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六章 入梦
所有的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我,郎隆平。大学播主专业毕业后,跑过外卖,当过网约车司机,最后一份安稳的工作是帮某剧场公司写剧本,所有的事情都被我搞得乱七八糟。口罩时期,剧场倒闭,工作丢了,而我开始不停的做梦……
第七次了。连续七夜,同一个梦。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天泡面的廉价调料包味儿,合租房的隔壁情侣又开始在凌晨争吵。我蜷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枕头下压着最后二十块钱,胃里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隐隐作痛。失败像一层油腻的污垢,糊在我第七次创业破产后的每一个毛孔里。然后,睡眠像一场不由分说的溺水,把我拖进那个熟悉的深渊。
冰冷。窒息。
首先是触感——一种无处不在的、砭人肌骨的阴冷,不同于出租屋冬天没暖气的那种干冷,这是一种能渗进魂灵深处的寒意,带着铁锈和古老尘埃的混合气味。
然后是声音——或者说,是绝对的寂静。但在这死寂里,我的耳朵却能捕捉到一种极其细微、几近幻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停转万年后残留的余烬,又像是锁链因为极细微的形变而相互摩擦的呻吟,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最后是视觉——黑暗。并非纯粹的黑,而是一种混沌的、虚无的灰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尽头。唯有视野中央,他被数根巨大到夸张的青铜锁链禁锢着。
那些锁链,粗如巨蟒,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暗沉得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符文刻痕在其上若隐若现。它们从他身后的无尽黑暗中伸来,残酷地、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心脏部位,将他如同一个破损的提线木偶般悬吊在这片虚无之中。
他低垂着头,面容被墨黑的长发遮掩,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一身玄色古袍破损严重,却依旧能看出曾经不凡的规制。每一次梦境,我都像被钉在某个固定的观测点,无法靠近,无法远离,只能被迫凝视这绝望而永恒的画面,直到惊醒,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仿佛刚从冰窖里被打捞出来。
穷。饿。累。现实的压力像勒紧的绞索,甚至让我对这场持续不断的噩梦产生了一种畸形的依赖——至少梦里不用愁下顿泡面还能不能加根肠。
第八夜。我几乎是主动迎接那片冰冷的黑暗。
胃里空得发慌,房东催租的短信还亮在枕边的破旧手机上。或许是因为现实太他妈糟了,这次梦境带来的恐惧感竟然褪色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烦躁。
我看着他,那个被钉在虚无里的倒霉蛋。同是天涯沦落人?哥们儿你看起来比我惨多了,至少没人拿这么大铁链子捅穿我。
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攫住了我。这一次,老子偏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意念微动,我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不再是固定的视角。我朝着那片冰冷的禁锢中心“飘”过去。越近,那股源自青铜锁链的寒意就越发刺骨,那细微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锁链摩擦声也越发清晰。
我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甚至能看清他玄袍上暗淡的刺绣纹路,能感受到那些巨大锁链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波动。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不是朝向锁链,而是想拨开那碍事的墨色长发,看看这哥们儿到底长啥样。现实里唯唯诺诺,梦里我还不能重拳出击一回了?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丝般的长发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的、仿佛来自洪荒巨兽喉咙深处的嗡鸣猛地震响,整个虚无空间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了头!
长发向后滑开,露出一张苍白至极却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而最骇人的是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如同在两个无尽深渊中燃烧的血色恒星,里面翻涌着绝非人类的亘古孤寂、暴戾,以及一种……被漫长囚禁折磨出的疯狂!
他嘴唇未动,一个低沉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却又直接在我灵魂深处炸开的声音轰然作响:
“你终于来了。”
“我艹!”
我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后脑勺重重撞在高低床的铁架子上,疼得眼前发黑。心脏像发了疯的破发动机,在干瘪的胸腔里狂蹦乱跳,几乎要喘不上气。
窗外天光灰蒙蒙的,隔壁的争吵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泡面味儿、霉味儿、还有我冷汗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我操蛋的现实。
但那梦……太他妈真实了!那冰冷的触感,那锁链的嗡鸣,还有最后那双眼睛……
咚。咚。咚。
沉重、缓慢、极有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是直接敲在我还在抽搐的心脏上。
我浑身一僵,猛地看向那扇薄薄的、刷着劣质油漆的出租屋房门。这个点?催租的也没这么敬业吧?而且这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谁……谁啊?”我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浑浊和惊疑。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低沉声音,穿透劣质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我。”
是梦里那个声音!那个金属摩擦般冰冷的声音!
