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说关羽：第8章 走麦城

一部《三国演义》，给后世读者贡献了太多的成语，像是三顾茅庐，比喻求贤若渴的态度；草船借箭，形容借助他人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过五关斩六将，比喻克服重重困难等等。在这些成语当中，最悲切，最绝望的，莫过于“走麦城”，形容遇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而这场无比惨烈败仗中的主角，正是威震天下的关云长。

书接上回，水淹七军后，云长率部队围攻樊城，敌楼上，曹仁指挥弓弩手齐放毒箭，云长右臂中箭，翻身落马。各位看官可记住，至此，云长左右手臂各中一箭。

曹仁所用的毒箭，药性十分猛烈，回到大寨时，毒已入骨，整条右臂发青肿胀，已经不能动了。此时众人都有些慌了，关平劝父亲收兵回荆州养病。不料云长登时大怒，随即说了一段让我无论读上多少遍都觉得血脉喷张的豪言壮语：【吾取樊城，只在目前；取了樊城，即当长驱大进，径到许都，剿灭操贼，以安汉室。岂可因小疮而误大事？汝等敢慢吾军心耶！】

壮哉！我汉寿亭侯！

在云长看来，毒箭、自己的一条臂膀，甚至性命，与匡扶汉室的宏图大业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诸位，这句话，你可以不信，兴许你觉得云长这话有水分，但如果，咱就说如果，这句话确实是云长的肺腑之言的话，那么咱评价上一句“忠肝义胆，可昭日月”，不过分吧？

几天后，云长的救星来了，他就是汉末乃至纵观整个中国古代史，都可称为第一神医的华佗。

华佗觐见时，云长正在与马良下棋，他也听说过华佗其人，心里虽高兴，表现得却是四平八稳，行礼，赐座，敬茶，一样不落，这气度，这姿态，绝了。

喝完茶，华佗主动提出给云长做个检查，云长很潇洒地脱下上衣，伸出胳膊给华佗看。神医就是神医，也不用化验，一眼就看出是中了乌头毒，这乌头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植物，富含乌头碱，是中国古代普及率很高的一种本草类毒药。此时云长所中的乌头毒已经入骨，再不手术，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

检查完毕，华佗马上制定了一套手术方案：地上立一根粗木桩，上面钉一个大铁环，云长把手臂伸进铁环，再用麻绳固定好，最后用棉被把云长的头蒙住。然后，用小刀割开皮肉，直到漏出骨头，再慢慢刮去附着在骨头上的毒药，毒药刮干净了，再敷药、缝合。

讲完手术方案，华佗自己可能都觉着瘆得慌，一直嘱咐说军候您别太害怕。关公听罢哈哈大笑道：“我死都不怕，害怕你这小手术？什么柱子，铁环的，都用不上！你就整吧！”

然后吩咐手下人摆下一桌酒宴，云长喝了几杯酒后，一伸胳膊，对华佗道：“开始！”然后优哉地跟马良继续下棋。

华佗的手术过程比他自己形容的还要恐怖，当他割开皮肉，漏出骨头时，整个骨头都乌黑了，华神医拿着小刀唰唰地挂着骨头上的毒药，地下放着接血的大盆满的都快溢出来了，恐怖的声音和画面绝对是限制级，在场的众人都吓得不敢直视，而云长呢？云长对这一切似是混若不知，全无惧色，喝酒吃肉，谈笑风生，照样儿跟马良下棋。

等到毒药刮干净了，敷上药，又缝合了伤口，云长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抡了抡胳膊，对众人道：“你们猜怎么着？好了！不疼了！要不怎么说是神医呢！”

在众人一片的目瞪口呆中，华神医赞叹道：【某为医一生，未尝见此。君侯真天神也！】

刮骨疗毒这段描写，还真不是个故事，基本上算是个故实，虽然开篇我就说了，只聊演义，不谈史实，但就像“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往往更具感染力一样，刮骨疗毒的故实也一直都让我觉得十分震撼。我是个痛点很低的人，尤其惧怕见牙医，每次遇到不得不去看牙医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会想象两个场景来激励自己，一个是刘伯承元帅要求不用麻药的右眼手术，还有一个就是关云长的刮骨疗毒。当然，想归想，但该打的麻药都打了，我还是要哼哼唧唧的哀求大夫：“您受累，给多打支麻药吧……”

