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水》
第九章《入水》
潘舟舟从池中站起身来,托出了一个粉嫩嫩的小鹿手机挂坠。头发上的水珠缓缓从发丝下垂滑落,原本白净的校服衬衫已被浸得连皮肤恍惚可见。
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皙白的皮肤上淡的仿佛没有一点血色。潜伏在内心深处的——有时候只是一点被渴望的爱。
“这……是你的吧?”潘舟舟眼眸低垂,递给了池边站着看好戏的江茸。
就在不久前,江茸故意滑倒,把自己手机壳上那串不知是哪个跟她有着交往的小情人信物丢了出去。不得不说,江茸很有演技天赋,也很有陷害人的陷阱思维。
江茸的假惺惺的哭喊声引来了不少人关注,大家对她的印象公认的都还不错,而对潘舟舟,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因为有过被陷害的前例,她就像是从一个受欢迎的姑娘转念成肮脏下流的贱女人。谁见到她都会躲着,尽管自己是有多么讨好的去和人正常的交流,在最后都变成了难以开口的苦言苦语。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听着像是句卑微的玩笑话,可直到体会过了,才是真的艰辛。管别人是信口雌黄还是其他的各种看不起,归根结底都是藏匿在深渊中永无宁日的小人物。
岸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重重叠叠,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响起,反正不过是早已听惯了的俗语而已。
“诶,我跟你说啊,这就是高二那个叫什么潘什么来着,听说和好几个男生发生过关系,特别恶心!”女生对着另一个女生说着,她们之间又互相传递着。
另一个女生听后,也不禁摇头叹息:“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可惜就因为漂亮却跟男生做那种事情吗?纯属活该诶好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说真的,学校有她名声都没了。那件事闹了好几个礼拜才给平息下去,真的是校园论坛巅峰。”
“还不如赶紧让这个下头女转学呢,真的没眼看,除了颜值没一处可以看的。”
“对啊对啊!”
江茸此时在岸边乐开了花儿,听着这些人的对潘舟舟的谩骂声她实在是无比的享受!这种快感真的太棒了!她就静静的,装作委屈巴巴的受害者感受着无数只手给予她的力量。
潘舟舟神色并没有那么凝重,像是早已熟练:“没有坏。”发出来的声音比较轻,却也同样悦耳,可似乎一根羽毛下来也支撑不住。
她先将小鹿挂件还给了江茸,但还没碰到手,就被江茸一下推到了满是荷花的绿水中。
“唔——唔——!”潘舟舟挣扎着,但无数充满恶意的双眼都在盯着她,告示着她。世界的打击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块块大石板在下沉,直到将她拖拽至自己曾经最害怕的黑暗中。
潘舟舟想活着,想快乐的活着,做个无忧无虑的乖孩子,享受新的一天的开始。
上天不会从了她的愿,命运什么的都像是捉弄她的生活。每一天都是不真实的自己,回家了也总会趴在桌子上,或者躲在被窝里呜咽地哭泣,最后再告诉自己哭有什么用?
这样的生活一直在身边游荡,像无家可归的影子,又像被冤枉的魂魄。
在一个夏日的黄昏,少年清澈的双眼在她的心底微微荡漾,带起了水波。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刻心情最特别的时候。她记得那一天父母都陪着她,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母亲还会像自己的朋友一样和自己聊天,父亲没有发脾气……那晚,肉球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活泼得很。
他总是很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如果生命在今天就了结的话,她未免会有一些失望。还没和他好好道个别,再或者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和他——交个朋友,正常愉快的朋友。
她闭上双眼,渐渐遗失在深不见底的荷花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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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重见天日,只看见一个女生在哭。
她恍若隔日,动了动嘴唇:“宋佳音?”
女生愣住了,擦了擦眼泪,还没等潘舟舟反应过来,便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她。
宋佳音抽噎中带着庆幸,“你说说你,被欺负了也不反抗,赵韵前几个小时刚来看过你,你可让我们担心!”她不舍得抓着潘舟舟,咬紧了牙关。
这一醒,仿佛时间停滞,永久地将那一刻留在了余晖下。
旁边有宋佳音的断断续续地哽咽,少女怅然若失,被池水沾染的头发像是早已被人梳理好,散落在肩膀下。潘舟舟手忽地放下,窗外的风轻轻一吹,却让她感到寒意。
“这一觉,睡了多久?”
