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者背后的旧案阴影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盛远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座盘踞在滨海市CBD核心区的摩天大楼,外观气派非凡,玻璃幕墙如镜面般光滑,却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着无数人的财富与希望。
陆知远和林修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白领们,脸上大多带着麻木或焦虑的神情。盛远集团的非法集资案早已在业内流传,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加上公司背景深厚,才一直屹立不倒。如今张强被杀,这栋大楼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和恐慌。
“陆队,你说这盛远集团,会不会就是个空壳子?”林修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了指大楼,“外面看着光鲜,里面说不定早就烂透了。”
陆知远没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警服,拿出证件:“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走进大楼,前台小姐立刻起身,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两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市局刑警队,找你们负责人了解情况。”陆知远出示证件,语气严肃。
前台小姐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拿起电话:“请稍等,我联系一下行政部经理。”
等待的间隙,陆知远打量着大厅。装修奢华,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处处彰显着公司的“实力”。可他注意到,不少员工路过前台时,都会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恐惧,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几分钟后,行政部经理张诚匆匆赶来。他四十多岁,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陆警官,林警官,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调查张强的案子。”陆知远开门见山,“需要和公司的员工了解一下张强的情况,麻烦你配合。”
“张强副总……”张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真是太不幸了。没问题,我一定配合。两位这边请,我们去会议室谈。”
会议室在十五楼,透过窗户能看到CBD的繁华景象。张诚给两人倒了杯水,搓着手说:“陆警官,张强副总在公司负责投融资业务,平时工作很认真,能力也很强,就是……性子有点急。”
“我们听说,他负责的集资项目有问题,不少投资者血本无归。”林修直接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张诚。
张诚的脸色更白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慌乱:“这……这都是谣言。我们公司的项目都是合规合法的,可能是有些竞争对手故意抹黑。张强副总确实接到过一些投资者的投诉,但都是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误会?”林修冷笑一声,“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的项目是骗局,涉案金额高达五个亿。这也是误会?”
张诚的手微微颤抖,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这……我只是行政部经理,具体的业务我不太清楚。要不,我找几个和张强副总工作接触比较多的员工来,你们问问他们?”
陆知远点点头:“可以。让他的秘书、部门同事都过来一趟。”
张诚连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林修撇了撇嘴:“这孙子,肯定在撒谎。看他那紧张样,心里有鬼。”
“正常。”陆知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盛远集团的集资项目要是真有问题,他作为行政部经理,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他肯定不会说实话。”
很快,第一个员工被带了进来,是张强的秘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名叫李萌萌。她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李秘书,坐吧。”陆知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张强平时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你不用紧张。”
李萌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神不敢直视两人:“张总……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对下属要求很高,有时候会发脾气,但人不算坏。”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情绪不稳定、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邮件,或者提到过有人威胁他?”陆知远问道。
李萌萌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反常……好像是有点。最近一个月,张总总是很焦虑,经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还会锁上门打电话,语气很激动。有几次,我给他送文件,听到他在电话里喊‘你别逼我’‘我不会给钱的’。”
“他有没有说过电话那头是谁?”林修追问。
“没有,他看到我进来,就立刻挂了电话,还骂了我一顿,让我没事别随便进他办公室。”李萌萌的眼眶红了,“还有一次,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看完之后脸色特别难看,把杯子都摔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让我把邮件删了。”
“邮件内容是什么?”陆知远问。
“我不知道,他没让我看。”李萌萌摇摇头,“不过我偷偷看了一眼,邮件标题是‘伪善者,该还债了’。”
“伪善者?”陆知远和林修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惊。这和案发现场卡片上的“伪善者当罚”,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你确定是这个标题?”陆知远追问。
李萌萌用力点头:“确定。因为觉得很奇怪,所以印象很深。”
“那之后呢?张强有没有什么动作?”
“他好像派人去查了,但没查到什么结果。”李萌萌说,“从那以后,他就变得更谨慎了,上下班都让司机接送,还请了保镖,平时也很少出去应酬。我还听到他跟朋友打电话,说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陆知远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信息,又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二十年前的什么事?或者提到过一家外贸公司?”
李萌萌茫然地摇摇头:“二十年前?我不知道。张总很少跟我聊他以前的事,也没听过什么外贸公司。”
送走李萌萌,接下来进来的是张强部门的一个老员工,名叫王强。他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沉稳,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王经理,你和张强一起工作多久了?”陆知远问。
“八年了。”王强叹了口气,“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就跟着张总。他确实有能力,把投融资部门做得风生水起,但也确实……心狠手辣。”
“怎么说?”
