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平冤(求收藏)
未多久,又有一健仆从外赶回,来到锦衣官儿身边低头回报了几句话。
锦衣官儿微微一笑,脸上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色。
盏茶过后,方见有健仆数人,押着先前两名离开的衙役,带着脸色苍白的郑氏、萍儿、罗嫂来到豆腐摊前。
锦衣官儿让人搬了张桌子当坐堂,坐在桌后开始问案。
“今有庶民周全,状告其庶母郑氏杀人未遂,诬陷他人,遣人行凶三事。郑氏何在?”
“民妇在。”郑氏面无表情回话。
“你可认罪?”锦衣官儿喝道。
那郑氏瞧这小小锦衣官儿问话似无章法,开口便叫自己认罪,顿时心中稍安,只当锦衣官儿是胡闹之人,她开口辩道:“禀报郎官,民妇不认。”
“哦。那你且将案情细细道来,若是属实,本官自会为你作主。”
“谢郎官。”郑氏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乃道:“清明那日,民妇与夫君幼子及周全这禽兽同去祭祖……”
“咦,你乃庶妻,为何同往祭祖?”锦衣官儿打断她问道。
郑氏眼珠一转,便道:“主母有疾,乃命民妇前往。”
锦衣官儿听完也不表态,只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
郑氏续道:“归程途中,民妇见周全汗流浃背,有心叫他上马车饮水暂歇。孰料这禽兽竟在马车上欲对民妇行不轨之事!”
这郑芙蓉面若桃花,身型窈窕,在大庭广众之下诉说丑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四周卖苦力的脚夫都是喉头颤动,恨不能当日在马车上行不轨的是自己。
原本众人皆以为周全是受害者,此时竟大多数觉得周全也未必就真是无辜。
甚至有些色胆泼天之辈心中赞道:若能与这美娇娘春风一度,便是杀头也值当了。
郑氏再道:“民妇抵抗之下,便不小心将他推落马车。那日也巧,马车就停在河畔树荫下歇凉,那禽兽掉下马车许是摔背过气,滚了两滚便坠入河中不知去向。”
“民妇当时惊慌失措,与萍儿在马车中相拥而泣,未想到及时找人救他,后来我夫赶来才知此事,再遣仆从下河寻找,已不见其踪影。”
郑氏所述,毫无破绽,若非周全是当事人,只怕也要信个七分。
郑大勇在旁边听着亦是面露笑容,心道:好在有这妹子,不然若是让他与周全这口齿伶俐的小儿对质,只怕十个他都要输。
待郑氏说完,锦衣官儿不置可否,只转向周全道:“很好,周全,你可有话要说?”
围观在此的众人此时也兴致盎然,想听更多马车中的细枝末节,料想周全应会辩驳一二,却不料,周全只淡定摇了摇头,道:“郎官,草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请郎官禀公直断。”
锦衣官儿见他不辩不驳,亦是有些出乎意料,他却不知,周全心中其实对这场诉讼全无半分把握,只是知他来历不凡,兴许有法子揪出真相,便依直觉将一切都托付给他,死地求活而已。
“嗯。”锦衣官儿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点了点头,又向堂下问道:“萍儿何在?”
“奴婢在。”萍儿跪倒在地。
她是奴身,比平民低一等,依律是要跪见官身的。
“你且将当日所发生之事道来。”锦衣官儿说着见萍儿望向郑氏,便喝令她一声:“看着本官,不许看他人!如实招来。”
却说萍儿原本在家中陪着郑氏等待郑大勇捉周全回府,等了半天却突然来了个衙役称郑大勇在码头上被别的上官抓了,要她们同去受审,让她们想好说辞。
只是未等她和郑氏对好说词细节,便又来了一群武艺高强之人,将他们统统带到码头来了,连那先到的衙役也一并被拿下,是以萍儿固然知晓当如何说,心中却仍不免有些慌乱。
此时望向郑氏便是求些胆量,却被锦衣官儿一喝,更觉心慌,听到如实招来这最后四字时,萍儿只觉得脑中一阵梵音回荡,一切钩织好的谎言片刻散尽,心头澄明道:“那日奴婢奉命叫大少爷上马车休息,大少爷本不欲去,是奴婢半拖半劝才将他带过来的。”
“在大少爷登车之时,夫人从车上一脚踹下,正中他面门,将他踹晕了,又叫奴婢一起将大少爷抛入河中。”
“呜呼!”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谁也未料道萍儿会在这急要关头将事实摆了出来。
“这妇人果然恶毒!”
“最毒妇人心!”
“想不到周小郎君果然是被冤枉的。”
“……”
“萍儿,你昏了头了!”郑氏回过神来,急忙喝止萍儿。
可惜萍儿此时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脑中只有一片梵音在回荡,她面色平和,续道:“夫人与我回到马车上,将衣衫发饰弄乱,又候了许久,见不到少爷漂到哪里去了才叫奴婢去把阿郞找来。”
“萍儿!你瞎说什么!”郑氏扑将过去,掐住萍儿的喉咙,不让她再说下去。
“肃静!”锦衣官儿拍了拍桌子。
自有两名健仆上前将郑氏萍儿拉开。
萍儿被郑氏扑醒,一脸震惊,显然是知晓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旁边罗嫂已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边磕一边道:“夫人骗我说是补药,让我天天给大夫人下毒将大夫人毒得人事不省,又以此要挟我帮她做事散布谣言诬陷大少爷,奴婢不是有心的,求大老爷留条活路,求大老爷留条活路。”
“呜呼!”方才平静下来的人群再度沸腾。
未想到还牵出这么一条大案来。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此时萍儿见势不可挽亦抢上前供述:“夫人和舅老爷有奸情,那孩儿是夫人和舅老爷生的,不是我家阿郞的种!”
“世间竟有如此恶妇!”
“打死她!”
“打死她!”
围观众人群情激忿有如翻天。
陆续有人将烂蔬坏果臭鸡子投掷过来,便是芸娘亦砸了碗豆腐花过去。
原本拉着郑氏的那健仆见势不妙,匆忙闪身避过,仍是沾了两片菜叶。
郑氏这时得以脱身也不去掐萍儿,而是扑向郑大勇,向他吼道:“此时还不杀出去,等死吗?”
郑大勇醒悟过来,忙拔出佩刀。
见郑大勇要行凶,围观之人连忙哭爹喊娘地逃开,自相践踏者不知凡几。
好在芸娘这边有锦衣官儿坐阵,倒是无人敢向豆腐摊方向冲击。
“挡我者死!”郑大勇一个腾身向外逃去。
郑芙蓉留在原地,面色凄厉如鬼,朝着他的背影嘶吼:“还有我,带我走哇!你这废物!”
周全机灵,早躲至锦衣官儿案下,只闻得锦衣官儿哼笑一声:“哼,往哪里逃!”
便有几名健仆扑上,两招便夺下郑大勇的刀,一掌将他劈得口吐鲜血倒在泥地上起不得身。
郑芙蓉见机奔向郑大勇,也被一名健仆踢了一脚,倒在郑大勇身旁。
见二人逃不掉,众多健仆随即四散开维持人群秩序。
只听得芸娘咿呀一声,周全再顺她目光瞧去,却是郑芙蓉捡了郑大勇的佩刀,一刀从他后心捅将进去,已将他杀了。
“杀人了!”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
这才又有个健仆冲过去将郑芙蓉刀给下了,这次他却不敢再将刀扔在一旁,而是反手收了起来。
郑芙蓉坐在血泊里厉声大笑,形如妖魔。
大队衙役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