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世界之笔:第2章 世界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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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世界羁绊

世界是不可说的,也是说不清的。我们越是了解世界,就越不了解世界。世界矛盾对立,却又和谐相融,我们以此得以安息。

世界的羁绊,在那无边黑暗的留白处,流放着片片翻腾着的黑云,拉开了那飘渺着的苍穹的帷幕。而我们,在幕布下,苟延残喘着。零星的几点雨珠,冲破那云的层层羁绊,在天空的幕布上,飘飘荡荡着,溅在那纷扬的尘土的头颅上,阵阵铜锈般的恶臭声蓦然扑来,久久不曾消弭。

我是一具早已发臭腐烂的尸体,因世界得以永存。我们的指尖是世界的船舵,我们掌舵,驶向未知的风暴。我们轻触着世界的年轮,以此放荡我们不羁的灵魂。我们滋养着永恒的深沉,以此消散我们无尽的罪孽。而这些世界羁绊,世界知情,也不知情。

忘,无常往复,无律环生,灵动而又另类,易懂而又难解,无序但却规律。我们在忘的繁衍下安静地栖居着,我们在忘的无艺下欣然地接受着,又在忘的节律下沉稳地惆怅着。我知道我们将要悄然忘记很多记忆,而在我们的潜意识中,我们对其早已泰然自若,且将其视为惯例。但我们成日上万次不断地回想着,重复着,我们试图去抓住她的影子,又妄图保留关于她的哪怕一丁点的足迹。可最后我们也还是忘却了,忘记了,忘的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丝痕迹。而我们,却也迷失在了虚无的空白中,却也忘掉了一切,也忘了我。而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并不是我们忘了。

直至现在,我们也还不断地试图去回响其表象,千次,万次……却也仅仅只能依稀记起关于世界那一丁点的模模糊糊的几点记忆,却又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我知道那份记忆不属于我们,它或许属于我,或许,属于世界。而我们无数个这样的记忆忘记着,重复着,以至于后来,我们也忘记了我的存在,也忘记了,到底是我们,还是我。而我们对于我的存在,在表象间,却仅模模糊糊着,回想着,记起着,我们是一个本不存在的存在。而至于其他记忆,却近乎空白。

我们害怕睡觉,害怕一觉就再也醒不来,睡着后,会忘所熟知的一切,我们的经历是模糊的,我们的感受是真实的,我不知道那时我们是睡着了,还是真正死去了,大概这也就是我们经常熬夜的始作俑者了吧,放一首喜欢的歌,抬头看一看星空,似乎我们根本就没打算过睡觉吧,也行只是不想让这具残骸失去它原本的光泽。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在以哪种方式存在着,又或,为何存在着,而我们就这样整日漫无目的地在世界中游移着清浊着,徘徊着,寻觅着,生死着,善恶着。像那死尸般,在世界中飘飘荡荡着,似在找寻死亡的海港,仅靠着仅存的那一点意识,向死存活着。而我们也早已分不清,我们到底是死着,还是活着,到底是清着,还是浊着;到底是存着,还是不存;到底是梦着,还是醒着……

我们跨过生,越过死,走在生死间所不存的间隙中,与仅有着的永恒相伴,伫立在海岸上,久久着。

我静静地望着世界。已然忘记了世界同我说了些什么,而我又回答了什么,也忘却了我们从真正永恒世界中感知到了什么。我们知道,那段对话,是不容被得知的,那样的世界,是不容被看到的,而仅仅是有过了解她的念头,就已是罪大恶极。

是忘,是不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是生,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存,是不存,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却什么也不说,可我们都很清楚,这正是我们所寻求着的,这正是我们所一直所等待着的,这也正是我们所说的。我知道,这正是我们所需的答案。“我沉默着的时候,我觉得充实,我讲开口,同时感到空虚”。我望着世界,望着昔日最陌生的故友,望着昔日最熟悉陌路。忘却了一切,一切。

