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第4章

就在赵锐核查笔迹和项目备案的当口，龙海市又出了件怪事。

市区内一个地产商的儿子，放学路上被人绑了。绑匪却没要钱，只是在现场留了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七年，血债”。

消息传到队里时，陆一鸣正对着白板上林岚的照片出神。七年。这数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楔进他脑子里——林岚殉职，正是七年前。

更让他后颈发凉的是，被绑孩子的父亲，就是当年林岚调查的那个城郊违规工地的开发商。

“巧合？”陆一鸣捏了捏眉心，把烟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这世上他妈哪来这么多巧合。”

“只能说明着两起案件绝对有关联。”陆一鸣第一时间召集组员开会，“周明远案不但牵扯出七年前已经盖棺结论的林岚案，而绑架案又指向七年前的工地项目，这证明绑匪的目标不是钱财，是复仇。”

这时赵锐主动请缨：“陆队，让我去查绑架案！我年轻，身手好，适合跟踪和走访，肯定能尽快找到线索。”

“你坐下。”陆一鸣没看他，目光落在卷宗上，“绑架案有二队跟。你的任务是苏慧。”

“苏慧？她不就是个秘书……”

“她是周明远身边最后一个接触反常情况的人。”陆一鸣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非常冷漠，“现在有人用绑架‘提醒’我们七年前的事，你觉得下一个被‘提醒’的，会不会是这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秘书？”

赵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总觉得该去追重要的线索，保护证人这种活，太被动了。

电话响了，技术科的结果来了：周明远指甲里的粉末，与康泰药业一种退烧药的独家稳定剂吻合。

“赵锐，”陆一鸣挂掉电话，语速快了几分，“带两个人，去康泰药业，找李娟。明着请她回来配合调查，暗里留个人，盯死生产车间和仓库，尤其是能接触到那种稳定剂的环节。”

“那苏慧……”

“我亲自去。”陆一鸣抓起外套，“记住，带李娟回来是程序，盯住车间才是目的。别让她的人在你眼皮底下抹掉东西。”

赵锐点头，转身离去。他心里依旧有些不服，但他知道，陆一鸣的安排是有道理。

只是他没想到，这起绑架案，仅仅只是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开始。

赵锐带着警员前往康泰药业传讯李娟时，陆一鸣则驱车前往苏慧的住处。

苏慧的家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楼道十分昏暗，墙壁早已破旧不堪。

面对陆一鸣的再次到访，她显得更加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不停躲闪，不敢与陆一鸣对视。

苏慧家的门开了条缝，她打开一看，看到是陆一鸣，脸瞬间白了，手指抠着门框，骨节发青。

“苏女士，周明远指甲里的粉末，经化验是康泰药业的独家配方稳定剂。”陆一鸣开门见山，“他死前一周去过康泰药业，请问你们谈的项目进展，到底是什么？”

苏慧的嘴唇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我不知道，周总没跟我说过具体内容，只是让我安排会面。”

“他手机里与‘林岚’相关的聊天记录，是谁删除的？”陆一鸣声音强硬地追问，“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这时，苏慧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陆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秘书，很多事情周总他都不会跟我说。他死前确实很奇怪，经常一个人发呆，还说过‘李娟的事，早晚要暴露’‘七年了，躲不过去’之类的话。”

“躲不过去什么？”陆一鸣急忙地追问。

苏慧却摇着头，再也不肯多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陆警官，你别再问了，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陆一鸣看着她几乎要崩溃的样子，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

他留下名片，没再说“保护”之类的空话，只说了句：“号码不会变。”

离开苏慧家，陆一鸣接到赵锐的电话，说李娟已经带到市局，正在审讯室等候。

审讯室里，李娟表现的依旧从容镇定。

面对陆一鸣的问询，她仍然坚持之前的说法：“周明远死前一周来公司，确实是在谈投资项目的进展，我们在车间考察时，他可能不小心沾上了稳定剂粉末。至于林岚，我只是在新闻报道里听说过她的名字，七年前并不认识她，也没见过她。”

“康泰药业的研发项目，备案文件显示都是近半年才启动的，而周明远的投资是三个月前转入的，这期间的资金去向，你怎么解释？”

陆一鸣拿出资金流向图，“八千万，三个月。三千万拐个弯就不见了。李总，你们这研发项目，烧的是美金，产的是空气？”

李娟的脸色悄悄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境外账户是公司的海外研发中心账户，用于支付国外专家的咨询费和设备采购费，有完整的账目记录。”

“哦，是吗？”陆一鸣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已经联系了境外的银行，核实过这个账户，它根本不是什么研发中心账户，而是一个空壳公司的账户，资金转入后，便很快就被取走，财产去向不明。”

李娟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强硬：“可能是银行的信息有误，这我会让财务部门核实。陆警官，没有证据的猜测，可不能作为指控我的依据。”

“不是误会。”陆一鸣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是我们在考虑，是该以巨额资金去向不明请你协助调查，还是该以涉嫌伪造投资协议、诈骗企业资金立案侦查。你觉得哪个开头，对陈局那边……压力小点？”

李娟脸上的血色褪了。虽然她没承认，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和下意识抿紧的嘴唇，比任何辩解都更加能够说明问题。

陆一鸣见好就收。“在李总‘配合核实’期间，希望你不要离开龙海。”

审讯结束后，赵锐忍不住问：“陆队，她明显在撒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拘留她？”

“没有足够的证据，拘留不了多久，反而会打草惊蛇。”陆一鸣说，“她是陈敬山的人，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她硬碰硬。”

“陈敬山？”赵锐愣住，“你怀疑陈副局长和她有关系？”

陆一鸣不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看向窗外。然后心中喃喃道：“这起案件背后的水，远远要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七年前的林岚案，现在的周明远案、绑架案，就都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牵扯着，而这张网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指向自己十分熟悉的陈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