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既望,清晨,南谯镇主干道,一行人正自西向东缓缓的前行。
月亮高高挂在西方,发出惨白锃亮的光,让人冷的直哆嗦。
道路南侧不远处的榆树林里,有一双腥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正在赶路的一行人。
寒风料峭,万籁俱静,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似乎,有点太过安静了。
今天是欧振伍结婚的大日子,他特意叫着自己的姐夫薛金玉、弟弟欧振义、村里的喇叭匠们和几个精壮朋友起早去迎亲。
“师傅们,吹打起来!动静大点!这大冷天的,咱们热闹热闹”
队伍中一个紧眼皮的男人扭头、侧目向后方的同伴们喊道。
七八个手拿唢呐、二胡、琵琶、喇叭、铜擦的人显然也不是很想这么早开工,见领头的人不说话,便没有理会……
这个紧眼皮的男人叫欧振义,南谯镇南洼村欧全德家的二儿子,队伍的领头人是他大哥欧振伍。
“哥,我就是觉得这大早上的,也没人讲个笑话,太无趣了,哎,你还记得八月十五的时候簸箕山上王锁那事吗?刚路过簸箕山,想起那事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老二!我看你是闲得慌,没事过来背着这粪腿就不冷了。”
粪腿就是猪的后腿,因猪常年在屎尿里走动,所以当地人称之为粪腿,猪则被称之为粪蛋子。
“啥日子!不就是老大结婚的日子吗,觉都没睡醒就拉我起来走这么远,说几句话怎么了?那粪腿你自己背着吧啊,我没空。”
欧振义继续说道:“你说那王锁,他不会是真的被什么附身了吧,啊,嘿,真特么邪乎,用手刨了十多米的地洞,把他家附近的鸡都拉进洞里,你说他想干啥啊,关键这玩意还光着腚,也不嫌丢人,我听李满盅说,王锁那家伙不仅偷鸡,还抢人哩,八月十五那晚上,那家伙翻墙上了邱礼贵家,冲进屋里扛起邱丽就跑,完了还不走门,径直朝院墙跑去,跳了两跳没上去,被邱礼贵追上一扁担给砸晕了,哈哈,你们说这是人干的事吗,有门不走去跳墙,哈哈……”
“我说老二,你有完没完,你老提这事干嘛,那王锁脑袋本来就不好使,又不是第一次做荒唐事了,和什么附身有什么关系,他爹王寿山和他娘王文秀俩人虽然从不跟村里人打交道,但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你别看人爹娘有残疾,儿子是傻子就到处传别人瞎话,咱爹小时候那王寿山也没少护着,你最好对他们家尊重点!”
我说薛金玉……
“振义!”欧振伍面带怒色的撇了一眼欧振义。
欧振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嘿嘿,我说姐夫,王寿山和他家里王文秀他俩可是表兄妹,这村里人谁不知道,王文秀骗了外地一个老头子的钱,跑回家里和他表哥乱伦,才生了王锁这么个畜生玩意,他们家那是罪有应得,遭报应了,你还替他们说话,你到底跟谁是一伙的。”
“就算他们家该遭报应,那也早就报应过了,十四年前的夏天,他俩口子被大火烧成重伤,你又不是不知道,”薛金玉感慨的说到。
“那事我知道,他两口子下地回家,隔老远发现家里冒起了黑烟,那时候王锁还不满一岁,他俩口子心急啊,没命似的朝家里跑,等到了屋门口,大火已经把屋包住了,两口子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一起冲进屋里,没多久就抱着孩子冲了出来,说来也神,王锁愣是毫发无伤,只可惜王寿山两口子一个左腿被烧熟了,一个双手被烧成了光棍。唉,现在一想起来王文秀在大火中的惨叫,我还心有余悸。”欧振义望着远处簸箕山的背影,略带感慨的说到,似乎因刚才对王寿山一家的不尊重而有些后悔。
众人继续赶路,自西向东的走在宽约七八米的土路上,这条路是镇上两条主干道之一,向东一百多里地到省城,向西八十多里地到隔壁省的一个县城,可谓是交通要道,平时的时候路人众多,相当热闹。
路南侧是一大片平坦的麦田,大概百亩只多不少,麦田南边是一片榆树林,听说是清朝时期一个落难的道士种下的,至于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榆树,没几个人知道更没几个人关心,大家关心的是每年春天一串串数不尽的嫩绿的榆钱,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每年3、4月份,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要费好大的功夫才勉强能抢到一小筐榆钱,运气不好的,只能望着光秃秃的榆钱树摸着肚子干瞪眼。
榆树林南边有两个村子,东边的村叫高店坞子,西边的村叫店坞子,两个村挨在一起,和簸箕山隔着一条小河,当地人叫猴子桥河。
从大路到高店坞子和店坞子村,必须穿过那大片麦田和榆树林,那是条不宽的小路,只能容得下一辆自行车和一个行人勉强并排通过,其他还好,就是榆树林中间的那段路,总是莫名其妙的出事。
年前高店坞子村的张皮匠,大清早骑着自行车去镇里摆摊修鞋,刚出村子走了一会,在经过榆树林时连人带车摔到路边阳沟里去了,那条阳沟并不深,平时只用来灌溉庄稼,冬天一点水也没有,奇怪的是张皮匠却脑袋插到沟里淹死了,确切地说是憋死了,总之是死了,至于到底是淹死的、憋死的还是摔死的,都不重要了。
张皮匠是个光棍,无妻无子,并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据说,村里人发现他时,他鼻子嘴巴里全是泥,眼球暴起,双手指甲缝里塞满黑色膏状物,奇臭无比,死相甚是恐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死前可能还做了一番挣扎。
从南洼村到店坞子,差不多十里地,基本都是大路,只有在烂鱼头向南拐后才是大约4里多的小路,小路经过麦田和榆树林后进入店坞子,在店坞子村继续向南两百米后向东转,一百五十多米后便是高店坞子,店坞子和高店坞子说是两个村,其实更像是一个村,两村人全都姓华,没有外姓人,多少有点沾亲带故,往前数一百年,说不定还是自家亲戚。
等等,张皮匠不就是外姓人吗?
这其中的故事,这个我们后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