宋佳音回想了一下,便道:“不是很长,六个小时左右吧。”
潘舟舟低下了头,眼瞳无光。“哦,谢谢。”
宋佳音抿了抿嘴,也沉默了。她知道潘舟舟有难,也知道她总是被人欺负,就连她本身,也是一个孤独的存在。但很可惜的是,她们本就不是一个班。甚至不在一个阶层里,一个是尖子班,一个是差班。两人也在阴差阳错下进了同一个社团,成为了朋友。有很多人跟她说过不要找她做朋友,甚至还会在班里当着面嘲讽她,一以贯之,跟潘舟舟有关的人,谁都会牵扯进来。
幸运的是,她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老师也对她百般要好,自己再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拿下各类奖项,上学期期末甚至进入年级前十。从此,她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逐日上升,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少。
可潘舟舟不一样,她本就无依无靠,饱受磨难,登顶自然是难上加难。潘舟舟是一个不怎么爱彰显荣誉却总能引人注目的人,她的学习可以算得上是年级中的前十名。但谁料老天糊弄,把她摧残得一塌糊涂。学校给那件事记了处分,从此大部分竞赛类活动她都被一一除名。
宋佳音看着窗外,“你知道你是怎么上来的吗?”说到这个,她不由自主地挺起身来,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了床上的人。
潘舟舟接过水,缓缓饮下。她用舌尖抹了抹唇边的水渍,抬眼看着她:“莫不成被哪个好心人救上来的?”说罢,她还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神情凝重。“我记得岸上似乎没有人有救我的冲动,毕竟我本来就不讨喜。”
“你第一句说对了。”
宋佳音见潘舟舟还是沉着个脸,就继续说了下去:“是一个男生救了你,那个男生……有一说一,我觉得——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她笑了笑,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把你从水里抱起来的时候,那场面,听别人描述是‘美人出浴’。”
她说的这些话潘舟舟已经习惯了,所以自然没什么反应。无非就是宋佳音的美颜症犯了,这种事情放在身边一抓一大把,根本没什么好稀奇的。
潘舟舟难得有了些血色:“要感谢那个男生了,他现在怎么样?”
“嗯……反正没什么大碍,不过……”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在霞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幽暗空旷的白色房间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好似期待着后面的内容。
她道:“那个男生是高一的,好像姓莫。”
这一说,把潘舟舟即将游走的心一下子拽回了现实。
“你说他姓……莫?”话音到最后,还有一点颤抖。
不过宋佳音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啊对,最令人注意的——”说着,她指向自己的眼睛,“就是他那双蓝色纯净的眼睛,就好像,宇宙里的辰星。”
说完,宋佳音想到时间也不早了。给潘舟舟交代了学校发布的一些任务和叮嘱她好好休息的提示语后就准备离开房间。
“江茸最后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宋佳音攥了纂拳头,声音压低了些:“大家都觉得她是不小心的,反倒你这边,没几个人说话。”
随后,又是一道关门声。
现在距离睡觉还有一大段时间,现在这里是中科植物园的医院休息室,她纤细的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反正暂时是不能动,有必要情况可以按铃叫医护人员过来。她现在靠着枕头,无事可干。
孙老师也不知知不知此事,但就算知道也不过是一点自立自强罢了。
旁边的木桌上,有一个没有热气的暖宝宝,和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潘舟舟似乎思考了些什么,然后在老式电话上摁了几个数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传来了很嘈杂混乱的声响。
男生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哪位?”
蒋恒和其他几个男生此时在温泉里已经玩儿翻了天,见莫柏洲在那站着不动,他大喊:“喂!莫佬你过来啊,杵在那儿不动做什么?植物园温泉真舒服。”说着,他悠闲地趴到池边,一脸享受。
虽是喧闹,莫柏洲的声音却在电话里各位清晰。“嘘,小声点,我在打电话。”
此时的他应该在泡温泉,那应该很舒服。不过在不久前自己已经在池子里泡了好一会儿。——好吧,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潘舟舟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是小心翼翼得答谢:“我是潘舟舟,今天……非常感谢你。”她提醒自己头脑要清醒,但却败在了行动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颗心是炽热的。
救命之恩在她面前似乎像是从未见过,开始变得忐忑不安,摩挲着指头。
莫柏洲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举手之劳,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潘舟舟:“刚见到你的那天下午,你不就暴露出来了吗?”她忍不住想笑,可转念一想,对方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所以也没有往下说的打算。
“那这么说,你也有我的微信?”莫柏洲继续发问,氛围在此刻变得有些微妙。
潘舟舟:“原本是有,但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一个很搞笑而奇怪的念头。眼下,莫柏洲语气中透露着一点懒散:“那就再加一下吧。”
“哦。加了,你收到了吗?”潘舟舟点开微信里的添加新朋友,过了一会儿,通讯录里的人从二十三变成了二十四。
潘舟舟的头像是一片日落下的大海,此时仿若裹挟着一层潮湿的气息,显得隐约可见。
——她一直想去看一次海,算是自己的……毕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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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个名字缩写看上去还挺酷,头像是自己画的小行星。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该谢的都谢了,该干的也都干了,总之,结果还不赖。潘舟舟心满意足地说了声再见后便挂断了电话。
谁料刚挂了电话,手机就‘叮铃’了一下,看去,是莫柏洲的信息:晚六点荷花池边散散步?
!!!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他跟你说话你会紧张地磕磕巴巴,他主动一点你就会欣喜若狂,躲在被子里发闷。一种懵懵的感觉,就觉得是也不是,脸还会不自觉地红起来……
舟舟:好
她按了按铃,很快一位相貌堂堂的男护士走了进来,恭敬地问:“有什么需要吗?”
潘舟舟:“一会儿我可以去做一些轻微的舒缓活动吗?比如散步什么的。”
男护士人很不错,微笑地答道:“当然可以,但夜晚有点凉,希望您注意身体。要不先吃个饭?食堂在地下。在这之前我先帮您取一下管子。”
“好。”潘舟舟语气温和稳定,仿佛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夏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