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腿打断
看着不远处的延龄门,马二拍了拍胸口的银票,总算安心了些!
延龄门是杭州满城的南城门。
之所以马二敢拿了天地会年舵主的银票就跑,还是因为自己旗人的身份。
他家虽然落魄,但好歹身份还在。
而作为驻防八旗,八旗子弟都住在汉人不能随意进出的满城。
除了杭州,西安、福州、成都、荆州、广州等地也建有满城。
这几个地方就是中华大地上的要害,建这满城,也是满清吸收了明朝覆灭的经验。
明朝覆灭于造反起义,有了这满营,又是最精锐的八旗驻扎,如此,就算到了动乱的时候,也可随时镇压叛乱。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酷,这些个旗人因为拥有特权,百年来已经技艺荒废,不复当年满清入关的精锐之名。
别说精锐,就是现在一般的地方绿营,也是比不上的。
所谓绿营,就是汉军,因为旗帜是绿色而得名!
说到这满城,本来只是军营,但是随着旗人安家,家眷入住,经过百来年的开枝散叶,不仅满城的规模越来越大,城内的设施也逐渐丰富起来,衙署、学堂、箭场、仓廒一应俱全。
城墙高厚,守备森严,与外面汉人百姓居住的“外城”俨然是两个世界。
寻常汉人不得擅入,除非拿到通行证,擅入者最严重的可以处以极刑。
这就跟擅闯军事禁区是一个道理!
这也是马二的底气,只要你是汉人,就不能随意进出满城。
就算你能进来,难道还能在满城里行凶不成。
马二就不信天地会的那帮人有那么大的胆子!
进了满城,管你什么天地会三合会,能奈我何?
再说,自己也不是没有后手!
等自己把银票换了实实在在的官职,那天地会再牛,难道还敢刺杀旗官不成!
“二子,回来了啊!”城门口的岗哨一脸坏笑,脸上都皱起了褶子。
岗哨的人认识马二也不奇怪,他们马家在城南可是出了名的。
这倒不是马二的原身有多出挑,而是因为他的死鬼老爹和他的姐夫。
本来回了满城,马二本应该松口气的,只是看着对方跟菊花一样的笑容,马二反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松口气,自然是因为自己终于回到了主场。
要说,不担心天地会的人,肯定不可能。
毕竟,他马二爷可是从黑社会的手里夺了银票,这危险程度堪比虎口拔牙。
这几天,他没走官道,都是选择走的小路,晚上赶路白天睡觉!
马二看着那张笑颜如菊花开的老脸,心里问候了对方祖宗数遍,然后开口客客气气的问道:“老哥,这是几个意思!”
好嘛,事情马二还是拎的灵清的,别看这个哨岗只是普通步甲,但人家好歹是披了甲的。
再怎么不高兴,也得客客气气的。
但嘴上客气,但心里盘算的却是等自己有了官身,再如何好好修理这家伙。
那家伙笑意不减,只是伸手往北边一指!
马二提了提裤腰,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孕肚微显的二十多岁女子,正拿着一根擀面杖似的东西,追着一个近而立之年的男人。
那男人跑一阵,又停一下,生怕后面女人跑的累了。
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杀千刀!有种你别跑!”
“我的种不就在你的肚子里嘛!”
听的旁人哈哈大笑!
反倒是把拿着擀面杖的女人气的不行:“我真是瞎了眼了,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哎呀妈呀!”马二叫了一声。
那对男女不就是他的姐夫和自己的亲姐嘛。
估计这样的戏码已经在延龄门这边演过一遍,所以也怪不得刚才那老家伙一脸坏笑。
但这也阻止不了马二把这姓刘的岗哨记进了自己的小黑帐!
“姐啊,这是怎么啦!”嘴里说着,
马桂春早已经跑的气喘吁吁,头上几缕头发随着她的呼吸上下乱晃,但见到马二来了,还是把擀面杖藏到身后,换了一张笑脸:“二子回来了啊!”
