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再返2002:第10章 充满机油味的画布,与第一次“妇唱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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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充满机油味的画布,与第一次“妇唱夫随”

食堂二楼的小炒虽然油大,但对于饿了一整天的陈然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吃饱喝足,陈然带着苏清予走出食堂。

夕阳已经沉了下去,校园的路灯还没完全亮起,天色呈现出一种暧昧的黛蓝色。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现在去哪?回宿舍吗?”苏清予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吃饱了饭,她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明媚了起来,暂时忘记了周五回家的阴霾。

“不回。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陈然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

“好玩的地方?”苏清予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陈然,你该不会要带我去网吧打游戏吧?我可不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满屋子烟味,还有不洗脚的男生。”

作为乖乖女,网吧在她的认知里,和“堕落”、“坏孩子”是划等号的。

“去网吧,但不打游戏。”陈然神秘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咱们是去搞艺术创作。对了,你这身衣服太干净了,待会儿得找件围裙。”

……

堕落街深处,“大富豪”网吧。

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嘈杂声。那是搬动桌椅的摩擦声、电钻的滋滋声,还有工人们的大嗓门。

陈然推开那扇贴着“未成年人严禁入内”的玻璃门。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烟味,因为大门敞开正在通风。此时的网吧大厅,就像是个遭遇了洗劫的战场。中间几排最黄金位置的电脑已经被撤空了,露出满是污渍的水泥地面。几根电线凌乱地垂在半空中,几个光着膀子的小弟正在彪哥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把几张大排档专用的红色塑料圆桌往里搬。

“轻点!轻点!那是新买的投影仪幕布!弄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彪哥穿着个大裤衩,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吼叫一颤一颤的。

看到陈然进来,彪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哟,陈老弟!你可算来了!这按你昨天说的方案,我让人把这中间腾空了,投影仪也架上了。但这怎么看怎么别扭啊,空荡荡的,跟个仓库似的。这能有那个……那个什么‘看球氛围’吗?”

陈然环顾了一圈。

确实,现在的环境虽然宽敞了,但依然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城乡结合部味道。墙壁斑驳发黄,上面还贴着过期的《传奇》海报和不知谁吐的槟榔渣。

“硬装不够,软装来凑。”陈然指了指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巨大的白墙(其实是灰墙),“彪哥,这面墙就是咱们的门面。要是这面墙搞好了,你这就不是网吧,是‘江海第一足球俱乐部’。”

“那咋整?刷大白?”彪哥挠了挠光头。

“刷白了那是医院。”陈然摇摇头,“要画。画最狂野、最热血的东西。”

说完,陈然转过身,将一直躲在他身后、用手捂着鼻子的苏清予拉到了身前。

“彪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这个项目的特邀‘艺术总监’,江海美院的高材生,苏清予小姐。”

彪哥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皮肤白得发光、眼神清澈得跟小白兔似的小姑娘,有点怀疑人生:“陈老弟,你没开玩笑吧?这就一学生妹,能干这粗活?”

苏清予本来还有些怯场,但一听这话,那个不服输的劲儿瞬间上来了。她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微微昂起下巴:“学生怎么了?我的画可是拿过市里一等奖的!”

“得得得,一等奖。”陈然赶紧打断两人的对视,笑着对彪哥说,“彪哥,赶紧的吧。让人去搞几桶油漆,红的、绿的、黄的都要。再找个高点的人字梯。”

……

十分钟后。

苏清予站在那面足足有五米宽、三米高的墙壁前,手里拎着一把从隔壁五金店买来的大号刷子,身上套了一件彪哥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印着“哈尔滨啤酒”字样的脏围裙。

这形象,要多违和有多违和,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反差萌。

“陈然,你真的让我画墙绘?”苏清予看着眼前这面巨大的墙壁,心里有点发虚,“我以前只在画纸上画过,这么大的面积,万一画坏了怎么办?而且……我爸要是知道我在网吧画画,肯定会打断我的腿。”

“这里没有你爸。”

陈然走过去,帮她把围裙的带子系紧。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腰后打了个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

“清予,还记得下午在画室里那幅向日葵吗?”陈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把它压抑在那个小小的画布里,太憋屈了。这里足够大,没人管你用什么笔法,没人管你是不是淑女。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把这里当成你的战场。”陈然指了指那面墙,“让所有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被你的画震住。”

苏清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战场?震住所有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因为网吧还在营业(角落里的机子还开着),几十个正在上网的网瘾少年,此时游戏都不打了,纷纷摘下耳机,好奇地围了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经管系的系花苏清予吗?”

“卧槽,真的是!系花来网吧刷墙?”

“别说,这围裙一穿,更带劲了。”

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艳,也有猥琐。换做以前,苏清予早就羞愤地逃跑了。

但此刻,陈然就站在她身侧,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开始吧。”陈然递给她一桶调好的绿色油漆,“我给你打下手。”

苏清予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画坏了算你的!”