“为了赚钱,他什么项目都敢接,不管风险多大,也不管合不合规。”王强的声音低沉,“那个集资项目,我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劝过他,但他不听,还说我胆子小。好多投资者都是普通老百姓,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投了进来,最后血本无归。有几个老人来公司闹事,他让保安把人打了出去,还放话说‘愿赌服输,哭也没用’。”
“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跟谁有过激烈冲突?”林修问。
“得罪的人可太多了。”王强苦笑一声,“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被他坑过的合作伙伴,还有那些血本无归的投资者。前阵子,有个投资者因为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他的家人来公司闹了好几天,扬言要杀了张总报仇。”
“那个投资者的家人,叫什么名字?联系方式有没有?”陆知远立刻问道。
“叫赵大海,他妻子叫刘梅。”王强报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我劝过张总,让他给点补偿,平息一下事情,但他说那些人是无理取闹,根本不理会。”
陆知远让林修记下联系方式,又问:“张强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有。”王强点点头,“他最近变得特别多疑,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开会的时候,经常走神,还会突然回头看,好像身后有人盯着他。有一次,我们一起去见客户,他竟然随身带了一把刀,说是防身。我觉得他可能是压力太大,精神有点紧张了。”
接下来,陆知远和林修又找了几个员工,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张强在公司里口碑很差,心狠手辣,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得罪了很多人。而且最近一个月,他确实情绪不稳定,异常焦虑,总说自己被人盯上了。
但没有人提到二十年前的事,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过。
“看来,张强的仇家确实不少。”林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那个赵大海的妻子刘梅,还有那些被他坑惨的投资者,都有作案动机。”
“但这些人,有没有能力做出‘木偶师’那样的案子?”陆知远皱着眉头,“现场的仪式感太强,需要专业的技能和足够的耐心,普通的投资者恐怕很难做到。”
“那可不一定。”林修反驳道,“狗急了还跳墙呢。要是真的家破人亡,被逼到绝路,什么事做不出来?说不定背后有人指点,或者自己偷偷学了相关的技能。”
陆知远没说话,心里觉得林修说得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凶手的行为逻辑,不仅仅是复仇,更像是在“审判”,这种心理层面的诉求,和普通的被逼到绝路的投资者,似乎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清音”三个字。
陆知远心里一动,接起了电话:“喂?”
“陆知远,我有个重要发现。”沈清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平日里的冷静截然不同。
“什么发现?”陆知远坐直了身体,林修也立刻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我在调取张强的详细档案时,发现他二十年前的任职记录有问题。”沈清音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切,“他二十年前在一家叫‘远航外贸’的公司上班,职位是财务主管。”
“远航外贸?”陆知远愣了一下,没听过这家公司。
“你可能没听过,但这家公司的老板,你一定有印象。”沈清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老板叫陈默,就是当年被我父亲沈渊追捕的初代‘木偶师’案的关键嫌疑人!”
“什么?”陆知远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初代“木偶师”案,是二十年前轰动全市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同样以“道德审判”为名,杀害了五名涉嫌贪污腐败、作恶多端的官员和商人,作案手法虽然没有现在这么诡异,但同样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当年沈渊作为主办警官,追查了整整一年,终于锁定了嫌疑人陈默。可就在抓捕前夕,陈默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信,案子也成了悬案。沈渊后来在一次追查其他案件时,遭遇伏击牺牲,被追认为英雄。
这么多年来,初代“木偶师”案一直是警局的遗憾,也成了沈清音心里的一道疤。
“你确定?张强当年在陈默的公司上班?”陆知远不敢相信地问。
“档案不会错。”沈清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我查了远航外贸的注册信息,法人确实是陈默,而张强的名字,出现在公司的财务人员名单里。而且,我翻了我父亲当年的案宗,里面提到过张强,说他是陈默公司的财务主管,负责处理公司的资金往来,涉嫌洗钱,但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加上陈默失踪,最后没被追究。”
陆知远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如果张强当年真的和初代“木偶师”陈默有关,那现在的“木偶师”案,会不会和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联?
凶手杀害张强,是因为他当年帮陈默洗钱,是“伪善者”?还是说,凶手是冲着二十年前的旧案来的,张强只是第一个目标?
“陆知远,你在听吗?”沈清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在。”陆知远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木偶师’案,可能是在复刻二十年前的旧案?或者说,凶手是为了当年的旧案复仇?”
