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直男寻心计:第2章 第一章 大直男 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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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大直男 姜子牙

市集解围、赐名“子牙”之后,吕宾与姬旦并未久留。他们婉拒了姜子牙(此时他已在心中默认此名)结草衔环以报的恳切言辞,只言游历之人,随缘而聚,随缘而散。

然而,吕宾却在临别前,看似随意地提及,他们或许会在这棘津附近盘桓数日,体察风土。

姜子牙千恩万谢,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市集尘土中,心中却如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关于“直钩垂钓”、“天命所归”的梦与解析,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荡不已。

他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刻着“之乎者也”家书的竹简,仿佛攥住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步履蹒跚地朝市集外、河岸边那间自己赖以栖身的破旧茅屋走去。

还未走近,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与野菜清苦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更刺耳的,是一个妇人尖利且充满怨怼的嗓音,穿透薄薄的柴门,在黄昏的空气中炸开:

“天杀的姜尚!你这挨千刀的穷酸!这都什么时辰了?米缸能饿死老鼠,盐罐里能淡出鸟来!你是要活活饿死老娘吗?跟着你,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从朝歌到棘津,除了几卷破竹简,你挣回来过什么?连隔壁张木匠家的婆娘都知道扯块新花布,我呢?补丁摞补丁!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就信了你满嘴的之乎者也,能有什么大出息!”

骂声如同连珠炮,中间夹杂着锅碗瓢盆被摔打的刺耳声响。

姜子牙的脚步瞬间沉重如铁,脸上方才因遇“贵人”而泛起的一点红光,迅速褪去,换上了习以为常的窘迫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妻子马氏正叉着腰,站在灶台前,对着空荡荡的铁锅运气。她身形瘦削,面色焦黄,常年累月的贫苦生活在她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怨怼纹路。

见姜子牙进来,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还知道回来?死哪里去了?让你去市集代写书信,挣的铜钱呢?是不是又拿去换那些没用的破竹片子了?”

姜子牙张了张嘴,想解释今日遭遇,想说那三位铜钱已了结纠纷,甚至想说说那奇异的梦与那两位气度不凡的“先生”,但看到妻子那喷火的眼神和空空的米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了更深的苦涩。

他本性口讷,尤其在盛怒的妻子面前,更是语塞,只憋出一句:“夫……夫人息怒……今日……今日……”

“今日什么今日!没用的东西!”马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气更盛,“我告诉你,姜尚!今日若再弄不来吃食,别说我这老婆子,就是你那刚到的远房表侄阿牛,也得跟着喝西北风!”她说着,指向屋内角落。

姜子牙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蹲着一个面黄肌瘦、约莫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是他一位早逝堂兄的儿子,名唤阿牛,因家乡遭了灾,前来投奔。少年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看人,更添了姜子牙心头的压力。

“表……表叔……”阿牛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饥饿的虚弱。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将姜子牙淹没。他看了看怒目而视的妻子,又看了看面有菜色的侄儿,再环顾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所谓“家”,胸口堵得发慌。他猛地想起梦中那浊浪滔天、窒息挣扎的感受,与眼前困境何其相似!

法鼓(在遥远虚空中,吕宾神识感应到此地情景,发出无声的叹息):“唉,清官难断家务事,才子也怕饿肚皮。这姜老头,梦里能钓王侯,现实里却连条果腹的鱼都难求哦。”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清朗的询问:“子牙兄可在?晚辈姬旦路过,特来拜访。”

姜子牙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开门,只见姬旦一身素净布衣,含笑立于门外,手中竟还提着一小袋粟米和一条干肉。

“日间与老师行至附近,老师忽有所感,言说子牙兄或有用度之需,特让晚辈送来些许米粮,聊解燃眉。”姬旦言语得体,既解了围,又保全了姜子牙的颜面。

姜子牙顿时热泪盈眶,连声道谢,将姬旦让进屋内。马氏见有客至,又有粮食,脸色稍霁,但仍嘟囔着“算你还有几个像样的朋友”,接过米肉,自去生火做饭。

姬旦落座,目光扫过窘迫的姜子牙和怯懦的阿牛,心中了然。他微笑道:“子牙兄,方才听闻嫂夫人言及食物短缺。

我见屋后不远便是渭水支流,水流平缓,鱼类颇丰。何不效仿古人,临水垂钓,亦可添些荤腥?”

