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风息东南
“忠仲兄,是我!”
“尚宰兄!你们怎么来了啊?”
朱犬次带着陈武道对来人拱手道。
“这不都是附近的乡亲们,听说你们把倭寇们给赶退了嘛,所以特来帮助你们来了,”
张挺拱也对着两人作揖,看到陈武道那道天水碧色,顿了一下:
“你就是那位忠仲大哥经常说的陈武道吧,看你这血痕,我代翔凤里的乡亲们谢过大侠了。”
“小事,乡亲们没事就好。”
“嗯,大部分的村子里都没有遭受这次磨难,你看他们听说忠仲兄的庭院里也遭受波及,大家都特地自发的赶过来帮忙整顿了。”
随着后面拿着火把的乡亲们的走近,陈朱二人这才看到有的乡民提着水桶,有的拿着扫把和畚斗,还有人提着食盒。
朱犬次不由得感概道:“只要还有乡民们在,这片生他们育他们的土地就永远不会被匪盗们成功入侵啊。”
陈武道望着这幅景象,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以前父亲陈文仁跟他说过的话:“江山代代人才出,人才代代护江山。”
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什么是侠了。
“哟,朱大人,还有这位少侠,你们抗击倭寇辛苦了,来吃一碗碗仔粿,这可是我们同安县的特产,好吃的呢。”
拿着食盒的老爷子走到了陈朱二人跟前,从里面拿出两道小碗递给二人。
“谢了,老爷子。”
陈武道仔细的看着碗里的食物,不免颇有些好奇,这看上去是用糙米制作的食物,无比的Q弹,随着碗身一起晃动。
一口舀下去更是内有乾坤,里面还藏着瘦肉和鹌鹑蛋,味道层次丰富还鲜美。
陈武道感受着口齿留香,整人的心情都好上去太多了,从胃部里面涌上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打斗一晚的疲困。
抬头望去,天上已经要渐渐变淡,即将要落下的幽月,陈武道感觉现在真的好幸福啊,好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就这样休息好了。
突然仿佛有着一玉簪与月光重合了起来,陈武道想到了少妇临终前的委托。
“忠仲兄,我先拿上两碗给屋里面的两位姑娘吧。”
“是啊,明皎她们也算担惊受怕了一整晚了,去吧,我留在这里协调乡亲们吧。”
“老爷子我再拿两碗,谢谢了。”
“少侠,全都拿走也没关系的。”
那位老爷子想让陈武道把食盒给全部都提走,但陈武道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拿上两碗走进了月明皎的闺房里面。
“明皎小姐?李姑娘?现在方便我进来吗?”
“淫贼公子,请进吧。”
一进门,一阵令人安心香味窜进陈武道的鼻息里,陈武道这下是愈发的开始想睡觉了。
月明皎裹着被子,露出湿润润的眼睛,而李巧悠就坐在床边,隔着被褥拍打着月明皎。
“陈公子,老爷他没事吗?外面结束了吗?”
