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剑仙：第6章 巧舌如簧

怪妖奇舟远去，看热闹的人群便也散了，周全顺着记忆来到离城郊大道最近的第七埠。

埠上一株五人合抱荫蔽方圆十余丈的大樟木下，果然见到芸娘母女正在忙碌。

芸娘裹着头巾，换了身和早间磨豆浆时不同的衣衫，此时已再度忙得满头汗渍。

豆腐摊不大，大樟木下却坐满了赤身光脚皮肤黝黑的脚夫，三五一群坐在地上乘凉说笑。

树下最凉爽的迎风位置摆着几条重逾千斤表面磨蹭光亮的大青石，青石上或坐或躺着几个身着劲装面相聊赖的青年。

嗯，是双龙会的人？

周全略加思索便想起来那几个青年人的身份。

沂河码头商贾云集，这等银利之地自是少不了纷争。

双龙会便是沂河码头三大帮派之一。

其帮主乃是一对兄弟，兄长高元杰，弟弟高元浩，皆有高强武艺。

周全知有习武修行之人，却不知这武艺高强是何等成就，与那些在JYG外斩妖除魔的大离将士相较又是孰强孰弱？

双龙中高元浩爱慕芸娘并不遮掩，只是多年来只行护花之责，不曾听闻有用强之意。

这几个双龙帮青年便是闲来无事在此歇息顺带看护芸娘母女的。

瑶儿也不惧这些人，端着盘子便上了五碗豆腐花给他们解渴，也不收银钱。

那五个青年和瑶儿说了些什么，瑶儿摆了摆手便夹着盘子回芸娘身边去了。

周全离得远，听不着他们说了些什么。

略作迟疑，他便迈步上前，来到豆腐摊前。

“客官……咦。”

“周家哥哥。”瑶儿见到周全便亲切呼唤一声，展露笑颜。

芸娘原以为是顾客，看清来人是周全后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顿了顿仍是熟练地打了一碗豆腐花让瑶儿端给周全。

周全掏出一角最小的银子递给瑶儿。

瑶儿眼前一亮，笑着接下银子，拿回给芸娘。

芸娘脸色稍露疑惑，转而不露声色低头找零。

周全一口气喝了半碗豆腐花，凑上前小声解释道：“不瞒芸娘，我已决意下兰州投奔我二姑母。这些散碎银子是方才蒙朋友所赠。”

芸娘沉吟片刻低声回话：“这般也好，愿小郎一路顺风。”

周全也未再言什么相报相谢之事，只问道：“不知何处有下兰州的商船？”

芸娘回道：“此去兰州七百余里，专往兰州的船却是不多，小郎欲往兰州，说不得要先乘长安舟在靖远换乘。”

周全此前虽在周锦怡归家省亲时听她说过些路途闲事，却不曾出过远门，更不知如何行路。

大离不比后世地图随手可瞧。待到行路时，方知行路难。

不过周全只身一少年，倒也不愁前路飘渺，又问了下芸娘何处可乘长安舟便准备去码头上再找人问问。

他却不知，自己凑在摊前与芸娘母女低声亲切交谈这一幕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不等周全放下碗，双龙会那五人已围拢过来。

“咦，这不是周郎君吗？听说周郎君把周大爷的美娇妾都弄上了床。实在令我等佩服啊！”为首之人马老三嬉皮笑脸道。

“也不知周大爷的美娇妾是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是孙子！”旁边同行凑趣。

“那有什么，都是周家香火，肥水不流外人田！”

几人哄笑起来。

旁边乘凉的脚夫亦是会心附笑。

周全心中一团怒意暴起，有心惩戒几人，却知自己力有不敌，若不能控制怒火，出手相搏，只会自取其辱。

他正要分说几句，芸娘已大声喝骂道：“马老三，大清早的你在我这捣什么乱？”

马老三呲笑一声：“芸娘，也就我家二爷拿你当菩萨供着，你可别不识好歹，做出什么对不起我家二爷的事来！”

芸娘闻言大怒：“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与你家二爷有什么干系，你今日给我把话说清楚！”

“哼！”马老三不屑哼了一声：“什么干系你我心知肚明。若无我家二爷发话，就你一个破落摊子，还想在沂水码头占着这么好的阴凉地？”

“我……我……”芸娘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却不知如何辩驳，毕竟这些年在此占着好位置摆摊，说未曾沾双龙会二爷的面子也说不过去。

周全这时却已冷静下来，他出言道：“马老三，你说芸娘占着这处好位置经营，不知你们几个吃豆腐花付了账否？在此树下遮阴乘凉的诸位大爷又付了账做了买卖否？”