回首,却尽是虚无,仅剩我。唯无边黑暗笼罩着虚无,停泊在虚无的港湾,仿若将整片虚无照亮。恍惚间,我仿若感看到一道狭长的裂缝高悬在虚无的尽头,似镶嵌入虚无中,又似从虚无中诞生。那裂缝缓缓张开,正张时,忽之全然张开,瞬间那整片虚无似被撕的粉碎,蜿蜒扭曲着,露出明亮的眼眸,不禁呆住。那眼眸充满生机,又遍布死寂,像是亘古长存般,深邃而又深沉,似是永恒的化身,仅一眼,便仿佛看到了那片海,仿佛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他转动着,又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似在警告着不要试图去接触。

我凝视着它,似凝视着永恒的深渊,此时模模糊糊间,仿若无数只眼将整片虚无占据,它们凝视着我,瞬间,无数的感受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们紧紧包裹,近乎窒息。而那种感知是无法言说的,也是无法言尽的。那神情,似温柔,似愤怒似安抚,似狞笑,似惊讶,似藐视,似傲慢;似生死的交替循环,似世界的演绎未央,似那片海的幽静深沉,似时序的往复堆叠……透过那只眼,我仿若看见世界从诞生直至现在的无尽衍变,以至仿若其达尽头的一瞬变迁,仅一瞬间,我便仿佛看尽了近乎世界的一切,我仿若看见,永恒的奥秘在我眼前跃动闪烁。而我知道,这只眼,不过是世界的一道虚影,也是世界的羁绊。

以世界作棋盘,以界域为限度,以众生作棋子,以棋色为准绳,以规则作经纬,世界规则以棋色界域众生。执子黑白,各有千秋平分秋色,却无异同,落子无悔,子为定数。执清执浊,执生执死,执是执非,执善执恶,执美执丑。黑白轮转,是规是则,是福是祸,是福是贫,是贵是贱,是黑是白,皆是皆否。抹除经纬,界外落子,黑白执子,是黑是白,非黑非白,诞于其中,归属黑白,不属任一,自成规则,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纵观古今之规则,或昌盛绝伦,抑或迂腐溃败,但无一不影响局势,却无一如世界规则般断古长存,诡谲莫测,贯穿古今。与其说世间万物都有着其变化规律,不如说世界万物被规则所变化着。永恒的循环承载着世界,世界演绎着永恒的循环,轮回交替间,我们无尽更迭着,世界无序变换着,永恒无度堆累着。

我们满腹热忱,心怀远方,在这广袤世界中,随波从俗地前行着,却忽视了沿途的风景,我们忙忙碌碌,终其一生,在这方寸世界中,漫无目的地游戈着,却不曾想过跳出泥沼。我们与规则相伴相生,如影随形,亘古如一,我们在规则的裹挟下缠绵生长着,搁置着呼吸,不绝如缕,我们看不清世界隐匿的规则,却肆意散播着真实规则的谣言。我们的浮生永恒循环着,潜藏的规则交纵贯穿着,提线的木偶欢跃伴舞着,而我们也早已分不清,我们是停歇在这光怪陆离的规则中?还是追逐着规则中的界限?

是非无界,存否无界,善恶无界,智愚无界美丑无界。世间一切,不过被世界划分的棱角分明,层次精密,以至于我们从诞生之初就已然陷入无形的循环中去,而这诞生之初,又是谁的诞生之初?我们像是在泥潭拼死挣扎着的一具遗骸,可无论怎样拼命地挣扎,却始终都摆脱不了被沾染泥泞的命运。我们在世界的掌中,无知地活着,我们在世界划分的棱角中,清醒地死着,它站在我们面前起舞着,我们却什么都看不见,它凑在我们耳边呐喊着,我们什么都听不见;它活在我们肘腋间沉寂着,我们什么都感受不到,我们仅被故意了解到某小千世界,却已然自满着,高声欢呼着,以为池鱼跳入了大海,以为羁鸟飞出了牢笼。我们在这无边的监狱中自由地翱翔着,我们以为我们早已越狱,我们以为我们还活着,可我们,却清晰地死着,死的彻彻底底。盖不若大愚若智,甚是可怜,亦甚是可悲。