此时的许昌很乱，曹老板正张罗着搬家，没别的原因，关羽实在太猛了，一路北伐，打的曹操头皮发麻。手下谋臣，那位大名鼎鼎的司马懿对老板的慌张失措十分不满，他认为目前的局势远不至于到搬家跑路的地步，同时，再次提出“离间孙刘联盟”这一百试百灵的计策，指示孙权出兵袭取荆州，抄关羽的后路，关羽必然撤兵救荆州，如此一来樊城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司马懿算是把“围魏救赵”的伎俩玩儿到极致了，也彻头彻尾地看清楚了孙刘联盟那脆弱地本质。每当读到这里，我都不禁会想“怪不得司马懿在日后十几年中与诸葛亮的博弈中都可以保持专注，从没担心过东吴的夹击，原来打从根儿里仲达就从没相信过所谓的孙刘联盟！”

得到司马懿的安慰，曹操逐渐恢复了镇静，一面写信给孙权令其出兵偷袭荆州，一面派大将徐晃率领五万精兵迎战关羽。

孙权收到曹操书信后，马上召见吕蒙商议对策。吕蒙满脑子想的都是袭取荆州，建功立业，当即拍胸脯保证说老板您放心，荆州我必然拿下。

回到陆口前线后，面对江对面严密的烽火台预警设施，吕蒙傻眼了，在老板面前把话说的那么满，现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索性耍起了江东集团特有的无赖：装病。

此时，陆逊登场了，要说陆逊这个人，我一直认为他是整部《三国演义》当中的MVP，或者说是日后三国归晋这个大结局的总策划。在我看来，他很聪明，但属于那种有小聪明，缺乏大格局的人，说直白点儿，有点儿东西，但东西不多。

登场后的陆逊给吕蒙献了一个“连环计”，第一步，辞职，吕蒙以身体健康为由向孙权打了一份并辞职报告，并推荐陆逊接班；第二步，献媚，上任后的陆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了大量礼物，和一封极尽谄媚的爽文送给了关羽。大意是说他对关羽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希望以后两家和睦，关军候能对自己这个小老弟多加照顾。

要说这人呐，真的不能飘，云长原本就看不上江东集团，陆逊姿态越低，云长的姿态就越高。对吕蒙尚且还有几分戒心，对陆逊这小崽子云长算是彻底不设防了，所谓不设防，不只是一个比喻，而是真不设防了，为了尽快攻下樊城，云长把大部分留守荆州的部队调到了前线。

后方空虚，此时，江东的机会来了。

第三步，奇袭，面对唾手可得的荆州，孙权再次启用反复装病的吕蒙为大都督，部下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徐盛、丁奉……反正江东能打的都派出来了，率领三万精兵，埋伏在八十艘商船上，水手身穿白衣，扮做客商，趁着夜黑风高，突破烽火台阵地，一举拿下荆州。大酒蒙子傅士仁当即投降，刘备的前大舅哥糜芳稍作挣扎后也归降了吕蒙，至此，大半个荆州落入了孙权的手中，这就是著名的“白衣渡江”事件。

聚焦回到樊城前线，1700年前可没有微信或电话，前线总指挥关羽不知荆州已经失守，还在全神贯注地攻打樊城。徐晃的援军抵达樊城外围，一战击溃关平、廖化的部队，云长决定亲自应战。关平劝说父亲，说您的箭伤还没有痊愈，最好别上前线。云长却仍然十分不屑，前文中说过，在曹操公司的那段日子里，徐晃跟他的关系非常好，认真说起来，云长对徐晃是有过救命之恩的，当初徐晃败与文丑，是云长及时赶到，斩杀文丑，救下了徐晃，当然，这也侧面证明了徐晃的战斗力是远不如云长的。