“不好说。”沈清音的声音冷静了一些,“但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张强是当年陈默案的相关人员,现在被以‘木偶师’的方式杀害,这绝对不是巧合。而且,我父亲当年的案宗里,关于张强的记录很简单,只提了一句涉嫌洗钱,没有深入调查。这很奇怪,我父亲办案一向很严谨,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一条线索。”
陆知远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沈渊是警界传奇,办案细致入微,当年既然发现张强涉嫌洗钱,没理由不深入调查,除非有什么特殊原因。
“会不会是因为陈默失踪了,没有证据,所以没办法追究张强?”林修在一旁小声问道。
陆知远摇了摇头,对着电话说:“即使陈默失踪了,也可以继续调查张强的洗钱行为。这里面,可能真的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清音说,“我现在在家里,翻我父亲当年的案宗,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们正在盛远集团调查,了解到张强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接到过匿名邮件和威胁电话,还说自己被人盯上了。”陆知远把刚才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他的仇家很多,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和二十年前旧案有关的线索。”
“看来,调查方向要调整一下了。”沈清音说,“如果凶手是冲着二十年前的旧案来的,那后续可能还会有受害者,都是当年和陈默案有关联的人。你赶紧让林修他们加大排查力度,重点查找二十年前初代‘木偶师’案的相关人员,包括当年的嫌疑人、证人、受害者家属,还有参与办案的警员。”
“我知道了。”陆知远点点头,“我现在就安排。你那边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陆知远立刻对林修说:“林修,立刻调整排查方向。你带一组人,重点调查二十年前初代‘木偶师’案的相关人员,包括陈默的公司员工、当年的证人、受害者家属,还有参与办案的老警员。把所有和陈默案有关联的人都列出来,逐一排查他们的行踪和作案嫌疑。”
“明白!”林修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查,联系档案室,把当年的案宗调出来。”
林修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陆知远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心里却一片沉重。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连环杀人案,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二十年前的悬案,还和沈渊有关。
这起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与此同时,沈清音的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套老房子,位于市中心的一个老旧小区,是沈渊生前居住的地方。沈清音出国后,房子一直空着,直到她回国,才偶尔回来住几天。屋里的布置还保持着当年的样子,墙上挂着沈渊的警服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眼神坚定,笑容刚毅。
沈清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案宗,都是当年初代“木偶师”案的调查记录。案宗的封面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案宗上的字迹,那是父亲的笔迹,遒劲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还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坐在父亲的书桌前,看着他熬夜整理案宗,灯光下,父亲的背影高大而温暖。
可现在,看着这些案宗,她的心里却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她是昨天从警局回来后,立刻赶到这里的。当年父亲牺牲后,他的案宗都被警局存档了,但他自己家里,也留了一份备份。她记得父亲说过,重要的案子,一定要自己留一份底,以防万一。
她翻了整整一夜,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财务调查记录里,找到了关于张强的记载。上面写着:“张强,男,25岁,远航外贸财务主管,涉嫌为陈默洗钱,目前证据不足,待查。”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的8月15日,正是父亲追捕陈默的关键时期。
“证据不足,待查。”沈清音轻声念着这六个字,眉头紧紧皱起。
父亲办案,向来追求证据确凿,要么不查,要查就一定查到底。当年既然已经怀疑张强洗钱,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句简单的记录,没有后续调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
是父亲遇到了阻力?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让他不得不停止调查张强?
她继续往下翻,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张强的记录,可翻遍了所有案宗,再也没有提到过张强的名字。就好像,这个人从父亲的调查视线里,突然消失了一样。
沈清音的心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升起:当年的初代“木偶师”案,真的像表面那么简单吗?父亲的牺牲,真的是意外吗?
她拿起桌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对正义的执着。她从小就以父亲为荣,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可现在,随着张强的死,随着这个意外的发现,她心里的英雄形象,似乎开始出现裂痕。
“爸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音对着照片,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调查张强?陈默到底在哪里?你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照片上的父亲,依旧微笑着,眼神坚定,仿佛在告诉她,真相就在案宗里,等着她去发现。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重新拿起案宗,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她相信,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放弃调查,一定是在案宗里留下了什么线索,只是她还没有发现。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案宗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沈清音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一定要找出当年的真相,不仅是为了查清“木偶师”案,更是为了给父亲一个交代,为了守住心里那份对英雄的信仰。
只是她不知道,这个真相,或许远比她想象中更黑暗、更残酷。而她和陆知远,也将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一步步陷入更深的迷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