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剑仙：第5章 奇闻怪谈

却说周全别了老渔翁，沿着小路行至城东官道上，却未入城，转而向沂水码头行去。

一路遐想，也不知那老渔翁最后会不会见那两位娘子。

那两位娘子当真是美极了，也不知是鬼狐亦或仙神，若我也能如聊斋故事一般被她们看中却是妙极。

转而又想，不妥不妥，我又非千年的狐狸，和鬼狐谈什么聊斋啊，还是芸娘瑶儿亲切可人。

又念，想必芸娘与小瑶儿每日皆是由这条路去沂水码头摆摊的罢。

他与老渔翁话别后，便拿定了主意要去兰州找二姑母周锦怡。

此时便是赶往沂水码头想找商船下兰州。

凉州去往兰州走陆路有七百余里，乘舟而下虽路程更远，却快过行路，七八天可至矣。

念及将远行，周全也未遮掩行迹，只道等郑氏知晓他还活着，他早已到兰州矣。

城郊大道上行人渐多，多是行脚挑夫，也有些成队的驯良驮兽，都是来往码头搬运货物的。

路边有诸多库房，另有卖茶水的，蒸面卖馍的，兜售草料施粥的，卖蔬菜瓜果的，各色人等搭着一个个小摊位，将这城郊大道攒成了一条车水马龙的热闹集市。

这城外集市虽热闹，管理却混乱，道路又肮脏，是以在此买卖的多是凉州城左近的低门小户人家。

城中另有干净整洁的大市坊，那边货物齐全，比这河边集市更是热闹百倍。

只有一点，城中大市坊是不如这城外集市的，那便是周全正走过的渔市。

沿着清水河打了一夜鱼的渔夫卯时末便开始聚在河边兜售夜里捕上来的河鲜。

活鱼鲜蛙，爬蟹跳虾。

活鱼多装在一个个大木盆中的，用清水养着，鲜蛙则以草绳系腰挂在盆边，至于虾蟹之流，除干净清爽的大对虾外，都属鄙贱之物，多被渔民随手扔在破盆烂桶里，整盆整桶地卖。

不少城中居民，或是些酒肆、府邸的采买都正围着这些浑身腥臭的渔夫挑三拣四。

另有上品肥鱼硕蛙，早被送至顶尖酒楼、权势人家府上去了。

周全一路瞧着有趣，便多看了几眼。

此时渔市将散，已难见到什么好货色，只有许多三四寸长的肥美小龙虾被渔夫们弃如敝履直接从网里拣出来便弃在一旁。

周全好奇便问了一句：“此虾甚肥，何以丢弃？”

那渔夫答道：“好教小郎君知晓，这红虾最是无肉，虾壳又硬，便是养猪的人家都不肯拿回去喂猪，生怕伤了猪脾胃，留之无用，河中又多，得之最伤脑筋。”

周全心中暗叹，若非有郑氏捣鬼，仅凭这小龙虾便足以令他周家豪富十倍！

转而又想到他那怯懦惧内的伯父周定远，心道此人不足提携，养育之恩另报便是，他朝要富就富他周全一人足可。

嗯，再加上芸娘与小瑶儿。

周全正美美作着白日梦，却未注意人群中一个正在采买新鲜菜蔬的厨娘反复看了他好几眼，尔后匆匆付账离去。

那厨娘挎着竹篮从东门进了城，过了条街又转向北，穿街过巷走了半柱香时辰方在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步伐。

那小巷里门户颇多，厨娘来到一扇挂着条褪色红绸的木门前拍了两下。

木门应声而开，一个灰衣黑裤戴着顶灰布小帽的小厮将这厨娘接了进去，一边嘻笑着伸手向菜蓝子翻去，一边问道：“罗嫂，今日可有什么好口子？”

厨娘拍开他的手，斥骂道：“有好口子也轮不到你享用。”

说完在旁看着小厮关门，厨娘忍不住说道：“来富，你猜我今日在街上见谁了？”

“见谁？总不能见到全哥儿了吧？”

“全……晦气，你小子吃窍米了吧，一猜就中！”

“不是，你真见着全哥儿了？”

“那可不，我见他糟头乱发的，要不是大白天遇见我都以为撞鬼了！”

“全哥儿没死！”

“没死，好好的。”

“那你还不赶紧禀报阿郞去！”