两军阵前，徐晃先是对着云长一通儿恭维，历数了过去一起共事过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今天不能因为私交误了国家大事，然后轮着大斧头奔着云长就杀了过来。云长是真的怒了，不顾关平的劝阻和神医华佗的嘱咐，挥舞青龙刀上前应战。

这一仗，是云长最后一次作为武将在阵前单挑，也是唯一一次明显失利的较量。拼杀了八十多个回合，云长右臂箭伤发作，以“关平恐关公有失，火急鸣金”这样落下风的描写而结束。但我认为这一战绝对谈不上什么污点战例，抛开两人的年龄差距不论，关羽在战前可是左右臂膀各中了一箭，尤其是右臂，更是惨烈到了刮骨疗毒的地步，就这，徐晃都拿不下，两人之间的武力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一直龟缩在樊城内的曹仁见机会来了，大开城门，指挥部队和徐晃两下夹击，云长大败，率领残部渡过襄江向襄阳撤退。此时荆州失陷的消息也传到了阵前，从威震华夏的天堂到万劫不复的地狱，云长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又气又急，箭创迸裂，当场昏死过去。

众人赶快上前救护，清醒过后，一向目空一切的云长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之前在荆州防务问题上劝谏过自己的王甫说“我真的非常后悔没听您的话，弄到今天这个局面。”然后仰天长叹道“我中了奸贼的算计，失了荆州，哪有脸见大哥啊！”在这一刻，云长心中所想的，确实不是自身的生死荣辱，而是辜负了大哥的信任与托付。

冷静下来之后，作为主帅，逆境中的云长做了如下战略安排：一方面派人去成都向刘备求救，一方面整顿部队向荆州进发，希望重新夺回荆州，最大程度的挽回败局。这个决策的背后有很强的赌徒心理：不求赢，只是希望能把本儿拿回来。结果呢？懂的都懂，大概率你会输更多。我们的云长也没能免俗，他不想接受这样狼狈的失败，却不得不接受更大的失败。

现实十分残酷，他眼中的江东群鼠像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对他的部队轮番骚扰，在云长那一声【吾乃汉将，岂降贼乎】的呐喊声中，手下兵将被江东部队中夹带的荆州亲友团纷纷劝降。原文中形容【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军心尽变，应声而去】。这场面我愿称之为《三国演义》三大悲情瞬间之一。

走投无路的残兵最终到达了麦城，结合史料记载，三国时期的麦城大约在今湖北省当阳市两河镇境内。麦城以南的江陵和公安分别由糜芳和傅士仁这两个二五仔把手，关羽无法南下走水路入川，被江东部队如铁桶般围困在麦城，手下只剩五六百伤兵。关羽只能派廖化向西北方向突围，向上庸守将刘封、孟达求救。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当初刘备进位汉中王时，曾有意立刘封为世子，遭到了关羽的极力反对，此时刘封想起了这笔旧账，在孟达的撺掇下，决定按兵不动。廖化自知求救无望，对两人破口大骂，出城向成都求救去了。

身在麦城的关羽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此时，曾多次向他示好的忠厚长者诸葛瑾来了，他很耐心地向云长剖析了眼前的形式，劝他归顺孙权，并许诺关羽可以再次统领荆襄，保全家小。云长正襟危坐，说出了下面这段话：【吾乃解良一武夫，蒙吾主以手足相待，安肯背义投敌国乎？城若破，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汝勿多言，速请出城，吾欲与孙权决一死战！】

没想到早已到了山穷水尽地步的关羽居然如此刚烈，把个诸葛瑾给整不会了，他也很绝望啊，与公与私，他都不愿孙刘联盟彻底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局面，当下上前一步，嗓音都哑了，对云嘶吼道：“我家吴候想与您结秦晋之好，一起破曹操，扶汉室，军候您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身边的关平哪受得了有人冒犯父亲，不等诸葛瑾说完，刷地抽出佩剑，上前就要宰了他，考虑到诸葛亮的感受，云长当下拦住了关平，只是命人将诸葛瑾撵出了麦城。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人撵走的诸葛瑾自知劝降无望，觐见老板孙权，用八个字做了此次招降关羽的总结报告【心如铁石，不可说也】。孙权也很诚恳的对关公做出了四字评语【真忠臣也】。只得命令吕蒙，继续围攻麦城。小说写到此处，罗贯中老爷子也凑趣地写下了一句诗【龙游沟壑遭虾戏，凤入牢笼被鸟欺】。应景儿，但还是含蓄了，考虑到关羽当初“虎女安肯嫁与犬子”的名言，我觉得此处应该用“虎落平阳被犬欺”才更恰当。

