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戏台惊魂
时老爷子的残念化作光点消散的第三日,青藤巷的改造工程推进到了巷尾。
晨雾还未散尽,施工队的铲车就轰隆着开进了老戏台的范围。斑驳的朱红漆皮裹着朽木,飞檐上的琉璃瓦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椽子,像一只沉默了百年的巨兽,匍匐在青藤巷的尽头。
“陈总,这戏台的围栏都烂透了,留着也没用,直接推了吧?”工头老王叼着烟,指着戏台边缘摇摇欲坠的木栅栏,嗓门大得震散了几片雾霭。
陈砚踩着满地的落叶走近,指尖抚过栅栏上刻着的缠枝莲纹。木头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指腹划过,簌簌落下一层木屑。他抬头望向戏台中央的雕花藻井,那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想来在几十年前,这里也曾锣鼓喧天,唱过悲欢离合。
“先别急着推。”陈砚收回手,眉头微蹙,“这戏台是青藤巷的老物件,说不定有保留价值。先把围栏拆下来,仔细清理,看看能不能修复。”
老王撇撇嘴,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喊来几个工人。刺耳的电锯声瞬间划破巷子里的宁静,朽木断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陈砚站在一旁,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催收的号码密密麻麻占满了屏幕,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调至静音。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工人正站在梯子上,用电锯切割围栏的立柱,脚下的木板突然“咔嚓”一声断裂。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戏台下方的青石板摔去。
“小心!”陈砚瞳孔骤缩,猛地冲过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工人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电锯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火星四溅。他躺在地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头磕出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浸透了身下的落叶。
周围的工人都吓傻了,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老王脸色惨白,连烟都掉在了地上:“快!快叫救护车!”
混乱中,陈砚却注意到了不对劲。
那工人脚下的木板,断裂处平整得过分,不像是自然腐朽,反倒像是被人用利器锯断的。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木板的断茬,木屑干燥,没有丝毫受潮的痕迹——这根本不可能,昨夜刚下过雨,露天的木头怎么会这么干?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陈砚猛地抬头看向戏台。
戏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将工人抬走后,老王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邪门……太邪门了。陈总,这戏台怕是不能动啊。”
陈砚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中央的那方空地。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那些厚厚的灰尘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先停工。”陈砚沉声道,“所有人都撤到巷子中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戏台半步。”
工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工具撤离。转眼间,老戏台周围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陈砚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传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戏曲唱腔,咿咿呀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了。”苏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你别靠近戏台。那是聚阴阵的锁魂台,是镇压残念的关键。一旦破坏,阵眼就会松动,残念就会失控。”
“锁魂台?”陈砚心头一震。
“对。”苏晚的声音顿了顿,“青藤巷的聚阴阵,由阵眼、锁魂台、引魂道、安魂地四部分组成。阵眼是巷口的老槐树,引魂道是青石板路,安魂地是城隍庙,而锁魂台,就是这座老戏台。戏台是阴阳交界的地方,当年的风水师把它设为锁魂台,就是利用戏台的‘演’与‘藏’,困住那些执念太深的残念,不让它们四处游荡。”
陈砚抬头望向戏台,阳光已经穿透晨雾,落在戏台的红柱上,却驱散不了半分寒意。
“那刚才的工人……”
“是被锁魂台里的残念推下去的。”苏晚的声音很轻,“那残念困在戏台里太久了,怨气很重。你们拆围栏的动静,惊扰了它。”
陈砚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残念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苏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
“是一个编剧。死在这座戏台上。执念是,写完那部被老板否定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