月明皎那水灵灵的视线,射的陈武道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
“没事了,二狗他好着呢。还有也直接叫我武道就好了,你这样我怪害羞的。”
听到朱犬次最后没有事情,月明皎总算是呼了一口气。在看到陈武道这样滑稽的害羞后,跟李巧悠一起开怀大笑了。
“哈哈哈,淫贼公子,你这样是当不了淫贼的啦。”
“巧悠姐姐,你这样说武道公子,他会更难受的啦。”
陈武道听到二女这么一说,害羞到也只能默默的将两碗碗仔粿放在桌上,招呼二女先吃一些东西吧。
在两女吃完后,也皆是笑容洋溢,特别是李巧悠对于这道大明小吃更是赞不绝口。
“那个,明皎姑娘,某人托我将这支发簪交予你。”
陈武道从最靠近心脏的内袋中,递出了他小心翼翼保管好的那支玉发簪,剔透的宝玉,在幽暗的闺房中闪着不一样的光芒。
“这是很贵重的物品呢。”
李巧悠在看到玉发簪的第一眼也立马认识到了这玉佩的价值不菲,月明皎也认出了这就是午后那支玉发簪。
“你遇到了买发簪的姐姐了?明明说不要了,怎么还托武道公子你带过来了,看来早上我要特地返回去了。”
月明皎有些懊恼道,但陈武道虽有不愿,但还是说出了实情。
“那个,明皎姑娘你不用返了,我想她再也回不来了,这是她能给你的及笄也是最后的礼物了。”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闺房中是一片的寂静,那种氛围连具有安定效果的熏香都无法驱散。
“那个,巧悠姐姐,武道公子,能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我想一个人躺躺。”
“明皎妹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就叫姐姐我吧,我一直都在。”
“嗯。”
“明皎小姐,请节哀,我……”
陈武道还没说完,就被李巧悠提着耳朵,给带了出去。
“好了,就你话多,淫贼,走啦。”
关上门去,李巧悠和陈武道望着已经被打扫好,空无一人的庭院。
两人倚靠在门的两边,谁都沉默不语,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逝。
‘累了啊。’
这是陈武道现在唯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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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理忠堂的牌子下,朱犬次把玩着陈武道送来的福州寿山石,上面用薄意的手法精细雕刻着福州名菜佛跳墙,那栩栩如生的巧工,让李巧悠在看到的时候再度被大明手艺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把玩着它的朱犬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望着天空问向旁边的陈武道:
“武道啊,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当时你杀的那名倭寇说的是‘哦天府’?”
“不会有错的,他的那道倭语我也就听懂了这里。”
陈武道调了调头上的斗笠,也望着这有些薄雾的蓝天,这几日间,一直帮助乡亲们料理后事,使他的心性也有很大的变化。
“那我们就等巧悠她收拾后,去往应天府吧,听王公子说倭语中的应,跟我们哦的发音最像了。”
朱犬次将寿山石放入背后的包裹中,回头望了一望这理忠堂朱家的开放厅堂,早些时候已经被他擦的毫无尘埃,但这一去,估计这曾经无比热闹的理忠堂终于要迎来短暂的停歇了。
“陈武道,你没有什么要带了吧?”
“没了,再说了,带的越多,路上越麻烦嘛,我可是要成为酒剑随马的一代大侠了。”
陈武道对着朱犬次挥了挥手中的鸿卢剑,那卢黑色的剑鞘再次被他的主人擦的反出一道刺眼的光线。
“看来你也恢复精神了嘛,也是,毕竟我们也要新丰美酒斗十千,闽地游侠多少年啊。”
“老爷!武道公子!”
一身甜甜的呐喊,吸引了陈朱二人的视线。远远瞧望,月明皎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在李巧悠的帮忙下,正从闺房那走了过来。
“去吧,武道,我去最后为祖宗们上一道香去。”
“好。”
陈武道轻轻整平手臂上的衣褶,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的邪念邪思在田文的引诱下会这么大。
但望着甜美的月明皎,飒爽的李巧悠,想起这些天有点话本味的往事。他想或许这一趟旅行下来,三年后他也能做到征欲问心吧。
举着鸿卢剑,向着月明皎两人打起招呼,此时他的参商内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终于回到了参商两星该有的平衡。
随着咔嗒一声,大门锁上了,朱犬次长呼出一口气。
陈武道看着月明皎在李巧悠的帮助下颤颤巍巍的登上了马车,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武道公子,你笑什么嘛,人家这不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嘛。”
月明皎有些羞赧,有点嘟唇,用力一挥想要打陈武道似的。
“好啦,淫贼公子就是这样的坏人了,走,跟姐姐我们两人坐进车里,让他们两个臭男人在外面自己颠来颠去。”
“喂喂!怎么还扯上我了啦,我可是很守礼制的好吧!”
“哈哈哈。”
朱犬次的文人心态不满自己被与陈武到一起贬低,但回应他的只有车内欢快的笑声。
“看来,明皎小姐已经完全被李小姐给同化了呢。”
陈武道对着朱犬次苦笑道,两人一起上了马车的前头去。
“那样也好,她本来就不比任何人卑微。驾!”
随着两位男人也一起微笑起来,充满着欢声笑语的马车开始行驶到官道上去。
当马车行驶过旌旗牌坊时,已经有一大群人在下面列队等着了。
“朱队长!陈少侠!”