不细读原文，相信许多朋友怎么也想不到，这场群犬斗猛虎的终局之战，之所以布局的如此周密，居然是因为一个叫吕范的家伙不讲武德地开了透视挂，他是真的算了一卦，卦象的结果甚至让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穿越了，他说“云长会向西北方向突围，而且今夜亥时，也就是晚上的9点到11点之间会被擒获”。好家伙，我心说江东有这么个活宝，赤壁鏖战那会儿咋不给周瑜摇一卦呢？

且说云长这边，手下还有三百残兵以及文武将领四人：关平、周仓、赵累、王甫，记住这四人，一定要记住这四人，不为别的，因为他们值得被广大读者铭记于心。云长命王甫、周仓率领百余残兵死守麦城，自己带着关平、赵累和两百残兵出北门突围。

那应该是个雪夜，垂垂老矣的云长，骑着那匹同样垂垂老矣的赤兔宝马，亡命奔逃。云长这一生，始于亡命，也止于亡命。二十几岁时，因为犯下杀人罪潜逃；坐镇荆襄前，他跟着大哥刘备四处颠沛，也吃了不少败仗，袁术、吕布、曹操，都曾经把云长逼到险境，云长每次都会以他的忠义、智慧和勇气化险为夷。身处绝境，却从不不会绝望，然而这次呢？困守麦城等待援军的这几天，云长也许吃不下饭吧？即便还有胃口，一向爱兵如子的他也应该会把仅有的口粮留给手下兵卒吧？突围前夜，他应该整晚都没睡吧？他在想什么？计划图为路线？还是欷吁自己的际遇？入城前因急火攻心而导致迸裂的箭创此时是否仍在流血？此时的云长是否还有力气舞起那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这些问题的永远没有答案，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云长的这次逃亡最终会以失败告终。

向北奔驰了二十余里，忽然金鼓齐鸣，喊声大震，吕蒙手下大将朱然、潘璋轮番杀到，关云长奋起他一生中最后的神威，舞青龙刀战退二将，继续突围。此时赵累已然战死，云长身边只剩下关平和十几名兵卒。又奔出了了十余里，忽然一声喊起，埋伏在芦苇丛中潘璋的部将马忠指挥手伏兵一拥而上，密密麻麻的长钩套索，把云长拽下马去，生擒活捉。关平舍命来救，后面潘璋、朱然一起杀到，面对这场注定惨败的争斗，关平却毫无惧色，单刀匹马力战江东诸将，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最终也被俘虏。

1998年，奥汀公司出品了一款单机策略游戏，叫做《三国群英传》，不知诸位是否有人玩儿过，对这个系列游戏作品，我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擒获了潘璋、朱然和马忠，绝不招降，直接斩首！记得有次招募居然找到了马忠，我还特意让他单枪匹马去攻打敌方城池，战败了就再去打，直到马忠被对方招降，再率领大部队前去讨伐，擒获马忠依然立刻斩首，绝不招降！这是一种态度，作为一个读书人，读书后的态度，这不是是非，这只是单纯的个人好恶，甚至是偏执，我就是痛恨他们。

关羽发动的这场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以最悲壮的姿态落幕，从《三国演义》的角度出发，关羽无疑是正义的一方，他身为汉将，发起北伐为的是清君侧，是兴复汉室。但最终这正义之师却还是败了，在下认为，关羽输的突然，输的彻底，他没有败与曹操，更加没有败与孙权，他败给了自己，是的，天下无敌的关云长败给了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关云长。整个北伐的过程中，云长大凡想起一次诸葛亮那【北拒曹操东合孙权】的八字箴言，也不至于落到这样不堪的地步。