一瞬间,我从头皮麻到脚后跟。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幻觉?噩梦还没醒?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门板都在轻微震动。
我喉咙发干,手脚冰凉。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我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挪到门后,颤抖着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高大,极其高大,几乎堵满了狭小的楼道。墨黑的长发束在脑后,一张脸苍白俊美,五官深刻得如同雕塑,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色长风衣——和梦里那个被锁链洞穿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微微抬着眼,暗红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猫眼,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窥视。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微小、冰冷、毫无笑意的弧度。
我吓得猛然后退,脊背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鞋架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开门。”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命令的口吻,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我明明反锁了!它自己滑开了!
男人推门而入,悄无声息,带来的那股深海寒渊般的冷冽气息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泡面味和霉味。他站在我逼仄的玄关,扫视着这间堆满杂物、墙壁脱皮的陋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污秽不堪的东西。最后,那暗红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我牙齿开始打颤,手偷偷摸向墙边靠着的一把旧雨伞,试图给自己找点可怜的勇气,“你他妈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完全无视我的问题和恐惧,缓缓抬起手。指节苍白修长,捏着一份材质古怪的卷轴,似皮非皮,似帛非帛,泛着陈旧的微黄,边缘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未干涸的血液书写的诡异符文,拱卫着两个扭曲却透着古老气息的大字——婚书。
“时辰已至,依约而来。”他将卷轴朝我示意,声音平稳冷漠,如同宣读死刑判决,“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你的心脏。”
荒谬!恐惧!愤怒!穷困潦倒带来的那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戾气猛地冲了上来。
“操!你有病吧!”我抓紧了雨伞,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什么狗屁约定!老子创业失败七次!欠一屁股债!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心脏给你?你看我这狗窝像是有值钱东西的样子吗?滚!赶紧给老子滚!”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可怕的压迫感骤然倍增,空气仿佛变成了冰冷的胶水,粘稠得让我呼吸困难,举着雨伞的手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约定既立,不容悔改。”他重复,暗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动,那只苍白的手再次抬起,径直探向我的左胸。指尖带起的寒意,几乎要冻僵我的皮肤。
就在那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我洗得发白的旧T恤的刹那——
“啧。”
一声清晰无比的咂嘴声,带着十足的懒散和嘲讽,从我身后那扇没关严的卫生间门里传来。
我猛地回头。
我哥郎隆武,竟然从我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旧T恤和沙滩裤,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挂着眼屎,嘴里叼着半截廉价香烟,活脱脱一个刚被尿憋醒的糙汉。
郎隆武?我生活中并没有哥哥,梦中的哥哥却显得那么亲切。
若干年后我才发觉我的这个哥哥名字很多,身份很多,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有他的影子。
当然,他的影子身份和名字有时候真的烧死我的CUP。
也是后来才直到我的这个哥哥,时而叫吕宾,时而叫郎隆武,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捉弄别人的同事还捉弄着自己。
我疑惑的望着我的这个哥哥。
可他眼神清亮锐利得像雪地里的狼,没有半分刚醒的迷糊。他几步越过我,毫不客气地挡在我和那陌生男人之间,身高略逊,那股混不吝的痞气却硬生生扛住了对方非人的压迫感。
“喂,说你呢,”我哥对着那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像在驱赶一条碍事的野狗,“找错门了。省省吧你。他七岁那年发高烧,差点直接嗝屁了,原来那颗凡心早就烧成了渣滓,我看他可怜,顺手给他换了。”
男人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目光猛地钉在我哥脸上,周遭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好几度,几乎要结冰。
我彻底懵了。换心?七岁?高烧?我完全没印象!吕宾这混蛋是不是睡糊涂了开始说疯话了?!
我哥对他的杀意恍若未觉,甚至悠闲地弹了弹烟灰,才用夹着烟的手指,斜眼瞥了瞥我。
“现在的他,”我哥嗤笑一声,用大拇指随意地朝我胸口戳了戳,动作粗鲁,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同惊雷,炸得我魂飞魄散,“胸腔里跳动的,可是你要找的正主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对方那罕见地浮现出惊疑甚至是一丝震怒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