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直男寻心计:第8章 第七章 第一梦 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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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第一梦 书生

《寒夜梦魇》

残灯照壁影伶仃,冷月窥窗寐不成。

锈锁蚀心缠旧契,玄袍凝血困深庭。

病魂早付星槎去,精魄空余鳌背行。

忽闻叩户惊寤际,风卷婚书似鬼旌

冰冷。窒息。墨香混着陈腐的霉味,而非泡面调料包的廉价气息。

首先是触感——并非出租屋的狭窄,而是一种空旷无边的阴冷。寒风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钻入,卷动着书案上散乱的泛黄纸张,发出簌簌轻响。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肘部磨出毛边的青衫,根本抵不住这渗入骨髓的寒意。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握不住那支秃了毛的旧笔。

然后是声音——万籁俱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哀吠,更衬得这夜深沉得令人心慌。烛火摇曳,灯油将尽,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那细微的噼啪声,在这死寂里竟如同惊雷般炸耳。

最后是视觉——并非纯粹的黑暗,借着那一点将熄未熄的昏黄烛光,他能看清这间家徒四壁的陋室。四壁空空,唯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墙角那口掉漆的木箱,便是全部家当。桌上摊着的,是屡试不第的诗文稿,还有那本边角卷烂的圣贤书。视野中央,依旧是那片虚无,那被巨大青铜锁链贯穿的身影,与这破败的书房景象诡异地重叠、交融,仿佛那亘古的禁锢就发生在这摇摇欲坠的茅屋之内。

他低垂着头,伏在案上,身体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第七次落榜的打击,比眼前的寒风更刺骨。同窗的讥讽、族亲的冷眼、米缸的见底……现实的重压早已将他那点微末的意气风磨蚀殆尽,只余下满腔的酸楚和看不到尽头的贫寒。睡眠成了唯一的逃避,哪怕随之而来的是这持续七夜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至少,梦里不用再面对明日无米的窘迫,不用再强撑笑脸应对房东催租的冷言冷语。

第八夜。寒风呼啸,吹得窗纸扑啦啦作响。他蜷在硬邦邦的板床上,薄被难以御寒,胃里因长期饥饿而灼痛。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渴求,主动沉入那片熟悉的、冰冷的梦境深渊。

这一次,梦中的恐惧似乎被现实的绝望冲淡了。他看着那被锁链洞穿的身影,竟生出几分荒谬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功名如锁链,贫寒似囚笼,自己与这梦中怪客,谁又比谁更自在些?

一种穷酸书生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书呆子气的执拗涌了上来。他想起圣贤书中“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语,又或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豪言——虽然那“志”早已模糊不清。他竟想着:既然屡试不第,莫非机缘在此诡梦之中?

意念微动,他发现自己竟能脱离那伏案的躯体,如一抹游魂般,朝着那片冰冷的禁锢中心“飘”过去。越近,那股源自青铜锁链的寒意就越发刺骨,那细微的锁链摩擦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他离那被囚者只有几步之遥,甚至能看清对方玄袍上黯淡的云雷纹,那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书中“奇遇”的桥段,竟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不是拨开头发,而是想触碰那锁链上的古老符文,试图辨明其义,或想从中窥得一丝“天机”。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符文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如洪荒古钟的嗡鸣猛地震响!整个虚无空间剧烈震颤!

他猛地抬起头!

墨发向后滑开,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凌厉的脸庞。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如同在无尽寒渊中燃烧的血色烈火,里面翻涌着亘古的孤寂、被囚的暴戾,以及一种足以焚尽一切的疯狂!

他嘴唇未动,一个低沉冰冷、带着金石交击般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汝……终至矣!”

“啊呀——!”

书生惊得从板床上滚落在地,后脑磕在冰冷的砖面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

窗外,天色灰蒙,寒风依旧。破旧的窗棂仍在作响,烛台早已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

但那梦……那声音……那双眼睛……真实得让他浑身发颤。

咚。咚。咚。

沉重、缓慢、极富韵律的叩门声突然响起,不似寻常访客,倒像是官差持帖,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敲击在他惊魂未定的心上。

他浑身一僵,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惊恐地望向那扇薄薄的、仿佛随时会被敲碎的柴门。这个时辰?荒村野岭,何人来访?而且这敲门声……让他莫名想起梦中那锁链的震颤。

“门外……门外是何人?”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惊惧和读书人下意识的文绉绉。

门外静默一瞬。

然后,一个他刻入灵魂深处的、冰冷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穿透柴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吾。”

是梦里那个声音!