姜子牙苦笑:“不瞒姬旦先生,姜某……于垂钓一道,实是……实是拙劣得很。往日也曾试过,往往枯坐半日,一无所获,空惹人笑。”

姬旦道:“无妨。垂钓亦如治国用兵,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择时、选位、制饵、观漂,皆有法度。若子牙兄不弃,晚辈略知一二,或可探讨。”

姜子牙正愁无计可施,闻言大喜。待马氏简单熬了粥,三人草草果腹后,姜子牙便找出那根磨得光滑的旧鱼竿和鱼线,又想去挖蚯蚓做饵。

姬旦却拦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子牙兄,且慢。你可还记得日前那梦?梦中垂钓,用的可是香饵?”

姜子牙一愣,回想梦境,摇头道:“梦中……乃是金丝系着直钩,并无饵料。”

“正是!”姬旦抚掌,“此梦寓意深远。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梦既示以‘直钩无饵’,或乃天意,暗示子牙兄日后际遇,不靠曲意逢迎、利益诱惑(饵),而凭一身直道与才学(直钩),待时而动,自有明主(大鱼)来投。

今日垂钓,何不效仿梦境,暂弃香饵,只用直钩,以验心志,亦算是对梦境启示的一份践行与敬意?”

姜子牙听得目瞪口呆:“直钩无饵?这……这如何能钓得上鱼?岂非缘木求鱼,徒劳无功?”他虽耿直,也觉得此法太过匪夷所思。

姬旦笑道:“子牙兄,钓者,意在得鱼,亦在修心。今日之钓,非为口腹之欲,乃为明心见性,体悟‘愿者上钩’之理。

成固可喜,败亦无妨,全当一番历练。况且,”他压低了声音,“我已用特殊方法传信于家父,他平生最好垂钓,或会循迹而来。家父虽非显赫,却好结交奇人异士,尤重品性。

子牙兄此番直钩垂钓,无论有鱼无鱼,这份迥异流俗的‘直’劲儿,或能入他之眼,结下一段缘分,岂不胜过寻常渔获?”

姜子牙将信将疑,但见姬旦言辞恳切,目光真诚,又念及日前解梦的神奇与赠粮之恩,心中暗道:“罢了!反正以往用饵也多是空手而归,今日便依他所言,全当……全当是应对那梦境,磨练心性罢了!”遂点头应允。

于是,翌日清晨,渭水支流畔,便出现了一幅奇景。

姜子牙在姬旦的指导下,选了一处回水湾,水深且静。

他不用蚯蚓,真的将鱼钩掰直(其实姬旦暗中用一缕极细微的灵力将其重塑,看似直,实则暗合某种玄妙弧度,只是肉眼难辨),系于丝线末端。

然后,依照姬旦所授,调整呼吸,放松身心,将直钩轻轻抛入水中。

阿牛好奇地蹲在旁边看着。马氏起初还骂骂咧咧,说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学傻子钓鱼”,但见姬旦气度不凡,又送了粮食,也不好太过阻拦,只是远远地看着,嘴里依旧不饶人地数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面涟漪阵阵,时有鱼群游过,甚至有几条不小的鲤鱼在直钩附近徘徊,但无一上前咬钩。

姜子牙起初还全神贯注,心中默念“愿者上钩”,但久无动静,不免有些焦躁,额头见汗。尤其是听到妻子隐约传来的嘲讽和阿牛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更是如坐针毡。

法鼓(在吕宾处“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哈!笑死本鼓了!这姜老头,脸都快憋成酱瓜了!明明心里跟猫抓似的,还得装出一副淡定模样!姬旦这小子也是够损,这哪是钓鱼,这是钓姜老头的耐性呢!”

姬旦却始终气定神闲,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偶尔出声提醒:“子牙兄,心静则水清,意专则鱼近。勿要着眼于一钩一线,当思江河之广,鱼儿自在,有缘自会相遇。”他的话仿佛带有某种宁神的力量,让姜子牙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其间,也有其他渔人经过,见姜子牙用直钩垂钓,纷纷侧目,或窃窃私语,或公然嘲笑:“看那个呆子!直钩钓鱼,痴人说梦!”“怕是饿疯了,想出这等蠢法子!”

