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志
当然,最后马二还是没能亲自体验一下五两银子的快乐。
不过还好,那二两碎银是要回来了。
路上,王大发看着自己这个不近不远的表外甥,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啊!唉~”话没说两句,王大发就叹了一口长气。
“表舅,你怎么老是唉声叹气,咱天地会不是干的反清复明的大事吗,难道你没信心!又或者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嘛!
马二当然不觉得天地会能成功,毕竟历史摆在那里,大清的寿元还有一百多年,但是自己不是已经立了天地会忠实信徒的人设了嘛。
总不好立刻就推翻了。
“我唉的是你怎么选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马二盯着王大发。
咋地,我还有的选嘛?
再说,咱们选的不是同一条路嘛。
王大发继续说道:“我从来没对外人说过这个事情,不过,今天既然你也入了天地会了,我就同你讲了吧!”
“其实,我不姓王,我姓汪!”
马二当即嗯了一声。
姓汪嘛,又不是姓狗!
但接下去的话,让马二的菊花一紧!
“我的祖父是汪景祺,雍正三年,狗皇帝雍正亲题“悖谬狂乱”治罪,被斩首,头颅在北京菜市口悬挂示众,整整挂了十年。”
马二不敢再戏谑,只能竖耳恭听。
这一路,王大发,把自己的祖父是如何在年羹尧手下被重用的,又是如何因为一本《西征随笔》被雍正弄的家破人亡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年,汪景祺被杀了之后,家里的妻子儿女都被贬为奴,他刚好跟家里一个管事的儿子年纪相仿,两人就交换身份,那个管事便把他带回了杭州。至于后来,偶然接触到了天地会,凭着一腔热血就加入了。
当然正史上,汪景祺案占的笔墨不多,更多的是跟年羹尧大案放在一起说,年羹尧是主菜,汪景祺是佐料而已。
当年年羹尧虽与雍正有拥立之功以及平定青海的功勋,但后来恃宠而骄,举止僭越,不知收敛,后雍正认为他“自恃己功,显露不臣之迹”。雍正四年,雍正帝下令年羹尧在狱中自尽。其子年富被斩首,其余十五岁以上之子发配边疆,家产抄没。
具体年羹尧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只有雍正帝自己知道了。
其实从康熙年庄廷鑨的明史案起,满清朝廷已经掀起了大小文字狱近百起,而且,这些文字狱大部分都是针对汉人的。
按照后世的说法,实际上反映了少数民族统治者对汉民族力量的恐惧,其本质是通过制度化的民族差异维持权利,但最终也阻止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
说人话就是,奴才趁主人家虚弱的时候,趁机夺了主人家的家产,把原先的主子家的子嗣变成奴才,又担心以前的主子起来反抗,所以就不让那些主子的后代乱说话,也不许他们搞什么发明创新,还把自己的家门锁起来,怕外人看穿他们的真面目。
最后的结果就是中国后来近百年的屈辱。
马二是越听越心惊。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时间了,但是从他的角度来看,清朝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时期而已。
但现在听到一个清庭真正的受害者讲述自己的经历,那又是另一番感觉。
他第一次正面感受到异族朝廷对汉民的压迫!
穿清不反清,菊花包钢筋。
但他自己也知道,以他的能力,是不可能组织起义,推翻一个还有一百多年寿元的朝代的。
除非……,从内部试试。
想法归想法,马二也不会因为自己听了几句话,就觉得天地会能成什么大事了。
“那个年舵主,跟年羹尧有关系?”
王大发点了点头。
好嘛,这都凑一块了!
两人回了王家的宅子,王大发就屏退了下人!
“二子,这次舵主要你做的事……”
“慢着!”马二伸出了一只手止住了王大发的话。
他对天地会的任务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年舵主会拿出五百两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的。
旗兵阵亡了,抚恤钱也就一百五十两而已,这五百两来拿出来够买他几条命的了。
“表舅……”马二叫了一声表舅,其实按照王大发的说法,他只是王家的养子,那他们这层亲戚关系也就不存在了,但是总归还是得叫一声的吧。
“之前你对我不熟,现在我们已经是革命同志了,那之前借钱的事情……”
“你不是刚拿了五两银子嘛?”
马二忽然正色道:“这位老同志,你怎么公私不分呢,我刚才拿的五百两,那是用于天地会的反清大业的,我跟你借那些钱,是我自己私下用的!两个事情要分开的。你们老同志在这种问题上一定要摆正立场!”
王大发一愣,同志是这么用的吗?
不过听来,也算顺耳,同志同志,同心志远嘛!
而且,经那么一提点,王大发也觉得马二的觉悟很高。
这五百两是本来是收买马二的钱,现在马二却想着把这钱用于反清大业。
看来自己还要向这位新“同志”学习!
也不多说,王大发转身去后堂,不多时,拿了几张银票和一袋银子出来。
马二在手上吐了口唾沫,点了点,
“怎么就三百两?”
“那个,家里就剩那么多了!”
对于王大发的话,马二将信将疑,不过也不好逼迫的太紧:“那先欠着吧,下回再说!”
王大发哈着腰点了点头,但一想,怎么感觉不对!
老子借钱给你,怎么好像你小子才是爷!
刚想上去给马二一个栗子,就听马二说道:“表舅,你刚才又说什么来着~”
正事要紧~
“我刚才是要把舵主交代的事情跟你说一下~”
“好嘛,今天天色也晚,要不明天再说!”说着,马二就打了个哈欠。
也不等王大发同意就往后面睡房走去。
“二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王大发对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马二,脸色忽然严肃起来:“进天地会可不是胡闹的,你要知道,入会了,就是弟兄了,但如果做了什么对不起帮会的事情,后果是你兜不住的。而且,我是你的保荐人,你要是犯了帮规,我是连坐的!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可别害我!”
马二拍了拍嘴巴:“别二子二子的了,得叫同志!”
等王大发走远了,假装睡着的马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在后院翻墙而出。
并在翻墙时丢下一句话,“妈的,谁跟你是亲戚!要老子去送死,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