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引魂符纸
风掠过青藤巷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在老戏台的红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砚攥着守巷人笔记里的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苏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是一剂强心针,驱散了几分压在心头的阴霾。
“更换黄符要选在子时,阴气最盛之时,符纸才能与引魂道的地气相融。”苏晚将一沓裁好的黄纸和调好的朱砂递给他,又拿出一支桃木笔,“用桃木笔蘸朱砂,在符纸上写下逝者的姓名,再以指尖血点在姓名正中央,这符纸才算真正生效。”
陈砚接过东西,低头看着那沓黄纸。纸张呈淡淡的黄色,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想来是用艾草和朱砂浸泡过的。他想起笔记里写的,青藤巷的青石板路下,每一张黄符都对应着一位滞留在巷中的残念,符纸腐烂,残念便会失去指引,在巷中徘徊不散。
“需要我帮忙吗?”陈砚抬眼看向苏晚,她正低头整理着布包里的法器,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负责写符,我负责引路。”苏晚直起身,指了指巷口的方向,“子时一到,我们从老槐树开始,沿着青石板路,一路更换到城隍庙。每换一张符,都要念一遍安魂咒,切记,不可遗漏任何一块石板。”
陈砚点了点头,将黄纸和桃木笔收好。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小时,而张总给他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
他回到37号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桌上摊着黄纸和朱砂,桃木笔浸在朱砂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陈砚坐在桌前,却迟迟没有下笔。他想起林晚、张强、时老爷子、孟瑶,想起那些残念的面孔,他们的执念,他们的不甘,他们的释然,一一浮现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落在朱砂里。血珠与朱砂相融,化作一抹鲜艳的红。陈砚拿起桃木笔,蘸饱朱砂,在黄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林晚。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他想起林晚站在37号院楼顶的样子,想起她对项目的执着,想起她消散时释然的笑容。一笔一划,郑重其事。
写完林晚的名字,他又写下张强、时老爷子、孟瑶,还有那个困在下水道里的网红,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帮助的残念。一张又一张黄纸,在他的笔下渐渐写满,每一张符纸上,都点着一滴他的指尖血。
窗外的月光,渐渐爬上窗棂,洒在那些写满名字的符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子时将至,陈砚将所有符纸收好,揣进怀里。他走出房间,看到苏晚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盏引魂灯,灯光幽幽,映亮了她脚下的青石板路。
“准备好了吗?”苏晚问道。
陈砚点了点头,握紧了怀里的符纸。
两人并肩走出37号院,沿着青石板路,朝着巷口的老槐树走去。子时的青藤巷,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寒霜,每一块石板,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走到老槐树下,苏晚停下脚步。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块青石板。石板下,果然压着一张腐烂的黄符,符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朱砂痕迹。
“这就是引魂道的起点。”苏晚轻声道,“将新的符纸压在下面,再念安魂咒。”
陈砚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写着名字的符纸,轻轻放在石板下。他站起身,跟着苏晚,一字一句地念起安魂咒:“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安魂地,执念散,怨气消……”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张符纸突然亮起一道红光,红光顺着青石板路,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红色的丝带,蜿蜒着伸向巷子深处。
两人继续往前走,撬开一块又一块青石板,更换一张又一张符纸。每更换一张,红光就蔓延一分,巷子里的寒气,也随之消散一分。那些徘徊在巷中的残念,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从暗处走出来,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神里带着期盼。
陈砚看着那些残念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苏晚说的话,执念不是枷锁,化解执念的过程,也是救赎自己的过程。
走到城隍庙门口时,最后一张符纸也更换完毕。整条青石板路,都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着,那些残念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变得清晰,脸上的怨怼,也渐渐褪去。
苏晚收起引魂灯,看着那些残念,轻声道:“引魂道已通,安魂地就在眼前。去吧,了却执念,好好安息。”
残念们纷纷朝着城隍庙走去,他们的身影,在红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城隍庙的方向。
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平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三天期限,还有两天。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总的电话。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张总,我知道你担心青藤巷的项目。明天,我想请你到青藤巷来一趟。”陈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会让你看到,青藤巷,不是什么不祥之地,而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张总略带迟疑的声音:“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挂了电话,陈砚抬头望向夜空。月光皎洁,繁星点点。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身后,是青藤巷的月光,是那些释然的残念,还有,陪在他身边的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