领头的王公子和林猎户看着驶来的马车招呼道。
“不是,你们怎么在这啊?”
朱陈二人疑惑道,两女也从旁边探出头来。
“这不朱队长你要走,大家都想给你送送行嘛。”
“欸,不是我们昨天吃过了吗?”
突然一阵戏服映入陈武道的眼前,陈武道拍了拍朱犬次的肩膀。
“忠仲兄你看那。”
朱犬次看到的刹那间,顿时恍然大悟,拍了拍王公子的肩膀。
“你小子,是迫不及待地想看高甲戏了啦。”
“哈哈,忠仲兄我们十虎会也想看啊,这不马上就要拍胸舞庆祝丰收了吗?来个事前热热氛围就好。”
襕衫的张挺拱也从一旁笑嘻嘻的冒出来。
“是啊,大家都挺热闹的也挺好,不过尚宰兄啊,这次我估计又不能陪你一起跳拍胸舞了,可惜了我们前段时间的训练了啊。”
“没事的,忠仲兄你们路上小心些啊。”
“你们也是,祝你们十兄弟明年的春闱顺利啊,早日成为青天大老爷啊,哈哈!”
陈武道望着朱犬次有说有笑的跟各位邻里乡亲们打起招呼,想到自己离开陈武门时的那狼狈样,孤零零的感觉让他的心里满不是滋味。
“怎么了,武道公子。”
“啊,没事的。”
月明皎看着陈武道身上的气场一下子就焉下去,点一下他的背,关心的询问道。但李巧悠一下就看出来,哼笑一下。
“我看淫贼公子他啊,就是成为你家老爷的背景板啦,心里有点不舒服啦。”
“欸?武道公子原来是这样啊。”
“真的是,不要随便拆穿人家的小心思了啊。”
“哈哈哈。”
陈武道半截身子转了进去,与二女嬉笑道。
“好了,陈武道,你们别闹了。”
朱犬次把陈武道又给拽回了车前。
“那走了,各位珍重啊。”
“不留下来看场戏在走吗?这也是我们同安县的特色啊,陈少侠,李小姐?”
“谢过林大哥的一片好心,但我们现在真的就要走了,失礼了。”
与李巧悠的端庄相比,陈武道在听到自己又被称呼为少侠,顿时又开心起来。满脸谄笑道:
“不啦,不啦,我们要惩奸除恶,阻止那群倭寇们继续危害天下苍生啦。”
“吼吼,那陈少侠下次回来,我们就要给你安排个《陈大侠荡寇记》啦。”
“哈哈,八字还没一撇呢……呜呜呜”
朱犬次看着陈武道都要笑到天际去了,赶紧往他的哑门穴上一点,陪礼微笑道:
“那乡亲们就麻烦王公子和林猎户你们带队守护了,大家珍重。”
“珍重!”
“唔唔唔。”
“哈哈哈。”
在大家的一片笑声,与陈武道的挣扎破穴中,马车再度踏上路途。
在马车驶过一片菊田时,突然一阵怪异的狂风袭来,带起一阵阵的花瓣。
陈武道忽觉袖口微沉,摸出颗药丸,附字条:“看你心思不坏,特予一警,出门在外,慎言汝叔事,切记!赠汝锁命丹或可保你一命。”
他攥紧药丸,向一旁的菊花从中看去,只见隐约间有一青衣鹤氅三清领的道人立于花田之中,惊鸿一瞥,那股锐利的视线惊得陈武道有些颤抖起来,冒出了冷汗。
“武道,怎么了?这么多汗。”
朱犬次注意陈武道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也向一旁看来,但此时除了一片花海啥也没有。
“没事,或许是我有点着了风寒”
“那武道你先进车里避风去吧。”
就在这时一支菊花正巧落于车头,李巧悠拉开帘布,拾花簪于月明皎鬓角:“菊耐霜寒,恰配你。”
“巧悠姐姐,有时候你是真的好会撩动妹妹我的心啊。”
月明皎浅浅地微笑就像菊花茶一样清凉,陈武道却盯着花瓣上的虫洞怔忡——这残缺之美,像极了他心中支离破碎的侠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