在大帐内苦等前线战报的孙权，听说关公父子悉数被擒，兴奋的浑身颤抖，连夜升帐，聚集前线所有的文武官员，昔日屡次羞辱自己的荆襄大魔王，今天变成了阶下囚，他要好好抖抖威风。

当马忠把关羽压到帐前，孙权美得就像个终于熬成婆的小媳妇儿，对比当年围住土山的曹操，孙权显得相当没有城府，他喜滋滋地对关羽说：“你不是牛么？我几次三番对你示好，你不是看不上我么？你不天下无敌么？你咋让我给抓着了呢？”得，犯忌了，孙权忘记了，落了平阳的老虎他还是老虎啊，云长卧蚕横竖，苍然飘动，对着孙权一通儿骂街，先是以【碧眼小儿，紫髯鼠辈！】这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词语对孙权进行了人身攻击，又正面回应了孙权关于为什么看不上自己的疑问：老子是刘皇叔的结义兄弟，干的是兴复汉室的大事，你是什么？你是贼啊，叛汉之贼！凭你也配跟老子结交？最后再做个总结性发言，“说那么多废话干嘛？牛B你弄死我啊！”

孙权蒙了，心说好家伙这是谁俘虏了谁啊？这也太橫了吧？以前受欺负的时候起码是背后挨骂，每次被骂都是别人给传的话儿，今天终于把人给抓住了，结果却是当面挨骂！还有一群吃瓜群众在围观。

内心深处，孙权究竟想不想杀关羽，多年前我的一位友人跟我探讨过，他说的比较深奥，我不想展开探讨了，他的结论是“孙权并不想杀关羽。”我是认同这个结论的，但我觉得这里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过于深奥的东西。孙权不是曹操，他对关羽并没有曹操式的相思病。他甚至十分痛恨关羽，这也很正常，想象一下你们隔壁班的班霸一天揍你三回你能不痛恨他么？但痛恨关羽和杀掉关羽是两回事。首先，在敌对公司老总孙权看来，关羽确实有极高的业务水平，这人如果能跳槽来自己公司，KPI一定蹭蹭的往上涨。

于是乎，确实抱有一定求贤心态的孙权，开了个员工大会，会议主题就是招降关羽，孙权的态度是，我确实是欣赏云长，真心希望他能加盟，诸位怎么看？

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一个人占了出来。要说这人，诸位如若不是看了我这本书，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听过他的名字，然而，他确是《三国演义》中唯一一个正式建议孙权处决关羽的人，这人叫左咸，左右的左，咸阳的咸，是孙权手下的主簿。这里闲扯几句，什么是主簿呢？严格讲，主簿不算是官，而是吏，通常指主管身边掌管文书工作的人，约等于现在领导的文职秘书。三国时期出过很多著名的主簿，如何进的主簿陈琳，曹操的主簿杨修、司马懿，以及姜维的主簿陈寿，也就是写《三国志》的那位。

跟上述这些人比起来，这左咸，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却在大事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地作用，他对公司一把手孙权说了这么一番话：关羽这个人，不能留，这个人养不熟啊，当年曹操对他够好了吧？能给的都给了，就差没把他当亲爹给供起来了，结果呢？还是走了吧？走了走了，还来个过五关斩六将，这次攻打樊城，差点儿要了曹操老命，几乎狼狈到搬家跑路的地步！今天咱好容易抓住了关羽，你要是杀了他，那啥事儿都没有，可你要是把他放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自己细想……

孙权沉默了，他的脑子里想起了许多往事，拒不交接荆襄州郡、单刀赴会、求亲不成、碧眼小儿、紫髯鼠辈、虎女安肯嫁与犬子……过往一幕幕的威慑和羞辱一股脑涌上来，孙权瞬间上头了，于是乎他下令：处死关公父子。

建安二十四年冬十二月，威震华夏的汉末第一虎将关羽死于孙权之手，时年五十八岁。

关羽死后，孙权命人用竹竿挑着他父子的首级去麦城招降，眼见主公身死，王甫大叫一声，坠城而死，周仓也自刎而死，麦城归于东吴，至此，这场由关羽发起的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随着他同样轰轰烈烈的人生，一起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