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仙途：第13章 荒山宿营

徐之原在灵舟上凝神下望，他沉默着，眼神紧紧追随。

苏泓川似也看出他的心境，询问道：”怎么，不舍了？”

徐之原沉默片刻，低声道：”……放不下母亲。”

苏泓川看着他神情，轻拍了他的肩：”若真想护着母亲，就好好修炼！”

徐之原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舟沿，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微哑。

灵舟疾驰，脚下群山逐一抛在身后。

下方溪水宛如银练，自天际奔流而来，沿溪前行便可直通玄清宗山门。

舟身一路往上游飞去，河雾被舟身切开，在阳光下碎成漫天细光。

徐之原望着奔涌的河水，只觉天地浩瀚，心中既惊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苏泓川见他似乎心情转好，玩心一起，猛然加速，将舟身压低贴着江面飞掠。

“哎！”徐之原猝不及防身体一歪，小声惊呼。

苏泓川斜眼看他一眼，正色道：”气流不稳，需盘腿坐正。”

随即失笑出声。

徐之原嘴角也微微勾起。

舟身呼啸穿过湍急河谷，两岸岩壁高耸，嶙峋怪石如兽。

苏泓川仰首长啸，啸声飞扬激起两岸飞鸟，意气勃发，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豪情。

他转头向徐之原开口道：”每次见山川壮丽，总是会心生激昂，忍不住长啸一声，你也来试试！”

徐之原微怔，有些局促的发出声响，却连呼啸风声都盖不过。

苏泓川笑骂：”再来！用尽力气喊！”

少年抿了抿嘴，耳朵发红，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大吼，声音在山谷间轰鸣回荡。

苏泓川眼中带笑，正欲开口，就听徐之原再度开口叫吼，嗓音稚嫩却余韵不绝，彷佛所有压抑、不快皆随着吼声消逝于河谷中。

徐之原脸色泛红，眼神透亮。

薛旺名正经开口：’两岸原声啼不住，灵舟已过万重山。’

虽然没人听见，但薛旺名成功将自己逗笑了。

灵舟一路向西，破云穿风，日暮时分，苏泓川终于在一处荒山落下，收了灵舟。

“虽说老头村已属玄清峰下，但要到达山门还是得一日，今日暂且歇下，明日午前便可到达玄清宗。”

薛旺名暗暗盘算：’玄清宗到底多大，要飞一日夜？真有敌人来犯，守得来吗……’

青山雄浑，峦峰如背，石脊如刃，山风干冽，掠过松针时沙沙作响，林下枯叶厚积，野蕨与青苔点缀石缝。

夜幕渐沉，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远处传来妖兽的低啸，在山谷间回荡，火光亮起时，黑影更显幽深。

徐之原忍不住低声问起：”这里距离东跖很远吗？草木地势都大不相同。”

苏泓川思索片刻，应道：”若以灵舟飞行不歇，大概要飞五日，此处为中原区域，自然与东南风光迥异。”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红影自林间飞起。

一道剑光自苏泓川腰间飞出，疾若流星，瞬息间贯穿红光，随即收回。

一只赤红灵禽被一剑刺穿，浑身赤红，还隐隐散发出燥热。

苏泓川咧嘴一笑：”这下有口福了。”

苏泓川掐诀，灵气托住鸟身悬于半空。

飞剑旋转，削落枯枝堆作木柴，随即被点燃，无烟烈焰窜起。

赤羽嗤嗤燃尽，空气中带着焦味与淡淡血气。

剑锋划破肚囊，清泉从空中倾泻而下，将禽鸟冲洗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简易铁架与长簪，将鸟身串起，固定于火堆旁。

火焰稳定灼烧，油脂滴落在炭红柴火上，火星四溅，徐之原吞咽了一下口水。

当第一口肉送入口中时，外焦内嫩，油汁四溢，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竟在经脉间微微散开，带来一股温热舒畅之感，连神识都清醒了几分。

苏泓川看着火堆，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手法，还是夜师叔教的，只是这手法委实过于招摇了些，我也是第一次用……”

他撕下一根翅膀就口，随即想起什么，开口道：”五年前，夜师叔带着执令司潜入南荒，剿灭了数门魔门附属宗派。

还斩杀了一名千识宗圣女候补，在南荒可是声名大噪。”

然后忍不住苦笑：”只是现在被抓回宗门禁闭十年，接下来我得替他四处奔波就是。”

再次听见’千识宗’这三字，徐之原心头生出一股凉意，当时情景还历历在目。

薛旺名一愣：’那名少宗主看起来不太靠谱，竟为了替老头复仇，不惜以身犯险吗？’

苏泓川将烤肉翻了一面，火光映在眼中露出狡诈神色，开口道：”但魔门五宗中，千识宗还不算最怪。”

他压低声音，营造吊诡气氛：”有个宗门，名叫无界梦庭，他们修的不是术法、不是剑，而是幻境。

南荒极衡派几年前与无界梦庭在郡城大打出手。

一名师兄打着打着以为取胜，却在一个响指后，发现身边全是被自己一剑封喉的平民与师弟、师妹。

周遭哪有无界梦庭的魔修身影，只余回荡不去的狂笑、那名师兄心神失守，当场自刎于郡城内。”

徐之原手一抖，一股寒意自后脑窜下。

苏泓川见徐之原被吓到，知道奸计得逞，笑道：”所以啊，惹上了这些人，与其聚众围殴还不如单打独斗，毕竟你也不知道旁边师兄弟是否会中了幻术，剑指的对象便转成了你！”

薛旺名啧了一声，忍不住插嘴：’魔门是疯人院吗？要嘛人格分裂、要嘛幻觉、幻听，江湖险恶要不干脆回东跖算了？’

苏泓川见徐之原似乎饿了，又将一只烤好的鸟腿递给徐之原，开口道：”修真界也并非都是打打杀杀，前些日子，有名师弟，将虎尾叶上班纹种成了心形，向内门一位师姐求爱。”

他语气神神秘秘：”最后还真被他抱得美人归！此事轰动一时，年轻弟子要嘛奉他为英雄、要嘛为其痴情感动，让门内师长头疼不已。”

徐之原呆愣，没想到话题跳得如此突兀，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将那灵禽分食得一乾二净，苏泓川再次掐诀，土石翻动，将一地油渍碎骨埋入地下。

他笑着摇头：”我并不擅长灵力操作，若是主修术法的同门，才是真正的全程不用沾手，连分切、递食都省了，烤好的肉会自动飘进嘴里。”

他从储物袋取出棚布草席，挑了块平整草地，手脚利落搭起帐棚。“一路劳累，你先休息吧。

修为高深后。靠打坐就能恢复精力，但如今你还是睡一觉好。

若日后独行出宗，妖兽、毒虫要提防，孤身一人更需多加谨慎。”

徐之原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乖顺躺下。

苏泓川背对帐篷，坐在火堆前，语气放轻：”按辈分，我应该称你爹为舅父。

但我自小便被带去老头村，只记得返乡时曾去过几次徐家灵植坊。”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

那时你才不足三岁，独自坐在小溪旁，怔怔望着水面，印象十分深刻。”

说完，他声音低了些：”所以前几日看到你，我是当真十分讶异，没想到来老头村接的竟是你。”

薛旺名噗的一声笑出：’哎哟，还会害羞？徐之原这表哥长的一副霸总脸，却走奶狗路线吗？’

徐之原怔了怔，喉咙微动，似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默默垂下眼睫。

他望着火堆前苏泓川的背影，心头泛起安定感。

少年喃喃低语：”……表兄。”

苏泓川背对着他，听清了那低语，手中拨火动作不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