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色黎明
阿秀那声撕裂灵魂般的尖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战场上空激起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疤脸汉子脚步本能地一滞,脸上凶残的狞笑凝固了一瞬。
疯狂搏杀的二虎和流寇们也因为这刺破耳膜的悲鸣动作一僵。
就在这死寂的、仿佛时间都被冻结的刹那。
咻咻咻——!!!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利破空声,如同夏日骤降的冰雹,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东侧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迅疾、冷酷,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穿透力!
不是一支箭,而是一蓬箭雨!
至少二三十支!
目标精准无比地覆盖了尸堆缺口处那群流寇!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瞬间取代了短暂的死寂,如同暴雨打湿破布。
惨嚎声如同被掐断脖子的公鸡,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正扑向二虎和张泽的几个流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猛地一顿!
有的被利箭贯穿咽喉,嗬嗬地倒抽着气,鲜血从指缝狂涌。
有被射穿胸膛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更倒霉的是杀死李肃的流寇,似乎被重点关照,数箭同时钉穿他的身体,就如同被他刺穿身体的李肃,摇晃着栽倒!
温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将本就泥泞污秽的地面染成一片更加刺目的暗红!
“敌袭!有埋伏!!”
流寇群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还沉浸在虐杀快感中的暴徒,转眼间就成了被虐杀的对象。
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打得魂飞魄散!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们再也顾不上眼前的“猎物”,惊恐地挥舞着兵器试图格挡。
有条件的就将同伙护在身前,身体努力向后缩去。
以至于互相推搡踩踏,阵型瞬间崩溃!
疤脸汉子离得稍远,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缕头发,吓得他亡魂皆冒!
“哪……哪来的箭?!快!快!风紧!扯呼!”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脸上的狰狞被惊骇取代。
再也顾不上去剐阿秀,连滚带爬就想往尸堆缺口外逃走!
二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惊呆了!
他浑身浴血,如同一个血葫芦,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疯狂搏斗撕裂得更大,鲜血汩汩流淌,脸色也因失血过多变得更加惨白。
几支流矢就贴着他的身体射入旁边的尸体,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与死亡擦身而过,让他狂热的头脑瞬间清醒几分。
他猛地扭头看向张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张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汉军!汉军的箭阵不会这般“小气”!
是另一股势力!
一股同样隐藏在黑暗里,手段狠辣、时机把握精准到令人胆寒的势力!
但不管来者是谁,流寇的崩溃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杀!”
张泽当机立断,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已经完全撕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二虎!堵住缺口!别放跑一个!”
“阿秀!射那个疤脸!!”
他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个流寇核心,正试图逃跑的疤脸流寇头目!
“吼——!!”二虎瞬间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不管来的是谁,这些手上沾满李肃鲜血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无视了身上多处撕裂的剧痛,如同猛虎下山,壮硕的身躯带着一股有我无他的气势,猛地横跨一步。
手中那把早已崩口卷刃,沾满血肉碎末的沉重砍刀,带着有去无回的决绝,狠狠劈向尸堆缺口的侧面!
“轰隆!”一声闷响!
刀锋重重劈在缺口旁一具堆叠得较高的尸体上!
尸体被巨力劈得滚落下来,连同旁边的几具尸体,如同崩塌的土石方,瞬间堵塞了流寇们的退路!
“狗,日,的!滚开!”
几个被堵在里面的流寇拼命想扒开尸堆,但慌乱之下反而让堵塞更加严重!
“啊——!!”
疤脸汉子离缺口最近,眼看退路被堵死,身后是不断倒下的同伴和夺命的箭雨,他发出绝望的哀嚎!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从侧面绕开尸堆!
就在这时!
尸堆的阴影角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是阿秀!
李肃倒毙在面前、温热的鲜血浸透她裤脚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极致的恐惧和崩溃,在疤脸汉子绝望的嘶吼和张泽那声“射他!”的命令下,被暴戾的情绪瞬间点燃,转化。
化作将眼前一切毁灭的滔天恨意,熔岩般喷发而出。
她那双刚刚失去神采的眼睛,此刻亮得如同淬了毒的寒星,里面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
她甚至没有去看二虎堵住的缺口,没有理会身边不断倒下的流寇。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精神,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正试图绕路逃跑的疤脸汉子身上!
就是他!
是他害死了李郎中!
是他差点杀了张先生!
就是他要把自己活剐了!
“去死——!!!”不似少女能发出的沙哑声从阿秀喉咙里迸发!
她瘦小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猛地拉开那把简陋的藤木短弓!
弓弦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甚至没有瞄准,完全是凭着那股刻骨的恨意,手指一松。
嗖——
这支同样粗糙简陋的竹箭,仿佛裹挟了复仇的意志,化作一道致命的黑色闪电!
此时的疤脸汉子已经慌了神急着逃跑,后背空门大开!
噗嗤!
竹箭精准无比扎进疤脸汉子后心!
箭杆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疤脸汉子向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小截染血的的箭头,鲜血顺着箭头喷涌而出。
还没来得及感觉疼痛,无尽的冰冷和黑暗就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咒骂,却只涌出一大口污秽的鲜血。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破麻袋重重砸进泥泞里,抽搐了几下,咽气了。
流寇头目,毙命!
“头儿死啦!!”
不知哪个流寇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流寇残存的抵抗意志!
“饶命!投降!我们愿意投降!!”
残存的七八个流寇扔掉武器,扑通跪倒在泥泞的血泊里,朝着箭矢飞来的黑暗方向拼命磕头,以求保住性命。
箭雨,停了。
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战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依稀能听到二虎破风箱般的喘息声,还有阿秀脱力瘫倒后如同受伤小兽般压抑的呜咽抽泣。
张泽无力地躺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望着黑暗的东方,心脏依旧在狂跳。
结束了?
流寇完了。
但,黑暗中的那些箭,来自谁?
是敌?是友?
还是,新的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