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第2章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高新分局的老刘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边沿上,啧了一声:“财务崩了,老婆跑了,抑郁症诊断书还就在抽屉里——陆队,这他妈要是电影,那可真是导演都嫌得太刻意了。”

投影仪嗡嗡地响着,把周明远办公室的照片打在幕布上。大厦28楼,窗户大敞着,风吹得窗帘高高扬起。

照片是技术科拍的,每个细节都格外清晰:地板上的水渍,歪倒的椅子,还有窗台外侧那道浅浅的、斜向外的划痕。

“陆一鸣?”陈敬山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那边还有什么要补充?”

陆一鸣站起来的同时,椅子腿也在地板上刮出长长的声响。

他没走到台前,只是朝技术科的小陈点了点头。小陈手忙脚乱地切着PPT,第一张照片出来了——电子显微镜下的指甲碎屑。

“指甲缝里的东西,”陆一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突然静了,“初步化验结果,含康泰药业739号配方的特有稳定剂。周明远办公室和家里都没有类似物品。”

老刘又想要点烟,打火机整整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第二,”屏幕上换成窗台的照片,那道划痕被红色圆圈反复标记,“痕检科结论——尼龙纤维,工地劳保手套常用材质。但周明远公司近三年没有任何施工记录,他本人也没有工地活动轨迹。”

有人清了清嗓子。后排角落,赵锐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划破了纸。

“第三。”陆一鸣停顿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周明远手机里,死前两小时有一段加密聊天记录被远程删除。IP地址在境外。”

老刘终于笑出来了,“周明远还搞跨国业务?”

“也有可能是有人希望我们认为他在搞跨国业务。”陆一鸣转向陈敬山,“陈局,我申请以他杀立案,进行全面调查。”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陈敬山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可是就这个动作他做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陆一鸣的目光好像隔着层毛玻璃。

“一鸣,”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得却让人后背发凉,“林岚同志的案子,七年前就已经盖棺定论了。她是烈士,是公安系统的英雄。你现在把这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把这些细微的、尚不明确的线索,和一个企业家的自杀案强行关联,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后果你想过吗?”

“陈副局长,我认为影响应该让位于真相。”

“真相?”陈敬山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指甲里的粉末可能是沾了什么别的东西,窗台划痕可能是保洁不小心用工具刮的——上次装修是什么时候?三年前?还是五年前?至于聊天记录……”他只是摊了摊手,“你觉得,现在什么不能造假?”

陆一鸣走到窗边前,拉开厚重的窗帘。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出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窗外,龙海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烫。

“陈局,”他背对着会议室说,“窗台那道划痕,是新的。锈迹氧化程度、灰尘附着层,技术科的判断误差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他转过身:“也就是说,在周明远死前的三天内,有人戴着手套,从28楼的窗台翻出去过。或者……翻进来过。”

这时,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有人轻轻地挪了挪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陈敬山盯着陆一鸣看了很久,久到赵锐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出汗。然后陈敬山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拿不出直接证据——我是说,能上法庭的那种证据——就按自杀结案。局里现在的状况你也清楚,绑架案、扫黑专项……我们不能把资源浪费在没有方向的猜测上。”

散会后,赵锐在走廊向前追上陆一鸣。“陆队,”他压低声音,“陈副局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是不是……”

“是什么?”陆一鸣没停步。

“我是说,”赵锐加快脚步跟上来,“那些疑点确实好像有点……牵强。药粉可能是之前考察沾上的,划痕可能是……”

陆一鸣猛地停下脚步。赵锐差点撞上他。

“赵锐,”陆一鸣转过身,眼睛看着他,“警校都教给你些什么?”

赵锐愣了一下:“现场第一,证据为王……”

“原话。”陆一鸣打断他。

“呃……”赵锐舔了舔嘴唇,“‘排除一切合理怀疑之前,不能认定任何结论’。”

“那你现在是在排除什么?”陆一鸣问,“还是在迎合什么?”

赵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陆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办案得讲效率,得看实际!现在高新分局那边结论都出来了,而且陈局也定了调子,咱们非要硬顶,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走廊尽头,有几个分局的同事正边说边笑着走过,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

陆一鸣盯着赵锐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刑警的职责是查案,不是揣摩上司。”

他说,“周明远如果是他杀,凶手现在就还在外面逍遥法外,很有可能正在策划下一次。而我们在这里居然讨论的,是‘会不会得罪人’。”

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虽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赵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狠狠砸了一下墙。

墙十分坚硬,震得他指骨发麻。

接下来的两天,赵锐跑遍了半个龙海市。明远集团的员工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要么说“周总的事我们不清楚”,要么就重复那句好像提前背好的台词:“公司经营困难,周总压力太大了。”

走访到周明远一个远房表弟家,对方直接干脆连门都没开。“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查!”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你们警察就非得天天折腾活人是不是!”

回程的公交车上,赵锐摊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走访17人,有效信息:零。”笔迹很重,几乎要划破纸背。

而同一时间,陆一鸣坐在市局那间堆满案卷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周明远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数字写得密密麻麻,像是蚂蚁爬满了纸页。

他已经看了六个小时。窗外天色也从灰白变成深蓝,再变成漆黑。

会议室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圈罩在桌面上。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

然后他看到了——三个月前,一笔八千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康泰药业有限公司。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下一页。下一页,再下一页。八千万进入康泰账户后第六天,开始拆分:三百万转到张某账户,五百万转到李某账户,两百万、一百万、五十万……消失在无数个人账户里。

最后一笔转账的IP地址,显示在境外。

陆一鸣把烟头按灭,拿起手机拍了张照。闪光灯在昏暗的会议室里亮了一下,把账本上那些数字照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他把照片推到赵锐面前时,年轻刑警的眼睛还是肿的——昨晚又熬到凌晨,可是查周明远的通讯记录,仍然是一无所获。

“康泰药业。”陆一鸣指着照片上那个名字,“法人代表李娟。去查,重点查这八千万的真实去向。”

赵锐揉了揉眼睛:“又是药厂?陆队,现在很多企业都会转型投资医药,这会不会就是正常的……”

“正常的投资,呵。”陆一鸣打断他,“会在公司濒临破产时,把最后一笔流动资金全部转出?而且转出后不到一周就拆分洗白?”

赵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照片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只是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

“收到。”他把照片收进文件夹,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