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舞到她父亲面前了
京都郊外,苍翠竹林深处。
一栋独立院落静卧其间,白墙灰瓦,屋檐高翘。门前碎石铺路,两侧栽着三株苍劲的梅树,每到冬季,白梅飘香,点缀着这座低调宅院的优雅与尊严。
怪贵的房子。
书房的木质窗棂半开,微风拂过,桌上精致的文房四宝纹丝不动,仿佛在诉说主人对秩序的严苛要求。
书房内,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翻阅着一本文学杂志,眉头紧皱。
窗外竹影摇曳,映照他脸上的不满。
他一边翻阅,一边低声咕哝:“现在这些文艺作品,都拘泥于形式,死板、僵硬,没有一点生命力。那种创作的自由、洒脱,充满人情味的美感,荡然无存了。”
中年男子叫顾长河,大京大学文学系教授。年轻时在中国和欧洲游学多年,熟悉东西方各式文化经典,对文艺创作一向要求严格。年过五十,地位声望日隆,对艺术却愈发失望。
越想越气,他啪的一声把杂志合上。
本来最近就很烦躁,好不容易找了个实习助理,结果小姑娘跑得比核动力驴还快,实习期满都没等到,辞职信留下一句:“老师,您人很好,但我实在顶不住您的审美洁癖了。”
实习工资她都差点没收,另一个助理硬是追出门口,强塞进姑娘手里,看她跑得头也不回。
自己还愣在原地自嘲:“我难道这么恐怖?”
罢了罢了,助理总能再找。世上缺很多东西,偏不缺敢来碰壁的年轻人。
顾长河站起来,推开窗户,呼吸一口带着竹香的清新空气。
“算了,看看我的宝贝女儿吧。”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
人到中年,脾气是硬了,唯独面对女儿,柔情总是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但最近有件烦心事儿,听说宝贝女儿在外面谈了个男朋友,没啥正经成绩不说,听描述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心里暗想:年轻人谈恋爱,玩玩倒无所谓,但要真认真了,这家伙可得好好调查调查。自己可不能让女儿跟了一个没前途的浪子。
念头未散,人已经踱步来到女儿房门口。
门轻掩着。
人没在好像。
他犹豫片刻,咳嗽一声:“作为好父母,尊重隐私是必须的。”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探头进去——
“不过监督一下卫生情况也是合情合理。”
房内窗帘飘动,阳光柔和,空气里透着女儿用惯的香水味,香香软软。
一切都干净整洁,桌上的椅子却没推进去,突兀地横在门边。
“啧,又没把椅子推进去。”
顾长河皱了皱眉,随手一推,刚要转身,却扫见桌上压着几张纸,叠得歪歪扭扭。最上面一张,笔迹潦草,像刚写完又被揉皱过似的。
他眯起眼,抽出那张纸。
开头就不对劲——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写了仨,后面跟着“你知不知道你很漂亮”“我真的真的想你想你”,满篇语病,断句不分,像小学生写作文没带脑子。连标点都标错,字体歪歪斜斜像在打架。
顾长河看得脑门直跳,忍不住骂出声:
“这写的是情书?这写的是废纸吧?”
他气得翻过第二张,下一页上开头赫然写着:
“我想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他眼神一滞,脑子忽地卡住一秒。
“嗯?”
顾长河呼吸顿了一顿,手上动作慢了半拍,再看一眼——没错,真写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某根弦,突然像是被轻轻拨动。
这一句之前还是废话连篇,忽然冒出这句,像一团泥巴中蹦出一颗光珠。
“春天对樱桃树……这、这还真有点意思。”
他倒退一步,重新坐下,认真把整封情书从头到尾理了遍——
前面乱,后面拙,但这一句,像闪电一样,砸进心底。
他抬眼望向窗外,竹影婆娑,阳光落在梅花枝头,忽然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曾在京都某个宿舍楼下,苦思冥想写信,一夜没睡。
“是有点拙,但不假。”他喃喃。
“文笔稚嫩,情绪真诚,尤其这句——”
他低声重复一遍:
“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写挺好啊,黄色小子。
想了片刻,他转身走出卧室,掏出手机拨通了HR的电话:
“喂,李秘书,帮我查一下一个叫赵程亮的北影学生。他最近不是在找实习吗?你明天给他发个offer,就说是我亲自指定的。”
秘书愣了一下:“顾老师,这人有特别之处?”
“没啥特别的,”顾长河看着窗外的竹林,眼神带着一丝狡黠,“但他的表达能力非常独特,兴许值得培养一下。”
挂掉电话,他心情忽然好了许多,甚至觉得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温暖了一点。
管你什么春天和樱桃树,先给你个offer,再好好观察观察。
想和我女儿谈恋爱,没那么容易。
....
赵程亮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叼着半包虾扯蛋。
他邮箱里躺着一封邮件,标题赫然是:
【央视《文化视界》栏目组实习通知】
他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了三次,依旧不敢相信:
“卧槽,我居然进央视了?”
不远处,许桦明坐在桌边喝茶,斜眼看了他一眼,语调不屑:
“又演哪出呢?”
赵程亮把屏幕转过去,声音抑制不住兴奋:
“不是演,是真的!央视啊,我就随手试了试,真让我进去了!”
许桦明皱着眉凑过来,扫了一眼邮件内容,微微一愣。
“你真投简历了?”
“那当然!”赵程亮大言不惭,“不是你说的‘要稳住央视女朋友’吗?我总得装个样子。”
许桦明翻了个白眼,心里却闪过一点疑惑:央视这样的地方怎么会突然看上他?
你不会舔太深太爽了吧。
“不行,这事得喝一杯庆祝庆祝!”赵程亮已经蹦起来,“今晚你请我喝酒。”
许桦明没拒绝。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晚上,烧烤摊,两个小伙子围着几瓶冰啤。
酒过三巡,赵程亮脸红脖子粗,兴奋劲儿依旧没散:
“老许啊,你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是咋回事?我真是随手瞎投的啊!”
许桦明夹了口花生,沉吟了一下:
“你确定你没靠关系?比如你那央视女朋友?”
“靠啥关系啊,她爸看我就像看杀猪刀,我还没敢告诉她呢!”
“那你是不是拿错了别人简历?”许桦明盯着他,“你那点履历,呵呵。”
赵程亮瞪眼,“我可是上戏导演系的!”
“行吧,”许桦明叹了口气,“反正央视现在审美是挺独特的。”
喝到最后,两人也没讨论出结果,只得作罢。
回家路上,赵程亮一路哼着小调,仿佛人生都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许桦明却一路沉默。他心里有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
央视,这座遥不可及的大山,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