名字吗？”

徐之原抿嘴不答。

先生俯身取过他手中的笔，抽出一张纸，一笔一划慢慢地在纸上写上，徐、之、原。

“好好练字、莫负时光。”先生递回毛笔，起身继续巡视。

徐之原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将膝下蒲团往后挪了半寸，略离开案几，对着先生背影，双手撑地磕头。

……

徐之原离开学堂时太阳已西斜，视线有些模糊，入秋的风略过脸颊有些凉意。

徐之原低着头走着走着，才发觉此处陌生，想抬头张望却被淹没在芒草中。

他急忙转头想要确认方向，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黄影闪过。

他立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等待了片刻，徐之原艰难移动脚步，却见一团毛茸茸的小黄狗，忽然从芒草间探出头来。

牠的两只耳朵竖直，眼睛圆溜溜的，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浑身沾满尘土，尾巴摇得飞快。

徐之原看着牠，眼神有些发直。

‘族地中怎么会有小狗？到处都是灵稻田，应该连野兔、田鼠都被护卫叔叔抓得一乾二净才对呀？’

他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蹲下身。

从怀中掏出中午忘了吃的烤麦饼，那是母亲一早做的，凉透时有些发硬，但嚼着还是挺香。

他将烤饼放在地上，退开几步，双手抱膝蹲在地上。

小黄狗站在原地，看了看徐之原，又盯着麦饼好一会儿，试探着走近。

牠低头咬起麦饼，就要钻回芒草丛，见徐之原没反应，却又停下脚步。

牠放下麦饼舔了舔，又抬头看了看，随即大口啃下，显然是饿得慌了。

徐之原没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见小狗没有逃跑，他缓缓向前靠。

等小黄狗将最后一口麦饼吞下后，才伸出手，轻轻抚上牠的头顶。

小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叫，瞇着眼睛趴在了地上，尾巴在地上来回扫动。

徐之原蹲着，温柔的抚着小黄狗的头顶一遍又一遍。

忽然感觉有东西梗在喉咙。

一颗一颗的泪珠滑过脸颊，落入黄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还拼命抹着眼睛想要停下，却好像有股情绪，随着眼泪溢出得到释放。

孩童压着声音，小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一手依旧放在小黄狗脖颈，却用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并将头深深的埋入。

小黄狗发现徐之原异样，将头轻轻抵在徐之原膝盖，尾巴拍打着他的手臂。

徐之原哭了很久。

天色渐黑，风吹在半干领口上，带来些许凉意。

徐之原强自收拾好心情，抹了抹眼角。

他开口说道，嗓音略显嘶哑：”小黄狗，你不能待在这边，会被抓走的！”

他凭着印象，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道：”去那边吧！那边有很多野果，溪里还有鱼虾，去那边就不会饿肚子了。”

辨认了一下方向，徐之原走了几步，回头却看到小黄狗还坐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徐之原挥手赶了赶，小黄狗闷闷地叫了声，旋即钻回芒草丛中不见踪影。

吴景明站在离他百米远的地方，只是沉默。

薛旺名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也仅是沉默。

那一夜徐之原没做恶梦。

……

徐之原跟着叶兰走进大宅。

大宅里弯弯绕绕，徐之原只能盯着母亲的背影紧紧跟随。

走到一个拐角处，叶兰停下脚步。

徐之原视线穿过母亲，看见前方十几米，有个房间透着微微的烛火。

白色的布幔随风飘荡，有些人跪着、有些人站着，身上穿着粗麻斗篷，戴着奇怪的帽子。

他疑惑开口道：”娘，这里是？”

叶兰轻轻开口道：”跟娘一起便是。”

她屈膝跪下，示意徐之原跟着做。

徐之原跟着她跪下，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这边的动静引来灵堂内的注意，眼光投来。

看见徐之原时，微微躁动，眼神夹杂着不解、哀伤，以及恨。

徐之原看见了，他有些不安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叶兰只是摇了摇头。

薛旺名轻叹了声：’幸存者仇恨……’

眼前一暗，徐之原转头，看见的是吴大爷的背影，有些痀偻，却撑起了一道墙。

吴景明探出手，叶兰轻声道谢，扶着起身，也顺手拉起了徐之原。

她向着灵堂微微一礼，牵着徐之原便离开了。

徐之原感到有些好奇，忍不住回了头，看见人群中有位女孩还在看着他。

女孩撇回了头，抬头看着上首。

十数个牌位，正中那个，雕了银花，刻着’徐之渊’三个字。

灵堂内香烟刺鼻，挥之不去，熏人眼眸。

女孩泪水滑落，无声啜泣。

母子回到外院，叶兰让徐之原先去洗梳。

她轻轻开口道：”之原……为什么会活下来？”

吴景明离去的脚步一顿。

叶兰抬头，语气不安：”之原安全吗？”

吴景明未迟疑：”我在，他就安全。”

吴景明大步离开，叶兰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