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巷怪谈：第4章 天台的“还钱”声

陈砚赶到青藤巷改造工地时，施工队已经到齐了。

几个工人正围着巷口的老槐树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忌惮。带头的工头老周看到陈砚，立刻迎了上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陈工，你可算来了。这树……真的不能动？”

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的树干粗壮，枝丫向四周伸展，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几乎遮住了半个巷口。图纸上标注的改造方案里，确实没有移除这棵树的计划——一来是它属于古树名木，受保护；二来是改造的核心是修复老建筑，而非推平重建。

“动不得。”陈砚斩钉截铁地说，想起苏晚提到的聚阴阵阵眼，又补充了一句，“这树是青藤巷的标志，留着对项目有好处。”

老周半信半疑地咂了咂嘴，不再多问，转身指挥工人开始清理巷子里的建筑垃圾。陈砚则拿着图纸，沿着青藤巷慢慢走，逐一确认需要修复的建筑。

路过37号院时，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阳台。窗帘紧闭，昨晚的高跟鞋声和敲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桃木牌，那丝温热透过布料传来，让他稍微安定了些。

走到巷子中段的一栋三层小楼前，陈砚停了下来。这栋楼是青藤巷里少数几栋有人居住的建筑，一楼是一家小超市，二楼和三楼住着几户人家。图纸上显示，这栋楼的屋顶需要重新翻修。

他走进小超市，想买瓶水，顺便问问屋顶的情况。超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王，看到陈砚，热情地迎了上来：“小伙子，是来修房子的吧？”

“是啊，王大妈。”陈砚笑了笑，拿起一瓶矿泉水，“这栋楼的屋顶，是不是漏雨很严重？”

王大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压低声音，凑近陈砚：“漏雨是小事，这屋顶……闹鬼啊！”

陈砚的心猛地一跳：“闹鬼？”

“可不是嘛！”王大妈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继续说道，“每天凌晨三点，屋顶上就会传来‘还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听，后来其他住户也听到了，吓得好几户都搬走了。”

“还钱？”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是和钱有关的残念。

“是啊，”王大妈叹了口气，“三年前，这栋楼的三楼住着一个小伙子，也是欠了一屁股网贷，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从屋顶跳了下去。自那以后，屋顶上就开始闹鬼了。”

陈砚的心里咯噔一下。又是网贷逾期，又是三年前。青藤巷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残念？

他付了钱，拿着矿泉水，走出了小超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屋顶看看。

楼梯依旧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三楼，陈砚看到一扇通往屋顶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他找王大妈借了钥匙，打开了铁门。

屋顶上很空旷，铺着破旧的水泥板，角落里长满了杂草。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陈砚走到屋顶的边缘，向下望去，青藤巷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尽收眼底。

他仔细检查了屋顶的情况，确实有多处裂缝，需要重新翻修。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还钱……”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哀求，从屋顶的另一角传来。

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屋顶的另一角，空无一人。只有杂草在风里摇曳。

可那声音，却没有停。

“还钱……”

“我真的没钱……”

“求求你们，宽限几天……”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陈砚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屋顶的另一角蔓延过来，包围了他。

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桃木牌，桃木牌的温热似乎变得微弱了些。他想起苏晚说的话，桃木牌只能暂时压制残念，不能彻底消除。

“你是谁？”陈砚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没有回应。只有那“还钱”的声音，在屋顶上反复回荡。

陈砚的目光扫过屋顶的地面，突然，他看到了一串脚印。

一串男人的皮鞋脚印，印在破旧的水泥板上，脚印很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脚印从屋顶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而在脚印的尽头，是一摊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陈砚的心里一阵发寒。他知道，这一定是那个跳楼的小伙子的残念。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屋顶上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寂静。陈砚猛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未知号码”，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又是催收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陈砚！你他妈到底还不还钱？！”一个粗粝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限你三天内，把欠我们平台的二十万还上，否则，我就去青藤巷找你！让你在工地上丢尽脸面！”

陈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二十万，三天内。

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威胁着，陈砚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屋顶上那凄厉的“还钱”声，和电话里的催收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挂断电话，手机滑落在屋顶的水泥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就在这时，屋顶上的“还钱”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

“还钱！还钱！还钱！”

那声音不再是哀求，而是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怨恨。陈砚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到，屋顶上的脚印开始移动，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陈砚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通往三楼的铁门跑去。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差点摔倒在屋顶的水泥板上。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反手关上了铁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旁边的一个废弃的柜子推了过去，抵在铁门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三楼的楼梯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顶上，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咚咚咚！”

还有那凄厉的“还钱”声，不停地撞击着铁门。

陈砚靠在墙上，浑身冰冷，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终于明白，苏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在青藤巷，他的执念，就是那二十万的网贷。而这执念，正在吸引着巷子里所有和钱有关的残念。

如果他不能尽快解决网贷的问题，迟早会和林晚、和这个跳楼的小伙子一样，成为青藤巷里的又一个残念。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陈砚颤抖着捡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短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短信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在屋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