姜子牙面红耳赤,几次想放弃,但看到姬旦鼓励的眼神,又咬牙坚持下来。他不断回想那个梦,回想姬旦关于“直心正念”、“天命所归”的解析,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执拗之气:“我姜子牙半生坎坷,皆因不肯屈就,守此直道。今日钓鱼,亦当如此!纵使无鱼,亦不改其直!”

就在他心绪渐平,几乎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时,远处河湾转角,悄然驶来一叶扁舟。

舟上立着一位身着葛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手持钓竿,正怡然自得地垂钓。老者目光扫过岸边,看到姜子牙那奇特的直钩钓法,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此人,正是姬旦暗中以灵雀传信引来的父亲——西伯侯姬昌!姬昌素有“钓鱼佬”的雅好,此次借口巡游,实则正是循着儿子信中所言的“奇人”而来。

姬昌并未立刻靠近,而是远远观望。他见姜子牙虽衣衫褴褛,面容困顿,但垂钓之时,身姿挺拔,目光专注,面对旁人嘲笑而不为所动,那份沉静与执拗中,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

尤其是那“直钩无饵”的钓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似荒谬,细思之下,却暗合某种至简至易、大巧若拙的道理。

“直钩无饵……愿者上钩……”姬昌捻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此人,要么是疯癫妄人,要么……便是身怀异才、待时而动的隐士高贤!”

而此刻的姜子牙,全然不知一位足以改变他命运的人物正在暗中观察。他依旧沉浸在与自我心性较劲、与那虚无缥缈的“愿者”对话的奇特体验中。这看似啼笑皆非的直钩垂钓,正悄然成为他命运转折的又一个关键节点。

渭水河畔,那场看似荒诞的“直钩垂钓”仍在继续。

姜子牙全神贯注,心绪已从最初的焦躁不安,渐渐沉入一种奇特的平静。他不再执着于是否有鱼上钩,而是将这次垂钓视为对自身心志的磨砺,反复咀嚼着姬旦所说的“直心正念”、“愿者上钩”的深意。

河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破旧的衣袍在风中轻摆,竟隐隐透出几分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气度。

远处扁舟上,西伯侯姬昌(周文王)静静观察了许久。他见姜子牙面对旁人嘲笑而不改色,面对长时间无获而不气馁,那份沉静与执着,绝非寻常渔夫或妄人所能拥有。

尤其是那“直钩无饵”之举,在他这等胸怀天下、求贤若渴的智者眼中,非但不是愚蠢,反而暗合天道至公、不诱不迫、以待贤才的深意。他心中已然断定:此乃大贤!

姬昌示意舟子将小船缓缓靠岸。

他整理了一下葛衣斗笠,虽未表明身份,但那份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仁厚之风,已自然流露。

他踏上河岸,走向姜子牙,拱手一礼,声音温和而充满诚意:“这位先生请了。在下姬昌,适才见先生垂钓,钩直而无饵,心感诧异,更觉其中必有深意。

冒昧打扰,敢问先生高姓大名,何以行此非常之事?”

姜子牙闻声抬头,见来人气度不凡,言辞恳切,连忙放下鱼竿,起身还礼。他虽口齿不甚伶俐,但对方的态度让他心生好感,便如实相告:“在下……姜尚,字……子牙。

此钓法……非是故弄玄虚,实乃……受梦兆启示,以此……磨砺心志,静待……机缘。”他将日前那化鱼遇金针的梦境,以及姬旦的解梦之语,略略陈述了一番。

姬昌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他本就精通易理,善于占卜解梦,姜子牙所言梦境玄奇,解梦之理更是深合天道,尤其是“直钩待贤”、“愿者上钩”之语,简直如同为他此番寻访贤才量身定制!他强压心中激动,与姜子牙攀谈起来,先从垂钓之道,渐次引申至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治国安邦之术。

这一交谈,更是让姬昌惊喜万分!姜子牙虽言语朴拙,时有停顿,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见解深邃,对天下大势、民生疾苦、用兵之道均有独到而精辟的论述,其才学之广博、思虑之深远,远超姬昌所见过的任何谋士!他心中狂喜:“此乃天赐我西岐之擎天玉柱,架海金梁!飞熊之梦,应在此人矣!”(注:传说文王曾梦飞熊,占卜得兆将得贤相)

一旁的姬旦见父亲与姜子牙相谈甚欢,心中欣慰,知大事已成。

他适时插言,邀请姜子牙:“子牙兄,家父对兄之才学钦佩不已,意欲深谈。如今天色已晚,寒舍简陋,但粗茶淡饭尚可备置,不知兄台可否赏光,至家中一叙?”

