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谍影迷踪
龙凤十一年(1365年)十月,应天府阴雨绵绵
朱标蹲在幕府文书房外的廊下,用树枝拨弄着积水里的落叶。他穿着母亲马氏做的虎头靴,靴底沾着昨天从厨房偷拿的糯米粉——这是他用来追踪“可疑脚印”的土办法。
“公子,您在玩泥巴呀?”文书房小吏李四哈着腰走过,怀里抱着一摞卷宗,袖口露出半截青色布条。
朱标抬头,看见他靴底沾着城西陶土特有的红色泥点——这种土只有“陶朱公”商队的马车会带进来,而李四只是个普通文书。
昨夜子时,他曾看见李四和一个戴斗笠的人在角门说话
“李叔去哪儿呀?”朱标歪着头,故意把树枝甩向李四的裤腿。
李四慌忙后退,卷宗散落一地。朱标眼尖,看见其中一份文书标题是“常州驻军布防图”,封口的火漆印竟有三道——正常文书只需一道。
“小公子别闹,这是机密!”李四手忙脚乱地捡卷宗,朱标却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李叔的火漆印好漂亮,比父亲的还多两道呢。”
李四脸色煞白,抓起卷宗就跑。朱标看着他的背影,悄悄从怀里掏出块蜜饼——这是今早王伯给的,他咬了一口,故意掉了几块在地上。
申时,朱标跟着徐达走进兵器库
“徐叔,为什么箭头要涂鹅油呀?”他摸着寒光凛凛的箭簇,故意把蜜饼渣蹭在兵器架上。
徐达笑着抽出一支箭:“涂了鹅油,箭头不容易生锈,战场上才能百发百中。标儿长大了想不想学射箭?叔教你。”
“想!”朱标眼睛一亮,却瞥见墙角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是李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卷宗,而是一把短刀。
深夜,朱标趴在窗台上,看月光给院子里的石狮子镀上银边
王伯打着哈欠来关窗:“公子早些睡,明早还要随大帅议事呢。”
“王伯,”朱标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如果有人偷了文书,该怎么查?”
“文书房有火漆印,每道印都对应不同的人,”王伯没多想,“就像大帅的虎符,缺一不可。”
朱标点点头,想起李四的三道火漆印。他等王伯离开后,偷偷溜到文书房后窗,用唾沫把窗纸洇湿,捅出个小孔——里面亮着油灯,李四正在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桌上摆着一块吃剩的蜜饼。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让朱标瞳孔骤缩——那是蒙古文
他想起去年父亲缴获的北元密信,里面的符号和这张纸上的一模一样。李四明明是汉人,怎么会写蒙古文?
“还有三道火漆印...对了!”朱标突然想起,李善长曾说过,文书房的火漆印分别由他、徐达和朱元璋掌管,三道全盖意味着“最高机密”。李四偷盖三道印,是想把布防图送给北元!
五更天,朱元璋被紧急叫醒
“大帅,标儿说有急事!”王伯举着灯笼,照见朱标穿着睡衣,手里攥着半块蜜饼。
朱元璋皱眉却又无奈:“标儿,什么事这么急?”
朱标把蜜饼放在桌上,饼渣旁爬着几只蚂蚁,排成一条直线指向文书房方向:“父亲看,蚂蚁喜欢甜味,所以跟着蜜饼走。但这些蚂蚁只爬这半块饼,因为另一半饼上有...鹅油!”
徐达恍然大悟:“李四接触过涂鹅油的箭头,身上沾了油味,所以蚂蚁避开他!”
朱标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纸:“这是我从李四窗外偷的,上面有北元文字,还有常州布防图的草图。”
朱元璋猛地站起,铠甲碰撞声惊醒了窗外的麻雀:“好个内奸!徐达,带人去抓李四,标儿...你跟我来。”
天快亮时,李四被押到院子里,浑身发抖地看着朱标
“你...你才六岁,怎么可能...”
“因为你靴子上的红泥呀,”朱标指着他的脚,“城西陶土只有商队马车会带进来,而你昨天说自己从没出过城。还有,你吃蜜饼时总先舔掉芝麻,和北元来的使者一模一样。”
李四瘫倒在地,朱元璋哈哈大笑,把朱标抱上石桌:“标儿这招‘蚂蚁断案’比诸葛亮还神!说,想要什么赏赐?”
朱标看着地上的火漆印泥,突然伸手抓了一把:“我要...要父亲教我盖火漆印,以后帮父亲管文书!”
李善长不知何时出现,脸上带着复杂的笑
“大帅,公子天资聪颖,不如让他跟着卑职学些文书之道?”
朱元璋挑眉,朱标却往李善长怀里钻:“李大人袖子里有花生糖的味道,先给我吃一块,我就跟你学!”
众人哄笑,李善长尴尬地掏出糖块,却在朱标接过时,看见他指尖沾着的火漆印泥——那颜色,和李四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早饭后,朱标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火漆印
朱樉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举着个纸鸢:“哥哥看!这是母亲给我做的!”
“二弟帮我个忙好不好?”朱标把火漆印泥抹在纸鸢上,“你去把这个纸鸢放到李四的院子里,然后告诉所有人,是‘风’把它吹过去的。”
朱樉眨眨眼,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朱标想起前世历史书里的“反间计”——有时候,孩子的天真,才是最好的伪装。
申时,朱元璋看着密信上的火漆印,突然拍案而起
“好你个李善长,竟敢私盖火漆印!”
躲在暗处的朱标咬着嘴唇偷笑——他故意让朱樉把带印泥的纸鸢放到李四院子,再让徐达“发现”印泥痕迹,成功让朱元璋怀疑李善长也参与了间谍案。其实李四的密信根本没有李善长的印,只是他用泥巴仿造的。
暮色中,朱标坐在屋檐下,看李善长被锦衣卫带走问话
王伯端来热汤:“公子这样做,会不会害了李大人?”
“不会,”朱标搅着汤勺,“父亲只是试探他。但李善长以后会知道,有些事,连六岁孩子都骗不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纸鸢正乘着风飞向远方,像一只振翅的小鸟。朱标摸摸腰间的木牌,上面的“标”字被磨得发亮。今天,他不仅抓了间谍,还让父亲看到了他的“可用之处”——虽然手段有些幼稚,但效果不错。
睡前,朱标把偷来的蒙古文密信塞进墙缝——那是他的“学习资料”
他想起徐达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决定从明天起,让王伯帮他找些外族文字的书来读。六岁的他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知道,想要在这乱世活下去,保护父亲和弟弟,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多知道一点”。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朱标抱着枕头,听着远处的更夫打更,渐渐闭上了眼睛。梦里,他看见自己坐在巨大的宝船上,船帆上印着大大的“明”字,正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航行——那是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向往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