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剑仙：第2章 离去

劝住周全后，芸娘便转身出屋干活。

未多久，门口又探出一个双丫髻来，是瑶儿，她在门口说道：“周家哥哥，你且稍等，瑶儿给你盛一大碗豆腐花，你最爱吃我家的豆腐花了，以前来光顾都要喝两大碗才肯走。”

不等周全答话，她又嘻笑着隐去，转眼便端着一大碗豆腐花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的豆腐花浮在盛了清凉蜜水的碗里微微颤颤，一口下肚，周全只觉得整个人都熨贴起来。

“好吃吧！”瑶儿两手撑着下巴，靠在床边，看到周全舒坦的表情，眼里笑得只余两枚新月。

“香甜可口，好吃极了！”周全赞道。

芸娘也再度进屋，嘱咐了周全几句，便牵着瑶儿回房换了身衣裳，推着辆小车载着瑶儿出摊去了。

屋中只余周全一人。

小院中的忙碌声既去，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芸娘母女所居之地果然地处偏僻。

一碗豆腐花下肚，周全恢复了几分力气，在床上坐起身来。

此时他才有心打量这屋中摆设。

这屋中约有一丈方圆，泥砖瓦背，只一张木板搭起的单床，其余空地堆积着诸多物料，有用麻袋装着，有用陶罐盛放，码放整齐，有一个麻袋卷边敞开，可瞧见其中是些黄豆。

虽是一间库房，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周全待在屋中全无苦闷之感。

透窗望去，院中搭了个遮雨的茅草棚，棚下用高大木架架着一张纱布滤网，滤网下却是一口大黑锅。

瞧见这锅，周全心有所感。

芸娘好义，瑶儿善良，他心中感激，却唯恐连累这母女二人。

只是离了此地，天下之大，他一时间却无处可去。

要得自由身，非得先对付郑氏的诬陷不可。

而要对付郑氏的诬陷……

周全细思下来，只觉直面交锋实属下策。

且不提他对衙门一应事务殊无了解，就算衙门公正廉明，只要郑氏一口咬定，再有那日在郑氏身边伺候的婢女萍儿作伪证，他要自辩也是极难。

还有何法可想？

将记忆中这一世的见闻搜罗了一遍，周全渐有所悟。

原来，此界大离国竟是一方有仙有佛有妖有魔的世界。

此界先秦时期与华夏相同，自秦朝始有修行法传世，传闻为徐福出海以三千童子换回。

得修行法者，或成宗派，或据名川，或为门阀。

至汉朝，武帝征伐四方，群魔并起抗之，汉以强亡，天下分崩离析，直至襄州刺史郭怀斩火龙，得龙血浴身，以离火入道，剑吞天下，乃建立大离朝。

离朝地理和华夏唐朝之时相似，凉州城位于离国西部，是河西走廊的右端，素有河西都会之称。

商贾云集是不假，却非是有什么丝绸之路，而是因为大离以西多有妖魔。

西域诸国乃是人与妖魔混居之地，其人称魔人，善御妖，好杀伐。

离国自河西走廊出JYG，便是离人与魔人交战之所。

而离人斩杀妖魔获取的兽皮、妖骨、魔血等众多珍惜材料皆会从河西走廊运回凉州，自凉州再转至长安乃至离国内地，是以凉州繁华，不述可知。

大离商贾为求交通便利，乃于百年前筹巨资在凉州城东掘出一条运河经洮水、大河、渭水入京城长安。

这运河初通时尚无名，因往来舟船熙熙攘攘，从城东白蒿山上远远望去纷忙如蚁，被当时凉州名士严旭斌戏称蚁河，由此得名。

后因此名过于粗俗，乃更名沂水。

芸娘母女的豆腐摊便在沂水码头附近。

坐在床上对这一世的记忆进行大致梳理过后，周全心中安定许多。

既有仙佛，必有成仙成佛之法。

相较于此，小小一个郑氏，算得了什么？

可惜此界周全家世寻常，见识不广，对修行之事知之甚少，只听闻过一些众所周知的模糊传说。

譬如什么奇人异士朝游北越，暮宿苍梧，劈山断海，出入青冥之说。

又有什么强身健体学武习艺即是修行，精研圣人学问亦是修行，吟诗作画品茶赏花还是修行，甚至有人单单扬名都是修行……诸如此类，似是万般皆可入道。

这其中最令周全欣喜的莫过于有人写下传世诗篇，因而修行一日千里的案例。

他暗自思忖自己若是能将华夏历史上那些著名诗词文章作……嗯，抄出来，倒不失为一条修行捷径。

对此，他还作了一番尝试，张口念了一首床前明月光。

可惜也不知是他无修行法，亦或是诗篇未能传扬开？又或是天道冥冥知晓他并非原作者？

念完一首静夜思并未让周全有所获益。

正当周全要再作尝试时，院门外忽闻人声，有人拍了拍院门，叫了几声：“有人在家否？山人欲问行路，敢请主人家出来指点则个。”

这问路的是个女子，声音婉转清丽格外好听，声调亦是柔美软糯，令人闻其声便不禁遐思佳人芳容若何。

周全藏在屋中，初时有些惊心，可听完这个声音说话后却也想看看这问话之人是何等模样。

只是他心知自己现下不便露面，不可孟浪，只静坐在屋里默不作声，只作未闻。

问路人又重复了一遍问话未见有人出面方才离去。

小院中复又安静下来。

“呼，幸好！”

周全长呼一口气。

待在芸娘屋中让他有种作贼之感。

若被什么人闯进来撞见，少不得一个窃玉偷香的罪名。

略作权衡，周全还是觉得不如且去。

苟留在芸娘家中，向妇人乞食，岂是大丈夫所为？

虽暂时回不了周家，当不成他的周家大少爷，但出门去寻访些旧友相助，或是找船南下到兰州投靠二姑母，将来找到门路修行有成再回凉州复仇也不迟。

一念及此，周全便再坐不住，起身穿鞋虽觉还有些眩晕，却已无虚浮无力感。

他来到窗边左右查看了一番外间风景，粗见小院中豆花作坊后是一片菜蔬，菜畦外围着一圈竹篱笆，竹篱笆外有一行杨柳，杨柳树下便是清水河。

左右确如芸娘所言，不见人影。

左方有一堵石墙砌至河堤，料想应是那严大夫的豪宅所在。

右边出了院门则是一条小路通往外界，方才那路过问路的女子便是途经这条小路。

周全开门步出，正欲离去，想了想，又折身返回屋中，以石划地，写字告知芸娘母女自己已先行离去，他日定有所报云云。

也不知芸娘母女识不识字，周全写完略有担忧，不过还是毅然出屋来到院门口。

这院门口有扇五六尺高的木门，虽未上锁，外边却有个搭扣扣着，防君子不防小人，从里边难以够着。

这却有些为难。

周全左顾右盼。

旁边竹篱笆明显不堪重负，西边石墙后更是他人屋宅，瞧来瞧去，周全发现自己只能从院门上翻过去。

好在这院门不高，未免逗留过久撞见他人，周全三两下便顺着腿粗的门柱攀爬到了院门之上。

从容跳下，他正欲潇洒离去，却见杨柳堤上一个穿着件褪色旧紫袍的垂钓老翁正满脸鄙夷看着他，摇头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周全脸色一红，抱拳拱手讨饶，转身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