世界无形设立着的层次将我们的意识分隔开,让我们不断自扰着,让我们忘却我们意识中仅存的那一丁点世界。我们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而我们带着那永恒的羁绊,终将走向生命的尽头,在生前生后,忘却这所有的一切,一切。

世界很神奇,她用命运将我们聚在一起,让我们感知着世情冷暖,看清着世态炎凉,饱尝着世事百味,仅片刻,却又将我们分开。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相遇是缘分,而我却也一直执迷不悟着,其实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着,我沉入其中,去探寻我们相遇的缘分,却不知我们的相遇其实是必然。我们的一举一动,作用于世界,世界牵使命运,让命运的节律不断变换着,使其以各种难以察觉的力无形地呈递给我们。我们将世界的本质细细剖析,将世界的性质深深挖掘,目击到那概率总和为正无穷分之一的世界事件一个个环生,一次,一次,我才真正知道,原来,缘分的尽头是刻意。而仅是这短短的八个字,就已然让我们的一生甚至几生自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我们见证了那永恒的残酷,让我们让我们看到了我们的无知与弱智,渺小与卑微。

我们在缘分的浪潮中,寻觅着我们存在的意义探寻着这缘分的方位,而我们才见了一种景致的表层,就以为那是我们真正的缘分,我们被表层的浮华所吸引着,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以至于主动地忘记了,我们是谁。我们以为那是我们救赎的新生,却不知那其实是我们毁灭的开始,是我们已死的征兆,而我们却仍始终坚守着那自以为忠诚与无误的本心,而直至走到生命的终章,我们或许才可能突然醒悟,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而那种感受也只有在那时或许我们才能感受到,更或许,连感受都感受不到,那还真是可悲啊!

我们只在乎我们主观的感受,却根本不在乎我们到底真正想要什么,或许,我们根本都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尊重他们的命运,而关于命运,我们却也不可多说什么,也不可越界。我们被命运紧勒着脖子,几近窒息。

标准,标新立异,如金口玉言般无形地牵缠着我们,已然成为故常,历久弥新。我们生活在标准的羁绊中,仅能以残生按图索骥地苟活着。标准就像一枚两面相同的硬币,无论我们怎么抛,都跳不出标准。

我们时常在想,标准难道就是我们的上限吗?我想恐怕就算我们是标准本身,也绝不可能是标准,那么既然我们永远,那么,我们便打破标准,成为新的标准。我想这近乎荒谬,根本是不可能的,可若标准的影子一直无形存活于我们的方方面面,牵绊着我们的灵魂,使我们近乎窒息,濒临死亡,难道我们还要放任它们无尽的羁绊吗?标准的浪潮无止地翻涌着,可谁又甘心就此汩没!而“从来如此,便对么”。我们总被要求去达到标准,可我们却对此不以为然,仍是整日游手好闲,吊儿郎当,又浑浑噩噩着,仅看看世界,帮世界写写几个字,打发打发我们已无的时间。我们愚笨倔犟,早已槁木死灰,迷途却不知返,可惜我们实迷途已远,已无可改变,仅安于现状。标准是我们生存的法度,标准规范着我们的行为,标准让我们的生活变得规律。可我们从不依照铁律生存,我们的行为从来都不规范,我们的生活也从来都不规律。可惜我们愚钝溷浊,胶柱鼓瑟,怙恶不悛,又总故意鲁鱼亥豕,仅仅流徙纳福着。