“嗯？”

马老三见周全竟敢回声呛他，面色一恶，正要斥责，周全却打断他的话头道：“诸位既非做买卖，又在此歇息良久，若此地为芸娘所占，为何不将你们驱赶走？就任由诸位在此碍着生意？”

此言实为诡辩，芸娘的生意经便是如此，在此歇凉之人看到他人享用豆腐花，若兜中有钱，或忍不住便想尝尝。

若果如周全所言将人尽数赶走，且不提惹恼他人，便是生意都要冷落许多。

可周全却不等他人细思，再道：“由此可见，这占地之说实乃牵强附会之词。”

“据我所知，芸娘还曾好心好意白送过豆腐花给诸位享用。”

“诸位既在此享了阴凉，又有人免费奉上豆腐花，诸位可享用得心安理得？”

在此樟树下歇脚的众多脚夫，虽不是每日都能蹭碗豆腐花喝，但隔三差五总能混到一碗半碗，此时被周全点破，碍于情面，也不敢当众说芸娘一句不是，否则必败坏自家名声。

芸娘势弱，周全要这些人帮衬芸娘这边，就必先得出言将这些人拿住。

他将众人表情一一收入眼中，又道：“以我之见，理当是诸位在此占地歇脚，芸娘好心好意将豆腐花奉送到诸位手边，所营不过三两文，芸娘既未阻止他人做这等送货上门的买卖，亦未在此占地经营。诸位以为可是此理？”

“不错，小郎此言极是。某亦觉得芸娘未曾占地。”人群中顿时有人响应起来。

“此大樟树为我等歇脚地而已。”

“小郎君所言极是。”

“……”

芸娘此时怒意尽去，望向周全目蕴感激，同时心中也有些疑惑，往日这周小郎君诚实本份，这死过一场，怎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雄辩？

转念又想，他历经生死，也总该有些变化才是。

瑶儿双手拉着芸娘的手，此时眼中还含着泪花，方才那些坏人指责娘亲可把她吓坏了，好在周家哥哥仗义执言，把这些坏人说得哑口无言。

周家哥哥真好，不枉瑶儿给他药里加了块乳糖，瑶儿都没舍得吃呢。

周全这时才转向马老三道：“芸娘既不曾在此占地经营，不知与你家二爷还有何干系？”

马老三见势不妙，狠狠瞪了周全一眼，正要率众离去，身侧一人却凑嘴到他耳边耳语一阵。

马老三顿时面露阴笑，盯着周全道：“周小郎巧舌如簧，难怪能勾搭庶母上床，原来是嘴上功夫万人难及！”

双龙帮几人都面露淫笑。

马老三再道：“只不知奸淫庶母是何等罪责，不如请小郎子与我们同去衙门请教一下县尊大人！”

“拉走！”

马老三一声喝令，身侧顿有二人闪出，一左一右将周全双膀擒住。

“你们干什么！”芸娘想出头阻拦，却被马老三身边另一人拦住。

马老三在后方阴侧侧笑道：“芸娘可是舍不得你这小姘头，嘿嘿，只要你从了我家二爷，自然什么事都有得商量。”

周全闻言，暗恨自己行事大意，竟被这些小喽啰抓住，成了要挟芸娘的筹码。

不过转念又想，自己和芸娘非亲非故，何以至此？

他顿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笑，好笑，当真好笑！马老三，我和芸娘非亲非故，不过来此喝碗豆腐花而已，你却拿我要挟芸娘，岂非缘木求鱼？回去记得找你家二爷赏你条鱼吃！”

马老三瞥了他一眼，只将心思放在芸娘身上，见芸娘面色焦虑未褪，便全然不信周全之言，只让手下押住周全，要送他去见官。

郑氏诬陷周全之事，哪怕诸多人知晓暗情，此时马老三却不需辨真伪，只需将周全送往衙门，自会有麻烦找上周全。

眼见周全要被马老三带走，芸娘焦急之下，突然返身向众多在此歇脚的脚夫拜了一拜，娇声道：“诸位大哥，芸娘在此讨了七年生活，素来为人如何诸位当知晓。

今日马老三诬我名声，周小郎君仗义执言，若因我陷了官司，芸娘我百死莫赎。

只求诸位在此作个见证——”

她转向马老三娇斥道：“马老三，你今日若高抬贵手，放周小郎君一马，我念你的好，他朝富贵了定有所报。否则，今日你定要陷我于不义，也且瞧好了，报应不爽天理昭彰！”

这娇娘子撂出狠话，竟也有一股气势，迫得四个双龙帮的伙计押着周全不敢动弹，眼瞅向马老三，等他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