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双拳打出一条封侯之路:第9章 家务事,清官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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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家务事,清官难断

“高皇帝崇武十年七月辛卯,河东郡郡守上奏:

书佐杨兆窃官府公文私逃,胥吏吴贤缉拿,未得。拘传杨兆母杨媪至亭,吴贤私收杨媪豚、酒,值钱九十,纵杨媪返家。疑罪?

廷尉裁定:吴贤当罚金四两。

高皇帝崇武十年七月庚子,汉中郡郡守上奏:

奴婢王宜逃亡,擅自穿越戍卒陆有把守的边塞,陆有追缉未得,疑罪?

廷尉裁定:陆有失职,当被剃去须发示众服役,可以用钱赎罪。

高皇帝崇武十一年二月丙申,蜀郡郡守上奏:

佐史王洪,掌刑令史刘淇私自役使刑徒周孝为私田舂米,书佐寒启谎报诈称周孝为公田舂米,疑罪?

廷尉裁定:寒启伪造文书,当黥面后罚为奴隶。”

堆积如山的卷宗,连篇累牍的案情,一望无际的竹简,每一项都在消磨着人的耐心。

“怎么还有这么多的案子要归档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只见一个年轻人重重地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敲了敲早就已经发酸的后背,还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长得清俊单薄,身长足有八尺。眼开一寸,黑白分明,灿然若电光摇曳。约莫十几岁的年纪,面红而唇白,略显病容。身着一袭玄色暗花深衣,头戴方巾,腰中一根绣着虎头图案的红色丝绦。

他叫顾清,是廷尉府右监顾阳之子,廷尉府主管全国司法,除了身为主官的廷尉之外还设有廷尉正和廷尉左、右监,都是俸禄一千石的官吏。顾清从小喜欢法家之说,熟读大宁法典。他闲暇时也常常被父亲抓包,带到廷尉的档案库整理抄写档案,借此熟悉案件。

顾清一面抱怨着工作的繁重,一面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青枣,叹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了。”

说着重重地咬了一口,看着已近中午的日,悄悄卷起了案头的竹简,然后看了一下周围。收好笔墨,起身蹑手蹑脚地关上了档案库的大门,“嘭”的一声上了锁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他来到了热闹非常的玉京大街上,坐在街边的摊子旁,手里捧着一块刚出锅的黍米糕,忙不迭地揭开了裹叶。又要了一碗葵菜汤,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宁的都城叫做玉京,下辖周边十一个县,是整个大宁最富庶繁华的地区。贩夫走卒,引车贩浆,五谷六畜,皆有买卖。长袍一领,值钱一千。公鸡一只,作价四十。新妇当垆卖酒,十钱一斗不二价,小儿手捧嫩葱,每束两钱任君选。

顾清吃完了饭,又买了两个钱的李子,一边闲逛一边走回廷尉府。

突然听得一阵喧闹声从后方传来,只见一个妇人在人群中穿梭,后面一个身形魁梧,面目黝黑的男人挥舞着木棍追逐。妇人披头散发,脸上带伤,仓皇地躲藏,最终跌坐在了街旁。

男人也随即赶到,男人用木棍狠狠地暴打女子,女子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妾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夫君饶了我吧。”男人听着哀嚎,棍子反而越发重了,眼睛泛着红,嘴里喘着粗气,一句话却也不说。

旁边人想要上去拉架,都被男人推开。周围的食摊老板认出,这是大街后面居仁里的徐屠夫,妻子是出了名的悍妇,常常在家欺负老实的徐屠夫,不知今天怎么倒过来了。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一拧,徐屠夫那整日杀猪,少说也有百十斤力气的胳膊就被硬生生地扳了过来。同时一声大喝,“把棍子放下”,屠夫无奈松了手里的棍子。一看来人,正是赴京的雷骁。他怒目圆睁,狠狠地盯着屠夫,也许是因为来自现代,他对于打女人的男人尤为看不过眼。

“汝是何人,怎来管我的家事。”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小爷自然要管。”说着一脚就把屠户踢跪。

二人随即挣脱开,徐屠夫没想到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我家前年倾尽家财聘她过门,这两年几乎日日生事吵闹,今日要丝,明日要罗,不给便在家里大闹一通。

前月,家里老娘得病,弟弟把娘送到京里医治。这毒妇竟然时不时连饭都不做,还要老娘自己烧灶做饭。汤药更是要等我回家后自己煎给老娘喝。

今日老娘病愈回乡下,她竟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出门相送,街坊四邻指指点点,都在戳我的脊梁。我骂她不孝,她又是一通打砸。我发了狠,才动手打了她。”

雷骁仍不改口:“她有错有罪,自有官府管制,你又怎能私自动手。”

“阁下此言大谬矣!”

雷骁一转头,就看到了嘴里还在嚼着李子,说话含糊不清的顾清。

“你是何人,我有什么说错吗?”

顾清清了清嗓子,说到:“据我大宁法典,妻子悍妒,丈夫只要不以兵刃责打,伤之无罪。这妇人强悍,乡邻皆知,就算是到了官府,屠夫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说着就抓住了妇人的手腕,把已经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拉了起来。

雷骁一时不知如何回嘴,便没有再说话。而那屠夫看到了有人撑腰,又要举着棍子去打。顾清抬手就把棍子按住,慢悠悠地说到:“虽然殴打悍妇无罪,但是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根据法典,殴打人导致流产,要剃掉须发去做苦役。你可也要想好了。”

“什么,她怀孕了。”屠夫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复杂,怒意之中夹杂了一丝悔恨。

“是的,我刚在拉她手腕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不信,你们可以去找个医者诊断一番就是。”

女子也十分吃惊,不由得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道:“最近是感到乏力的很,早上常常起不来。”

这时,顾清突然正色地对女子说道:“我朝以孝治天下,纵然你身怀六甲,也不能慢待婆母。我刚刚还听说你曾经打骂过丈夫,按律妻子殴打丈夫,要被送去当负责舂米的女奴,一辈子翻不了身。你如果再在家中生事,我便拉你去见官。”

“不敢了,不敢了,妾再也不敢了,公子千万不要送妾去见官。”

这时的徐屠夫也主动走上前来,为妻子求情,二人相互搀扶着回了家。

顾清此时回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还处于发懵状态的雷骁。得意地笑了笑后,便扬长而去。

雷骁这几年都住在乡下,社交有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么讨厌的人,装什么装。”雷骁心里暗暗骂道。

但是看到顾清引经据典,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桩清官也理不清的家务事料理得漂漂亮亮,心里也是着实敬佩。可是想到刚才被他一顿抢白,心里还是尤为不爽,径自回到了馆驿。

夜晚,雷骁躺在床上,脑海里用相学的知识,一点一点地推敲着顾清的样貌。

“眼,黑白分明,主贵。有光如电,长命。眉黑但稀疏且浅,命相虽贵但没什么朋友。”

“鼻若截筒,贵至三公。还真是好命。”

“齿细短青白,说话口未张而舌先出,唇口向外展开而不收,好吃又好夸夸其谈,说人是非。曾外祖母的书还真准。”

看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也没有加冠。应该是哪个大官儿家的公子吧。

雷骁越想越多,竟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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