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汉末当黄巾：第14章 雨中破庙

风在山谷间凄厉地呼啸，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在脸上，脸皮生疼。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泥泞的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如同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时带起沉重的泥浆，消耗着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泥龙，在狂风骤雨中艰难地跋涉。

骑士们裹紧了身上的蓑衣，低着头，任由雨水顺着帽檐或额发流淌。

队伍末尾，被绳索串成一串的流寇俘虏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前行，每一次跌倒都被骑士的鞭子驱赶起来，眼神里只剩下麻木。

张泽咬紧牙关，肋下的伤口在冰冷的雨水浸泡和剧烈运动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这两天吃的苦比前世一辈子都多得多，怪不到老话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冰冷的雨水带走他的体温，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意识，他只有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才能保证疲惫和伤痛不会把自己带走，自己不会倒下。

二虎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右肩扛着昏迷不醒的陈墨，左臂的伤口在雨水浸泡下早已失去知觉，暗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不断从他背后渗出，将陈墨破旧的皮甲都染红了一大片。

重伤的身体因为巨大的负担剧烈摇晃着，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全靠一股蛮横的意志死死支撑。

不能倒下！

倒下，他和张头儿，还有背上这个剩一口气吊着的同伴，都得完蛋！

阿秀抱着断臂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张泽身后，嘴唇冻得发紫。

与唇色相比，那冲刷掉一些泥污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吓人。

她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张泽在风雨中踉跄的身影。

“头儿，雨太大了，马都快陷住了，前面山崖看着不稳当，不能再走了！”

一个骑士的声音穿透风雨，大声向队伍前方的裴元绍喊道。

裴元绍勒住缰绳，他那匹疲惫的驽马烦躁地打着响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向前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陡峭的山崖，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不断滴落。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找地方避雨！”

裴元绍大声呼喊出命令：“钱豹，你带人前方探路，要快！”

三个骑士应声而出，狠狠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雨幕深处，身影很快模糊。

队伍停了下来。

骑士们抓紧时间给马匹喂点草料，自己也拿出硬邦邦的干粮，就着雨水艰难地啃着。

流寇们瘫倒在泥水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泽靠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树干上，冰冷的树皮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肋下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他艰难地解开紧紧贴在伤口上的包扎布条，恶臭扑面而来。

伤口边缘的皮肉在雨水浸泡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轻轻一按，便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感染了！

张泽的心猛地一沉，在现在这种恶劣的医疗条件下，伤口感染几乎等同死亡宣判。

他下意识地看向二虎。

二虎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墨放在一处相对高点的石头上，避免他被积水浸泡。

他自己则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灰败。

他试图轻抬左臂，却只换来一阵痛苦的闷哼。

阿秀抱着孩子，蜷缩在张泽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下，尽量躲避着瓢泼大雨。

她看着张泽已经感染的伤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麻木。

绝望的氛围笼罩着他们。

“头儿！前面山坳里有座破庙，勉强能避雨，就是塌了一半。”钱豹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走！”裴元绍立刻下令。

队伍再次艰难移动。

这一次，目标明确。

绕过一段泥泞湿滑的山坡，果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一座残破不堪的小庙。

庙墙塌了小半，露出里面的残垣断壁。

庙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雨水顺着破洞哗啦啦地灌入。

但至少，残存的墙壁和还算完整的半边屋顶，提供了一个勉强能遮蔽暴雨的角落。

裴元绍的人马率先涌入，迅速占据了庙内最干燥、相对完整的区域。

战马被牵到相对完好的屋檐下。

流寇俘虏被粗暴地驱赶到一个漏雨的角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张泽一伙人则被默许待在靠近门口，相对漏雨较少，但也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这里霉味很重。

二虎小心翼翼地将陈墨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堆上，那是骑士们堆放的喂马草料。

陈墨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色，胸口的包扎同样湿透，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他看到身边几个伙伴的状态，又看看自己，眼神黯淡。

张泽强忍着伤口的疼痛，爬到陈墨身边，解开陈墨胸口的湿布条。

情况比他的肋下伤更加糟糕，皮肉翻卷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肿胀得厉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伤口已经有黄白色的脓液渗出。

高烧，伤口严重感染化脓！

在这个缺医少药、连干净水都匮乏的环境下，陈墨几乎被判死刑！

难道千辛万苦从尸堆里爬出来，从流寇刀下逃生，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同伴在感染和高烧中痛苦死去？

“张头儿，陈墨，他……”二虎欲言又止，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张泽已经意识到，陈墨如果死在这里，对这个小团体的士气将是巨大的打击，队伍能不能维持住都说不准了。

就在这时，裴元绍手下的骑士们开始生火。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随身带着火镰和油布包裹的干燥绒草。

很快，一堆篝火在庙内相对干燥的中心区域燃起。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冷。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他们拿出携带的粟米饼和麦饼，在火上烘烤加热。

温暖，食物，干燥……

这一切都与张泽他们这个阴暗潮湿，充满伤病的角落格格不入。

骑兵老六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带着一丝轻蔑，仿佛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

其他骑士也大多如此，自顾自地烘烤食物，低声交谈，无人理会角落里这几个奄奄一息的黄巾余孽。

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处理方式，能靠自己活下来的才有机会加入他们。

熬不住的也不配获得他们的怜悯和帮助。

裴元绍坐在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慢条斯理地烘烤着一块粟米饼。

看似专注地烤着饼，但张泽敏锐地感觉到，他那余光，正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地扫过自己这边。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一种冷酷地评估物品剩余价值的审视。

这一股寒意，比庙外的风雨更加刺骨，瞬间穿透了张泽湿透的衣衫，直抵骨髓！

他瞬间明白了裴元绍沉默的潜台词：

他们这几个重伤员，尤其是陈墨已经成了拖累，在这危机四伏的逃亡路上，带着几个随时可能死掉的重伤员，不仅毫无价值，反而会拖慢速度，暴露行踪！

裴元绍的耐心已经被这恶劣的环境和沉重的负担消耗殆尽。

也许下一秒，冰冷的屠刀就会落下。

清理掉他们眼中的“无用的累赘”。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证明价值！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