她不再犹豫,手中的大刷子蘸满油漆,猛地挥向墙壁。

“哗——”

一道粗犷的绿色痕迹横贯墙面。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描摹,而是大开大合的泼洒。

她先是用深绿色铺满了底色,那是球场的草皮。然后,她换了黄色的油漆,开始勾勒那个大力神杯。

她画得很疯。

平日里被父亲、被学院派规矩束缚住的那个“坏孩子”,此刻彻底释放了出来。她不用尺子,不用铅笔打底,完全凭着直觉和激情在挥洒。

那大力神杯在她的笔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像是一团正在燃烧、扭曲的金色火焰。

“红色!陈然,给我红色!”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陈然立刻递上一桶鲜红的油漆。

苏清予直接用刷子蘸着红色,用力甩在墙上。

“啪!啪!”

红色的油漆飞溅,那是球场上的热血,是呐喊,是激情。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

原本那些嬉皮笑脸的男生们,此刻都张大了嘴巴。他们不懂艺术,但他们能感受到这幅画里蕴含的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力量。这哪里是系花在画画,这分明是个摇滚明星在开演唱会!

彪哥叼着烟,站在后面看傻了眼。

“乖乖……”彪哥摸了摸光头,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发觉,“这画得……够劲儿啊!看着比那《传奇》里的沙巴克攻城还带感!”

陈然站在梯子下面,仰头看着那个在墙壁前跳跃、挥舞的身影。

此时的苏清予,额头上全是汗,脸上蹭了一道绿色的油漆,几缕发丝湿哒哒地贴在脖颈上。但她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专注、自信、狂野的美,比她在迎新晚会上跳舞时更加动人。

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校花,而是天才画家苏清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半。

苏清予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黑色的、巨大的足球,带着风雷之势,仿佛要破墙而出。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她的腿一软,整个人从梯子上晃了一下。

“小心!”

陈然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跳下来的她。

惯性让两人撞了个满怀。

苏清予的手下意识地环住了陈然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陈然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油漆味,混合着汗水味和那股好闻的橘子汽水味。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画完了……”苏清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那是兴奋的颤抖,“陈然,你看!我画完了!”

她指着墙壁,眼睛亮得惊人。

“我看到了。”陈然没有放开她,反而收紧了搂着她腰的手臂,眼神深邃而温柔,“完美。比凡高画得还好。”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牛逼!系花牛逼!”

“这墙绝了!老板,以后我就坐这儿看球!”

彪哥大笑着走过来,用力鼓掌:“陈老弟!服了!我是真服了!这墙一画,我这破网吧档次立马上了三个台阶!这叫什么来着?艺术气息!”

苏清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陈然身上,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松开手,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围裙。

“那个……我也没想到能画成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是你应得的。”

陈然松开怀抱,转身看向彪哥,眼神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

“彪哥,软装搞定了。效果你也看到了。接下来就是进货和宣传。这面墙,算是我送你的开业礼物。但剩下的事……”

陈然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跟江湖人做生意。

彪哥也是个爽快人。他看了一眼这焕然一新的墙面,又看了看陈然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懂!规矩我懂!”

彪哥从那油腻腻的皮夹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豪爽地拍在陈然手里。

“这是两千块!一千是给你的策划预付款,一千是给苏小姐的润笔费!这画值这个价!等世界杯赚了钱,哥哥再给你们包大红包!”

两千块。

在2002年,这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陈然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他从中抽出一千块(十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直接塞进了苏清予的手里。

“拿着。”

苏清予看着手里那一叠钱,有点懵。

“给我的?这么多?”她长这么大,虽然家境不错,但零花钱都是受控制的。这还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靠画画赚到这么多钱。

“这是你的劳动所得。”陈然看着她,认真地说,“拿着这钱,明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用听任何人说‘女孩子不能画画’。”

苏清予捏着那带着体温的钱,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抬起头,看着陈然。路灯的光影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不仅带她来这种“坏地方”,不仅让她做了“坏孩子”,还让她第一次尝到了“自由”和“独立”的滋味。

“谢谢……”她小声说。

“谢什么,我是中间商,还赚了一半呢。”陈然开了个玩笑,打破了煽情的气氛。

……

走出网吧,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油漆味。

苏清予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走得很慢。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斑驳颜料,没有嫌弃,反而觉得那是某种勋章。

“陈然。”她忽然停下脚步。

“嗯?”

“明天你有空吗?”苏清予转过身,背着手,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有些别扭地问道。

“明天周四,怎么了?”

“既然我有钱了……我想去七浦路买几件夏天的衣服。”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期待,“但我不想一个人去。你……能不能陪我?我是你的‘艺术总监’,帮你挑衣服可是专业的。”

“而且……”她指了指陈然那件领口都洗松了的耐克T恤,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周五你不是还要去干大事吗?穿成这样怎么行?我得把你打扮得帅一点,免得带出去丢我的脸。”

这是在主动约他。

而且是用这种“贤内助”般的理由。

陈然心头一热。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在墙上挥洒完热血,此刻又变回娇俏邻家女孩的苏清予,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好。”陈然笑了,笑得温柔且宠溺,眼神里像是藏着星光,“那就麻烦苏老师,明天好好帮我改造一下了。钱我出,人归你管。”

“哼,看我心情吧!”苏清予傲娇地一甩马尾辫,快步往前走去,但那轻快的步伐和微微扬起的裙角,出卖了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陈然跟在后面,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一千块钱。

有了这一千,加上彪哥这一层关系。

明天,买战袍,战李家父子。

后天,战苏建国。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落位。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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