我虽不富甲,却拥有世界。我听着风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呼唤我拥抱着雨的深沉,倾听着他的呢喃,我躺在光的原野,仰看着云的悠然。我虽未采撷花朵,却染指花香。我遍看群花,轻嗅间,便识尽,我轻触花的芳香,放任它们肆意裹挟,浸透肌肤。名声于世界,却失名于平庸,而这些,正是我们所一直追求和寻求的。

可无论标准的范畴与界域如何变换,小到家,大到世界,而其中的就更无需多言了,我们都无可幸免于难,只能无力的垂死挣扎。我们装作奉承,只为苟全残生,我们装作高兴,只为遮掩痛楚,我们装作无知,只为变得平庸,我们装作愚昧,只为不被聪慧知情,我们装作微笑,只为不必要的回答。我们要假装睡着,以免被那早已熟睡了的觉察。我们被标准无形地套上项圈,像狗一样活着,终不得解脱,可是狗啊,你不如死了罢!我亲爱的你啊,我默默地为你祈祷,我用本不存在的天赋,让世界助你解脱。

羁绊无形无质,又何止归属世界,羁绊无影无踪,又何止附属于世界。而我们存在的意义,想来,不过是去堆积一些时间罢了,我们从生到死,零碎地去堆积着那一点时间,而我们共同堆积起的世界,却也无可比附世界的一鳞半爪,但却铸就了世界的永恒。而那零碎着的时间,不过是世界的缩影,也正因如此,世界的意识范畴与境界才远超这个世界所能承载的位面与维度,而这正是我们所无法企及的。

穿透羁绊本质的维度位面,我们站在那片海上,回首着世界的过往,而一切却尽是虚无,就像某次极大代价后的眩晕迷惘,眺望生命前沿的光景,却惟有无边黑暗,而无尽岁月,也惟有永恒相伴。我们忽而意识到,这一切皆为幻境,我们是虚幻的,这个世界也是虚幻的,而唯有那片海是真实的,真真切切的。

我们在世界的屋檐下紧紧地蜷缩着,世界轻轻地给我们盖上羁绊的棉毯,轻唱着无声的挽歌,哄着我们沉沉地睡去,我们倍感温暖,却察觉不到那深深的窒息感,那棉毯将我们牢牢包裹,世界把我们轻放在无际的海面上,放任着我们的自由而我们正酣睡着,显然,已进入梦乡。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到底是清醒着,还是熟睡着,我怕有一天,我们睡着,睡着,再也醒不过来,我也真怕,有一天,我们醒着,醒着,就再也睡不着。而现在我真想好好睡一觉,再也不醒来,我想,我们终是厌了,倦了,我想,我们还是对世界太过于敏感了,以至于总半睡半醒着,又总半生半死着。当我们身处世界的屋檐下时,世界就已然无形地羁绊着我们,而我们却毫无察觉,以至于根本无以挣脱,也未能从中探寻到什么,被入虎穴,却未德虎子。

我们站在羁绊的界限中,杀死我们的残壳,迁就着形骸肆意被世界吞噬殆尽,让不存在的我去逃离世界,去找寻,哪怕一丝丝,死去的希望,去踏上,那条未曾被涉足的死路,去解刨,那真实的世界。

世界以无为之为为为,以羁绊之为为不为。抑或支配,抑或放任,世界放任着我们无任的自由,而我们带着羁绊的枷锁在世界的掌中无知地飞翔着,却怎么也飞不出其掌心。届时世界奏响无声的挽歌,迁就起自由的沉沦。自由是光对影短暂的宽慰,自由是世界谢幕词的败笔,我在羁绊中自由着,又在自由中羁绊着,而这败笔不过是世界笔尖下失意的写照,是落墨下未完满的句号,而我们,终要永恒那份永恒的自由去将它补全完整。

万花过尽,不过遍踏空虚,万花看尽,不过过眼云烟。世界泼来光的浪潮,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羁绊,浸满这具残壳,浸透这方灵魂,可我们,却越发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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