书生瞬间面无人色,牙齿格格作响。是鬼?是妖?还是……索命的无常?他想起梦中那“终至矣”的宣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那薄薄的柴门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书生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后,颤抖着,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

门外,立着一个身影。

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玄色深衣,广袖博带,墨黑的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苍白俊美,正是梦中那人!只是他周身不见锁链,唯有那股深海寒渊般的冷冽气息,比昨夜寒风更刺骨。

他微微垂眸,暗红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门缝,精准地捕捉到书生惊恐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并无丝毫暖意。

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连退数步,绊倒在自己的旧鞋上,跌坐在地。

“开门。”门外的声音命令道,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仪。

吱嘎——

那门闩,竟自行缓缓滑开!

玄衣男子推门而入,悄无声息。他站在陋室之中,扫视着这间除了书籍几无长物的破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踏入了一处污秽之地。最后,那暗红的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书生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苍白修长,捏着一份卷轴。材质非帛非纸,泛着古老微黄,边缘破损。其上以暗红如血的朱砂,书写着两个扭曲却威严的古篆——婚书。其周小字符文,如龙章凤篆,晦涩难明。

“时辰已至,依约而来。”他声音平稳冷漠,如同宣读圣旨判词,“吾来取回属吾之物——汝之文心。”

荒谬!恐惧!穷困书生那点可怜的胆气被极致的惊惧压垮,他语无伦次:“晚……晚生……不知尊驾所言何意!什…什么约定?晚生寒窗十载,屡试不第,胸中唯有酸腐文章,何来文心可言?尊驾定然是寻错人了!求尊驾高抬贵手……”

男子向前踏出一步。

那可怕的压迫感骤然降临,空气凝滞,书生只觉得呼吸一窒,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惊恐地看着对方。

“约定既立,不容悔改。”他重复道,那只苍白的手再次抬起,径直探向书生的胸口。指尖带起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他的神魂。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书生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刹那——

“啧。”

一声清晰无比的咂嘴声,带着十足的懒散和不耐烦,从屋内唯一的床铺方向传来。

书生猛地回头。

只见他那张硬板床上,不知何时竟斜倚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邋遢不堪的宽大袍子,头发胡乱用一根树枝绾着,嘴角叼着一根草茎,一副落拓江湖客的模样,正是他那位常年不见踪影、据说在外游学的“兄长”吕宾。

吕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从床上下来,晃晃悠悠地挡在书生和那玄衣男子之间,身高虽略逊,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却硬生生撞上了对方非人的威压。

“喂,那边那个穿得人模狗样儿的,”吕宾用叼着草茎的嘴含糊地说,语气轻佻,“找错人了。省省吧你。他七岁那年一场大病,差点就去见了阎王爷,原来那颗榆木脑袋早就烧糊涂了,我看他可怜,顺手给他换了点东西。”

玄衣男子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目光猛地钉在吕宾脸上,周遭的温度瞬间骤降,案几上的水碗竟凝结出一层薄霜!

书生彻底懵了。换……换东西?七岁大病他依稀记得,但……文心?兄长在胡言乱语什么?!

吕宾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恍若未觉,甚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才用拇指斜指着瘫软在地的书生。

“现在的他,”吕宾嗤笑一声,语气慵懒却字字如惊雷,炸得书生魂飞魄散,“胸腔里那点勉强能让他作几篇破文章的灵光,可不是你的东西——”

他故意顿住,欣赏着对方那罕见地浮现出惊疑甚至一丝被愚弄的怒意的表情。

“——那是贪狼星君当年逸散的一点未泯灵性,机缘巧合,化了形,”

吕宾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透着几分野性和恶劣,

“就塞进我这不成器的弟弟胸口,替他吊着命,顺便……呃,冒充了几下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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