马二的窝囊废好姐夫陈进才也是一脸坏笑的跑过来:“二子,你身上有钱嘛,先借姐夫应应急!”
马桂春忽然一把揪住了自己丈夫的耳朵:“你说啥,你说啥!”
“哎呀呀,臭婆娘,松手!”
马桂春自然知道自己娘家什么情况,就算自家再怎么难,也不可能再问娘家要啊!
马二的姐也是苦命,她容貌不俗,要是不因为他们爹得罪了旗里的人物,她肯定能找个好人家,也不会选择嫁给这个旗里有名的无赖。
话说回来,陈进才虽然家里也不富裕,可家里两老早去世了,又只有他一个独子,他虽然没混上披甲的资格,但是搞了个养育兵的名额,拿着跟马二老娘一样一两的月奉。
可他们家里加上肚子里的这个,一共也才三口,比马二家里实在是宽松多了。
可惜,陈进才嗜赌如命,这家里有点什么,也被他拿去赌掉了。
“二子,有两个人在家里等你!”
“什么人?!”马二顿感菊花一紧,但还是平复心情问了一嘴
“一大一小,小孩十三四岁的样子,那个大的像是个读书人!”
“肏!”
马二一下心就凉了,他以为满城是安全的,没想到那个姓年的那么快就找过来了。
可见这个姓年的本事不小!
怎么办?
一瞬间,马二想到很多种方案!
跑是不可能跑的!
他马二再混蛋也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家人!
去找官兵?
不可能!
怎么跟官兵解释,难道说他拿了天地会的钱,跑了吗?
到时不会被当成天地会的同党吗?
他稍微冷静下来,对方人来的消息既然让马桂春知道了,那么应该不会直接在满城里动手。
而且,这次也没带那个大胡子的段明遇来。
事情多少还有些转机的机会?!
心下稍安,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俩口子也太能跑了!”
来了三个人,后面两个身材健硕人,为首的一个一身蓝衣绸缎衣服,跟马二年纪差不多,只是一脸的痘印。
这家伙和马二的年纪相当,名叫于得墉,两人从小就认识,也都是汉军镶黄旗的。
这小子从小不学好,长大了便学着别人在满城里开了个小赌司,专门招待旗人。
自己呢,放点赌贷什么,生活也算过的滋润。
“陈进才,你再跑,你再跑,我可得把你腿打断!”
于老三追了一路,话还没说完,刚抬头,就发现面前哪里还有三个人。
就那么眨眼的功夫,那两马桂春和陈进才夫妻俩早已经跑没影了。
只剩马二一个人尴尬的杵在那里。
“老大,咋整!”
“我是跑不动了!”于老三,好不容易缓了口气。
“马家老二在这里!”另一个大汉说道。
可不,人姐跑了,弟弟不是就在那儿嘛。
于老三顺了顺气,又看了看马二,伸手敲了一下那壮汉的脑袋,“蠢货,马家老二的家底比黄花大闺女的底裤还要干净,抓他有什么用!”
那壮汉只能委屈的嗯了一声!
又用同情的眼光投向了马二。
马二脸一黑,伸手一把拉住了转身要走的于老三。
“慢着!”
马二把于老三拉到一边,
“怎么?咱俩虽然从小认识,但是亲兄弟明算帐,你姐夫欠的钱我是一分也不会免的!”
“陈进才欠你多少钱!”
于老三食指交叉:“连本带利,十两!”
马二本来是不想参合姐夫家的破事的,但想着要是家里来的真是天地会的贼人,自己这次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能花的了这身上的巨款了。
随即转身,在裤裆里掏了一阵,拿出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于老三接过有些气味的银票,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不是假的。
“二子,你是去哪里搞的钱!”
“你管那么多做啥!这多出来的十两,求你件事!”
“啥事!”他于老三嘛,也是好说话的人,只要钱给够,他什么都可以做。
“要是陈进才再去你那里赌,把他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