姜子牙见这父子二人皆气度恢弘,言辞有理,尤其是姬昌(他尚不知其真实身份)的见识与胸怀,更让他有知音之感。

加之自己家中确实窘迫,有客来访,虽无佳肴,但一杯清水亦可表敬意,便欣然应允:“承蒙……不弃,寒舍……虽陋,请……屈尊一往。”

于是,三人离开河岸,走向姜子牙那间破旧的茅屋。

姬昌父子虽见其居所简陋,但神色如常,毫无鄙夷之色,反而更添几分对姜子牙身处逆境而志不屈的敬重。

然而,即将到来的风暴,却非他们所能预料。

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马氏见姜子牙不仅空手而归,竟还带回来两个陌生人,其中年长者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年轻人更是俊雅出尘,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她本就因家中无米下锅而积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叉腰立于门口,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我当是钓了条金龙回来呢!原来是领回两张吃饭的嘴!姜尚啊姜尚,你自己穷得叮当响,还学人充大方往家招揽闲人?这家里米缸都能照出人影了,你是打算让贵客跟着咱们喝西北风,还是啃你这把老骨头啊?”

这番话尖酸刻薄至极,丝毫不留情面。

姜子牙顿时面红耳赤,窘迫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急忙低声呵斥:“夫人!休得……休得无礼!这二位是……是贵客!,这位是姬昌,这位是姬旦”

“贵客?”马氏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姬昌和姬旦,“贵客?我看是‘鬼客’还差不多!一个老得胡子都快白了(指姬昌),一个嫩得跟没长毛的鸡崽似的(指姬旦),跑到咱们这穷窝里来充什么大尾巴狼?还贵客?我呸!”

她越说越气,指着姬旦对姜子牙骂道:“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上次来个姓姬的小子(指姬旦),送点米就跟施了天大的恩似的!这回倒好,又领回来一个老的!我看你们爷俩就是一个‘蛋’(姬旦),一个……一个像村里打鸣都嫌声哑的老公鸡(暗指姬昌)!凑一起能下蛋还是能打鸣啊?能当饭吃吗?”

“鸡蛋?老公鸡?”姬昌和姬旦闻言,面面相觑,饶是他们修养再好,也被这泼妇般的辱骂惊得目瞪口呆,尴尬万分。他们何等身份,何曾受过如此粗鄙不堪的当面羞辱?

姜子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马氏,嘴唇哆嗦,想骂却因急怒攻心,更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泼妇!愚……愚不可及!你可知……可知……”

马氏根本不听,继续撒泼:“我愚?我泼?我再愚也知道家里没米要饿肚子!你再清高能当饭吃?领着两个不知哪来的‘贵客’,是能变出米还是能变出钱?我看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穷酸一辈子改不了的德行!”

场面彻底失控。

姬昌和姬旦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平生从未经历过如此难堪的境地。

姬昌心中虽惜姜子牙之才,但也深知,有此悍妇在家,绝非贤士安居之所,更会成为未来大业的巨大拖累和笑柄。

他与姬旦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去意。

“子牙兄,”姬昌强忍不适,对窘迫欲死的姜子牙拱了拱手,语气依旧保持温和,但已带上了疏离,“家中既有不便,我等不便叨扰。

今日与兄一席话,受益良多,他日有缘再叙。告辞。”说罢,不待姜子牙回应,便与姬旦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望着文王父子匆匆远去的背影,姜子牙僵立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愤怒和绝望!

他一生坎坷,饱尝世态炎凉,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可能赏识他、给他机会的明主,却被自己的结发妻子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彻底断送!

