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猴佩衣冠便成官
林被因为在锦衣卫门口殴打了张品被关进诏狱,过了一个晚上张品原谅了他,就把他放了出来。
走出诏狱,站在百世流芳的石碑前,林被轻轻的拂拭掉上面的灰尘。
林被:“哥,我明日再送些钱过来,想在他上路之前能吃的好点”
张品:“这个没问题,想按什么标准来吃?”
林被被明码标价的套餐骚的晃了神,想了想道:“太白楼十五两银子一桌那样,汾酒管够”
张品:“哦呦,这么舍得,不过不可能!最多让你送两三个菜进去,还想一桌太白楼”
林被:“那,他想吃啥给他买啥成不?再来一壶汾酒”
张品:“哦!定制啊!一顿?还是死之前顿顿?”
林被:“那肯定是顿顿,让人吃一顿然后第二顿没了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品:“这样啊,我算算啊”
林被本来正和张品并肩在路上走着,听到这话震惊的侧过了头,你们连套餐定制都能标价,你竟然算不清楚?
张品:“按一天三顿算,一天就是一百五十两,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两”
林被:“等等,他不是死定了吗?你算一个月干嘛?”
张品:“哦,陛下要在元月初一把他凌迟,现在才九月,还有三个月多月呢!”
林被:“哥哥,刚刚是我孟浪了,每顿白米饭加一个荤菜多少钱?”
张品将手指比做八:“乙等套餐包月一千两”
林被:“哥哥,我明日先送两千两过来”
张品:“好兄弟!你对朋友真好!”
林被:“好哥哥!”
林被和张品在一个路口含泪告别,低头骂着坑逼走在回衙门的路上,看见不远处有个面食摊子,正好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便去坐了下来。
林被:“老板,来碗面,再来点小菜”
老板:“好嘞官爷”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汤被端了过来,汤很多很烫,面不多,小菜很少。
林被看这时面摊没什么客人,便招呼老板坐下聊天。
林被:“老板,你这一天生意怎么样啊?”
“官爷,我这生意不行的,都是糊口啊,而且我今天交了钱了啊”面摊老板听林被张嘴就问生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被:“我不找你要钱!就跟你聊聊天”
老板:“贱民哪有资格能跟官爷聊天啊,贱民能伺候好爷就已经很开心了”
面摊老板的反应把林被堵着的心更堵了,默默无言,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桌上。
面摊老板第一次碰见吃面愿意给钱的官爷,而且还给这么多,吓的又跪在地上。
老板:“爷,给多了,我不要钱”
“多了就当赔你的,毕竟好好的吃碗面吓你好几次,谁也不比谁高贵,你也并不低贱”林被有种莫名的心酸在眼眶打转,轻轻的抚摸了下老板的肩头。
吃完面的林被漫无目的在城里乱逛,从傍晚逛到深夜,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巡查宵禁的兵丁,在远处看见他身上的红袍就立于路边行礼。虽然官袍被张品殴打的有些脏破,可没人敢近身查看。
“呵,只敬衣冠不敬人,看来穿着这身皮是没法跟人聊天的”林被自嘲的笑了笑,扭头就叫来一个更夫带路回衙门。
回到衙门的林被没有因为好友即将死去而宿醉,也没有枯坐一夜,他睡的很香。
在第二天睡醒后,林被又开始苦修,可尝过了四轮驱动后再骑自行车落差感就很大了!
五天后,李继威巡查结束,回了五军都督府。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林被再次求见。
林被:“大将军,我几天前去见了王摩诘”
李继威:“哼,是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林被:“可他毕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了,不论怎样都该去见一见的”
李继威深深的凝视着他:“见完了,有什么感觉?”
林被:“我觉得他没错,但他有点蠢,想要治世救人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愤世嫉俗,所以将军,我想爬的更高,想掌握更多的权利,帮摩诘完成他的想法”
林被再一次颠覆了李继威对他的看法,他本以为这次林被会继续跟他演戏,在他面前怒骂王摩诘有眼无珠等等。
林被:“将军,昨天进诏狱花费了不少,我想支笔钱,剩下的钱不足以让摩诘最后的日子过的舒服点”
李继威:“这钱你就不用掏了,毕竟曾是我五军都督府的人,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只是可惜了那老将行,以后都不方便拿出来吹嘘了,这些东西你拿去吧”
林被上前一看,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见李继威桌面上的东西是昨天他行贿给张品的房契和银票。
李继威:“那个帮你进诏狱的小官挨了一顿鞭子,没什么大事。以后为我李家做事,忠心第一!别的你不用担心,知道了吗?”
林被纳头便拜:“小人知道了”
李继威:“去吧,好好修行,你太弱了!随便一个杀手就能要了你的命”
林被:“小人告退”
时光荏苒,光阴似水
林被距离贯通十二正经仅差一步!可这一步卡了他整个一个多月!
明天就是元月初一了,王摩诘要被凌迟的时间。
林被起了个大清早,重新穿上了和王摩诘第一次相见时穿的那身,在寒冬腊月里如此单薄的一身把林被冻的直打哆嗦,才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就跑回了马上车,
“哎呀,今天受刑的官员可是好官啊!那天我去给灾民送吃的遇见过他,哎!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全饿死了!”
“你小点声!这要是被其他人听到怎么办!”