“这就去，我把东西放下就去。”

“别放了，东西给我，你赶紧报给阿郞去，你可瞧好夫人在不在堂，可千万别让夫人知道了！”这来富是周全的贴身小厮，自周全落水后多留在家中干活，出门少，虽听得些闲言碎语，却不知这罗嫂正是放出那些闲言碎语之人。

他是最笃信周全之人，因而知晓郑氏必有隐瞒，只是身微言轻不敢多言，只隐隐对郑氏有些敌意。

罗嫂不动声色将竹蓝递给他道：“我这就去。”

转眼，她便进了内宅找到郑氏将早间所见报与郑氏。

那郑氏原本在花厅逗弄孩儿，闻言一张俏脸便冷了下来，厉声问道：“你当真见着那浪荡子了？”

“是，夫人。奴婢自幼看着他长大，不会认错人的。”

郑氏一声冷笑：“好哇，他竟还敢在凉州城露面！”

“萍儿。”

“婢子在。”陪着小婴儿玩耍的妙龄丫鬟起身应话。

“你且去永安坊找大舅爷来叙话。”

“是。”

萍儿走后，郑氏斜睨了罗嫂一眼，略显嫌闲地问道：“来富那狗崽子说让你不要来报与我知？”

“是。”罗嫂低头回道。

“真是养不熟的狗崽子！”郑氏啐骂一声，思索一阵，并无惩戒，只对罗嫂道：“你先下去吧，阿郞那边自有我去知会。”

“是。”

——

还不知自己行踪已露的周全此时已来到沂水码头左近。

沂水码头虽名码头，实际类似湖港，所占河岸线有五里余长，分十三埠。

停泊在此的船只不下百艘。

每日往来的船只少则数十，多则上百，河面时常可见白帆蔽日，行舟如蚁。

素有“万金不闻达，千帆赴长安”之称。

周全虽有沂水码头相关记忆，但初见之下，仍觉震憾。

码头上，装卸货物的脚夫不计其数。

有六七米高的巨大驮兽在御兽者的驱使下往大船上吊装丈余长的大木箱。

其中最令周全惊讶的货物莫过于一只身长三丈许五彩斑斓的巨鸟尸身。

那巨鸟只余半边翅膀。

身上羽毛一半焦黑，一半挂满冰霜，在炎日下散发丝丝寒气。

妖身上贴着数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符纸。

“此乃玄羽鹤，其羽可制玄羽箭，可穿金裂石，有破甲之能。”

旁边一群看热闹的小儿中，有一颇有见识的锦衣儿指着船上鹤妖尸身，意气风发地向身边围聚的众孩童介绍。

“玄羽鹤本色玄黄，百年增一色，似这般四彩玄羽鹤已有三百年修为矣，能将之捕杀，非七品神将不可为也！”

“观其羽，一半焦黑一半冰霜，似沙州钟氏之炎寒真气所为。沙州钟氏在关外历练有七品修为以上者，钟无咎钟四哥，钟欣素钟十二娘两位。诛此獠者，必是其一。”

“其羽当是运往长安神机营所在，制攻城神弩箭之用。”

那锦衣儿不过八九岁，与瑶儿年纪相若便已见识广博，想来来历不凡。

围在他身边的既有与他同道而来的锦衣子弟，也有些在码头玩耍的贫家儿，他倒是一视同仁毫不嫌弃。

甚至有其同伴想驱赶围拢过来听故事的邋遢贫家儿反被他斥责一顿。

周全听着解说，忆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般围在他人身边看热闹，闻奇谈。

原来，此界周全年幼时也曾向往过斩妖除魔行侠仗义的生活。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见识增多，渐渐知晓自己天赋平平，文不成武不就，磨灭了志向。

记忆中，八九岁时他还曾央求大伯送他去武馆习练过几日。

可惜那时周全吃不了练武之苦，只数日便放弃。

后又去官学读书三年，可惜三年下来圣人经典都未能背全，更别说考取功名。

也不知穿越而来的自己是否依然如此天赋平平？

周全脑海中旧忆翻腾，殊觉惆怅。

那装载四彩玄羽鹤的大船眨眼间已然远去，锦衣少年郎仍在向众人炫耀见识：“那快舟定是顺风商行的风行舟，使风行符驱动，若无阻碍，可日行千里，去往长安三日可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