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德森-马雷少校
第六章安德森-马雷少校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点凝重。
理查德少尉并非第一次直面死亡,在他从军事学院毕业、正式在军队服役的两年中,也经历过自己的战友在剿匪作战中牺牲的情况,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战友就在自己身边死亡而自己无能为力,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死去的是自己认识时间最长、最亲密的战友。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艾伦德的呢?”理查德心想,“反正调入边防军骑兵队时间不长,就和艾伦德一起共事了,他是个好人,从来不打骂自己的士兵,对长官们也都很尊敬,哪怕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见习军官。在我刚进入骑兵队的时候,艾伦德帮助了我那么多......”理查德想着,把头垂的低低的,要埋进马颈里,他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一边用袖子擦拭眼睛。
“理查德,知道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吗?”增援骑兵的少尉队长骑马从后面赶上来,“我们在这附近巡逻,听到了枪声可是不知道具体交战位置,这时候跑来了一匹马,瞎了一只眼睛,马具是土匪们常用的那种,我们这才根据马的踪迹赶了过来......怎么,你困了?”
理查德又赶紧擦拭了一下眼眶,才抬起头,装作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道:“是的,打了好几天的仗,累死了。”说着很快把脸转像另一侧。然而那个少尉还是发现了理查德的异样,他叹息的说着:“艾伦德是个好人,可是这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我们当兵的人的命啊......”
下午,部队终于抵达了提尔伯特堡,理查德一路奔跑到军营外,顾不上对自己敬礼的哨兵进行还礼,急吼吼地道:“医生,快去找最好的军医过来,约翰受伤很重......还有把停尸间收拾好,找牧师来,马雷少校在哪里?”理查德先安排人手搀扶着约翰去就医,接着亲自抱着艾伦德的尸体进入军营,并妥善安置。做完这一切,理查德连血迹斑斑的军装都来不及更换,就冲向他的长官—龙骑兵大队的队长,少校马雷的办公室。他跑的太急又太疲惫,在办公室门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好在一只大手及时搀扶住了他,理查德抬头一看,是伦勃朗-葛代。
“去吧,马雷在等你。”伦勃朗说道。理查德点点头,忽然感到有点奇怪,他望着伦勃朗,伦勃朗道:“进去吧,马雷会跟你解释的。”
理查德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等到里面传来“进”的声音后,理查德才大步走了进来。
安德森-马雷少校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了一下理查德,理查德按照规矩,先立正,敬礼,然后急切地说:“长官,我们被袭击了,艾伦德中士牺牲了,列兵约翰受伤,我们......“安德森-马雷挥了挥手,示意理查德安静,然后他开口道:”你不用说了,这些事我会处理的,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理查德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草原老鼠帮已经剿灭,厄加利-伍德已死,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任务。安德森-马雷说道:“门外那个,嗯,伦勃朗-葛代,是你带回来的吧,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个,嗯,一个来头不小的人物,他正在,嗯,受上面指派,去做一些事。”安德森-马雷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又开口说道:“他的任务也很重要,现在需要你帮助。你收拾一下,明早和伦勃朗一起上路,穿便装,你们的目的地是帝都帕拉汶。”
理查德很惊讶,初识伦勃朗的时候理查德对他还怀有戒备,但在路上一起经历过战斗后潜意识里已把他当成自己人,回到军营后甚至忘了核验伦勃朗的身份。现在,显然伦勃朗已经先自己一步会见过马雷少校并且取得了信任,可是马雷少校居然要自己和他一起去首都,这太荒谬了,理查德从未执行过这种任务,也从未听说过有人执行过这种任务,他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安德森-马雷抢先说道:“别用那种神态看我,我知道这是一个,嗯,非常规的军事任务,但是你必须要服从。伦勃朗先生会告诉你具体目的,你的任务就是沿途保护他的安全,还有,不许暴露你的身份。”安德森-马雷说完,取出了一个钱袋,“给你的,这是你两个月的薪水,外加一百个第纳尔作为差旅费,其实你和伦勃朗先生一起旅行是不需要花费什么的,不过该有的还得有。”
理查德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道:“可是,本月不是发薪月......“边防军是两个月发一次薪水的。安德森马雷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无所谓了,不用在意这些了,还有这两封信你收好,一封是给陆军部的,一封是给你的,到了帕拉汶以后再打开。”安德森马雷说着,又递给理查德两封信,理查德更糊涂了,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呢,居然要给自己写信?安德森马雷等理查德把信收好,不再给他发问的机会,直接说道:“好了,我知道你一肚子问号,实际上我的疑问也不比你少,什么都别问,我命令你,少尉,什么都别问,到时候你会知道的。好了,现在回到营房去,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走。”
“不!”理查德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快说。”安德森少校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艾伦德的葬礼,我必须参加艾伦德的葬礼。”理查德执拗地说到。
“不行。”安德森少校直接了当,“我会为艾伦德办一个体面的、符合军人身份的葬礼,但你必须明早出发,现在快给我滚回去!“
就这样,理查德带着一肚子问号从安德森马雷少校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想马上找到伦勃朗先生问个明白,可是伦勃朗已经不在了。执勤的卫兵告诉理查德,在他进入少校办公室后,伦勃朗先生就离开了军营,今晚他会在镇里的旅馆下榻,并留下口信,让理查德明早准备好就去旅馆找他。
理查德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的宿舍,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疲惫到极点,几乎抬不起一个小手指头,不过他还是坚持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叫来一个勤务兵去把脏衣服洗了并把晚餐送到卧室来,他实在不想去军官餐厅就餐了。等到勤务兵带着晚餐回到理查德的卧室时,理查德已经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气转晴了,是个出门的好日子。理查德起床后先去看望了艾伦德的遗体和正在养伤的约翰,然后收拾了几件简单的旅行装和旅行用品,他按照安德森马雷少校的命令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件适合长途旅行的黄绿色粗花呢猎装。他没有携带惯用的“铁脊”三型龙骑兵步枪,军官佩刀也不能带,只带了一支左轮手枪和子弹。收拾好后骑着自己的那匹换了鞍鞯的黑色军马,来到了伦勃朗下榻的旅店。
伦勃朗-葛代正在旅馆的大堂里喝着咖啡,显然他已经用罢早餐。伦勃朗先生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换下了被泥水打湿的衣服,穿了一套黑色的旅行装,样式朴素但质地和剪裁都很考究,胡须和头发也修剪的一丝不苟,显然他是个很重视外表的人,哪怕有短短一晚的休息时间也要让自己焕然一新。伦勃朗看见理查德来了,礼貌的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早上好,少尉先生。”
理查德似乎表现的很严肃,他用手碰了碰帽子致意,想张口说话,他有一肚子问号,此时却有不知道从何讲起了。伦勃朗看出了理查德的意图,他示意理查德什么都别说,自己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他四下看了一下,示意此处人多嘴杂“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上路了,咱们路上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