林被坐在马车里抱着暖壶缩在摊子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李四”
“爷,您什么吩咐”
“去跟上刚刚路过的那对夫妻,看看住哪里,什么身份”
“好嘞爷”
李四,李五是几个月前林被挑的一个长随,为了给李继威表忠心,给他改名叫了李四。
果然,一次偶然间李继威听到林被的长随叫李四,很开心,又送了些辅助修行的丹药,只是和纳元丹比差远了就是。
暖意使人乏,林被在暖和的车厢里都快睡着了,突然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大了起来,连忙掀开车帘看向远处。
王摩诘来了,
多日未见,他那被生活磨灭的光彩重新在眼里出现,而且好像还胖了......可惜的是嘴角的那抹殷红,看来是怕他还乱说话,锦衣卫出发前先把舌头割了。
在囚车路过林被附近时,林被没有行礼,没有点头,两人默默的对望了片刻,直到囚车的距离分割开视线。
看到好友远去,林被潇洒的转身跑上了马车:“快回衙门,冷死老子了!再去叫一桌烫锅,你俩陪爷涮锅”
李五:“好嘞爷”
吃完火锅的林被点燃一根自制的高希霸,这浓郁的烟味配合屋外飘扬的大雪,太特么忧伤了!
穿好厚厚裘衣,裹好大氅,林被走入漫天大雪中,
‘笃,笃,笃’
林被敲响宁德坊中一户房门,从门内探出一个苍老的脸庞,
老者:“尊驾是?”
林被:“林被,王摩诘好友,劳烦老丈通传一下”
老者:“哦,先进来暖和暖和”
林被:“有劳”
不消一刻,一个身材偏胖,脸黑无须的老年人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在下赵毅,有何贵干”
林被:“今日那个受刑的官员跟我说过你”
赵毅愣了愣:“哪个官员?在下不明白”
林被:“他说你曾在灾民棚跟他说过,一个铜板可以让一个成年人活一天”
“哦,里面请”听到这句话,赵毅放下了戒备。
厅里有一个小火炉劈啪作响,火焰上方吊着一个水壶咕咕的冒着气泡,配上火炉边上的茶叶茶具,果然下雪天都在喝茶观雪,只有林被是吃火锅。
“尊驾今天登门,是...?”赵毅看林被身上穿裘披氅,一时摸不清身份,只能谨慎的用词称呼。
“因为今天摩诘死了,一时找不到人倾诉,今天在朱雀大街上听到你和尊夫人之间的聊天,所以冒昧登门想聊聊天”林被将大氅解开递给了边上的仆人,与赵毅坐在了火炉两旁。
“你们先下去吧”赵毅让下人离开后,为林被倒了一杯茶水。
林被:“甘醇回甘,口齿间香凛持久,我怎从没喝过?”
赵毅呵呵一笑:“这茶来自三山五岳中的庐山,庐山云雾。客久居长安自然不会知晓这千里之外的茶叶了”
林被:“庐山,好地方”
赵毅:“哦?客去过浔阳府?”
林被:“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赵毅把杯里的茶水倒入口中没有咽下,闭上眼细细的回味着林被刚刚诵念的诗词,脑海里浮现出前些年在庐山观景的画面,一时竟让他有些痴了。
久久无言之后,赵毅尴尬的笑了笑:“失礼了,实在是客的佳作让小老儿梦回庐山瀑布”
林被:“我表字由奈,请直接称呼表字即可,别太客气了”
赵毅:“由奈大才”
林被:“摩诘曾说他与你相识在灾民棚里,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个世道的”
赵毅眼里露出一丝慌乱。
林被:“我又没有官身,你怕什么,如果我是官,敢到处乱说我和摩诘相熟吗”
“民不聊生”赵毅思考再三,斟酌再斟酌着词语,
“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啊!”林被叹息着一遍遍念着。
林被:“敢问当时出城去赈济灾民是为了什么?据我所知可是花了颇多银钱的”
赵毅也叹息了一口气:“哪有为什么呢,发自本心罢了”
林被:“好一个发自本心,尊驾善行林某佩服”
赵毅:“客气了,由奈大才小老儿也是敬佩的很”
林被:“时候不早,林某不再叨扰了,感谢让我喝到这庐山云雾茶”
“小老儿这庐山云雾还有颇多,由奈拿些去喝吧”赵毅让外面等候的仆人去拿了两大包茶叶递给林被,
林被:“无功不受禄,收老丈两包茶叶,就还两句诗吧”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谬赞了,谬赞了!天下大吉!”
“告辞留步”
“慢走不送”
林被走在长安城里,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在月光的照耀下竟还有些刺眼。
回到了五军都督府的林被烧水,泡茶。
滚烫的茶水使杯子也变得炙热,林被置若罔闻的一直紧紧的握在手里。
“快两年了,庐山”
整理好回忆里的情绪,林被继续对着那最后一步进行着吐纳,终于又到新的上元节的清晨,林被耗时近一年半终于把十二正经贯通,成为了一个修士!
因为今年不是新帝登基,所以仅有少量宗门进京献宝,林被所以没有被安排差事。
中午在太白楼里吃了一顿奢华的烫锅后,林被随意找了个勾栏进去消费,再也没有出来。
用了两个时辰在城里弯弯绕绕,终于混在货物堆里离开了长安。
坐在驴车的车板上,林被回望这黄昏中已经燃起光芒万丈的长安城,感受着入夜前最耀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