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马氏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蠢妇!无知村妇!你……你毁我前程!断我生路!”姜子牙转身,双目赤红,对着马氏发出悲愤的咆哮,积压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

马氏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随即更加恼怒:“我毁你前程?你有什么前程?除了会做几个酸梦,写几句破文章,你还会什么?跟着你,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有本事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好!好!好!”姜子牙连说三个“好”字,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我走!我这就走!此生此世,再也不踏进你这门槛一步!”他不再看马氏一眼,愤然转身,冲进屋内,胡乱卷起几件破旧衣物和那几卷视为生命的竹简,塞进一个破布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家”。

夜幕降临,荒野寂寥。姜子牙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一片冰凉。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年过半百,落得如此下场,悲愤交加,不禁仰天长叹:“天乎!天乎!既生我姜尚之才,何苦如此戏弄于我!”

就在这时,前方小径旁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月光下,一位身着素衣、容颜姣好、却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年轻女子,正倚树哭泣,身形单薄,我见犹怜。

此女并非凡人,乃是感应到姜子牙气运转折、特意化身前来试探、欲结缘分的女帝神识之一(为强势女帝的一缕化身,带着考察与招揽之意)。她见姜子牙负气离家,正是心防脆弱、易于接近之时,便幻化此形,欲以柔克刚。

见姜子牙走近,女子抬起泪眼,声音婉转哀戚:“这位老丈,小女子孤身一人,家乡遭了兵灾,亲人离散,流落至此,无处可去,望老丈垂怜,收容则个……”

她姿态柔弱,眼神却暗中观察着姜子牙的反应,寻常男子见此情景,多半会心生怜惜,即便不立刻答应,也会温言安慰。

然而,她遇到的是刚刚经历家庭巨变、满心悲愤、且天性耿直到近乎不通人情的姜子牙!

姜子牙正心烦意乱,见一陌生女子拦路哭泣,眉头紧锁,非但没有生出怜香惜玉之心,反而觉得甚是麻烦。

他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地说道:“姑娘,你……你找错人了。老夫自身难保,刚被……刚离家出走,亦是……无处可去。你……你另寻他人相助吧。”

说完,竟真的要绕道而行!

女帝化身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解风情!她连忙加重语气,哀声道:“老丈!这荒郊野外,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遇歹人,如何是好?您就忍心见死不救吗?”她试图激发对方的保护欲。

姜子牙闻言,更是烦躁,耿直脾气上来,脱口而出:“姑娘!你既知荒郊野外危险,为何孤身在此?你……你哭哭啼啼,纠缠不清,莫非……莫非是那等……不轨之徒设下的圈套?想讹诈于我?老夫身无分文,你……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他竟然怀疑对方是骗子!

女帝化身差点被这话噎得现出原形!她强忍怒气,挤出更多眼泪,做出弱不禁风的样子:“老丈何出此言?小女子真是落难之人……您看,我脚都扭伤了……”她假装踉跄一下,欲靠向姜子牙。

姜子牙见状,非但没扶,反而警惕地后退一步,正色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请自重!你脚扭了?那……那更该原地等待,或许有过路乡民相助。

老夫……老夫还要赶路,实在爱莫能助!”他心想,这女子来历不明,行为蹊跷,还是远离为妙,免得再惹是非。

女帝化身彻底无语了。

她纵横捭阖一生,何曾见过如此油盐不进、榆木疙瘩般的“大直男”!一番精心表演,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反而被怀疑成骗子!她看着姜子牙那一脸严肃、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本的招揽试探之心,也淡了几分,暗道:“此人虽有大才,但这性情……也忒耿直古怪了些!罢了,且看他日后造化!”

于是,她收起眼泪,冷哼一声:“既然老丈如此绝情,小女子也不强求了!告辞!”说罢,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消失在林中,留下目瞪口呆的姜子牙。

姜子牙挠了挠头,喃喃自语:“奇哉怪也……这女子,来得突兀,去得也快……果然不是常人!幸亏老夫机警,未中其圈套!”他还为自己的“明智”庆幸不已,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也完美诠释了何谓“注孤生”的大直男本色。

夜色更深了。

姜子牙背着破行囊,继续踽踽独行,前途茫茫,但摆脱了家中的桎梏,心中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轻松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夜起,将彻底改变。而那位被他气走的“弱女子”,则在暗处摇头叹息,将“姜子牙,大直男,不解风情,慎近”的评语,记入了神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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