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流：第2章 过往

“请问，呃，先生，您选择哪个救济套餐？”救济会的接待员望着眼前这位十二岁的少年疑惑地问道。洛看着一个列表全是“万”结尾的套餐，晃了晃头，指向了“免费”那一栏，同时攥紧了那张货币芯片。接待员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孩子——大概又是父母拼死拼活拿到的救济证书吧。“好，下一位——”洛转身走向了终端标记的中转客运站，他将被按照套餐分向不同的地点。

洛被分到了救济会3号空港的回收站。3号的设施不像常规的空港，它的居住区更小，仓库区更大，还有其他空港基本没有的回收区，缩小的居住区被分配给了工业或者其他制造业，活脱脱是个以回收废弃飞船和制造些物品的工业港，而“救济”只是副职能。

早在联合战争开始之前，东帝国的高层便指定了一批特别空港，旨在生产必需品、回收飞船与提供就业岗位给付不起套餐的难民，实际上就是用比机械稍高点的成本获得名望和并不十分低下的生产力。呵，大伙还赞扬帝国的宽大仁慈，虽然说这确实是有利于公民暂时生存下来的政策。

回收站大致分为分剔区，解体区，熔炉和成品分剔与运送中心。洛被分到了锻炉——工作十分轻松的岗位，只需要控制开关使一次进入熔炉的金属不超过安全承载，在炉内气压超过安全值时打开泄压闸，把偶尔从传送带上掉落的碎渣手动放进熔炉——如果是机器人甚至全程不需要人工监管，报酬只稍低于运送中心的组长，这就是救济证明的含金量了。与洛同一条生产线的是一位大概四十岁的大叔，解体区当然不止大叔一人，他带着一队切割工。他们在解体区切割的物块都运送到洛所在区域的熔炉。

“怎么是个孩子？”大叔眉头微皱，用手摩挲着长满胡须的下巴。

“唉，算了，反正也是个有手就行的工作，你叫什么来着？哦——洛”大叔顿了顿。“你知道上个炉工去哪了吗？送料的时候跌了进去！”说着他的视线越过洛看向高大的熔炉。

救济会的工作和生活总是千篇一律，太阳系时间的早上八点上工，下午六点换班。中午有一小时闲置，剩下的时间爱干什么干什么。因为证明的缘故，洛分到了一间单人间，与救济船不同的只有多出来的厕所和储物间，空间也大了不少。洛下工吃完饭，去公共澡堂洗漱完，便是躺在床上随意浏览网页，也偶尔看看小说之流，有时出去跟前辈们聊聊天，当然，他还小，喝的饮料。

空港遇袭仅一年后，联合战争结束。东西南北四个帝国合并成了人类联邦，从四十个星区投票选举四十名代表担任执政官，政策与事件表态由大于六成即通过的公投决出。

洛就这样待到了18岁，他觉得自己该出去看看了。一天上工的早晨，洛没有打开熔炉，他走向了解体区，正在穿戴设备的大叔看见他，停下了动作“后生，今儿怎么啦？”“老魏，我告老还乡啦——”洛半开着玩笑说着“想出去看看了，呆在这一辈子也不是个事儿。”老魏只是点头。

“后生就是后生，有激情！叔也帮不到你什么，记着啊，出门在外命重要，其他什么都是假的！外边待不下去了，回这来，叔还是有几分薄面能找个工作给你的。晚上聚一聚，让老伙计们送送你。”说着老魏在终端上申请了工假。

晚上八点，在他们经常去聊天的大排档，四个工友坐在老位置，桌上点满了硬菜。洛一从拐角出现，老魏就拉了张凳子：

“就等你了，手续什么的可顺利？”

“都顺着。”

洛拉了下凳子，伴着划拉地面的轻微声响答道。

“先敬后生一杯！”众人起身，给洛倒上了廉价啤酒。虽说未成年喝酒不太好，但在过去的几年洛或多或少喝过一点。酒过三巡，老魏给洛夹了几片嫩肉。

“准备先去哪找活后生？”

“害，先回老家看看，也不知道那怎么样了。”

“有个东西念想好啊，叔我住的空港那时候给那群狗日的轰沉了，我家兴许还飘在轨道上呢！”众人又开始聊起了往事和传闻，就像过去一样。

第二天早上，洛在公寓醒来，终端上显示手续审核通过，他在两个地球日之内搬出去就行了。洛穿好救济会低价出售的公民外出基础套装（包含了应急求生套装的所有功能，甚至更加强大，唯一的缺点就是穿戴时间长），整理好本来就不多的个人物品，迈向了大门。“联邦公民洛（编号30473377851）已确认辞去救济会相关工作，请确认房间内是否有未携带的物品，未携带物品将于下一位公民入住前清除，届时会通过短信通知您，祝您旅途愉快。”公寓的ai在他出门之前说道。

“各位公民你们好，G6978号快速穿梭船将于三十分钟后出发，请注意时间。”终端上弹出的信息让洛站了起来，动身走向了对应的气闸口。只需将头盔的单向面罩打开看向闸口边的验票机摄像头就可以检票，集满二十人或者无人排队时便会暂时关闭闸口，平衡站内与飞船内的气压，顺便扫描危险品，然后将闸口内的公民放进飞船。

“各位公民你们好，欢迎乘坐G6978号穿梭船，接下来将说明有关注意事项.......”像上一个千年的人类乘坐飞行器或者其他交通工具一样，公民们大多是不会留意广播的注意事项的，一方面是因为部分常识基本所有人都清楚，至于另一方面——大概就是人类的傲慢吧。洛断开了面罩供氧，连接上了飞船上自带的供气管，面罩会在检测到气体有问题或者外部出现紧急状况时弹开供气管，转接自带的循环系统。“......祝您旅途愉快”洛很快睡了过去，期间有一小段时间他感觉出现了震动，大抵是飞船跃迁引擎释放时逃逸出去的能量导致的。

洛走下了气闸口，深呼了一口气，看向了空港的编号4396——家的编号。他跟着客流穿过仓库区和动力层，期间他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便在一个生意还算火热的摊位停下：

“来份炒面，添点碎肉，加杯果汁。”

“冷的热的？”

“冷点。”这个摊位居然没有自助点餐——上个千年的人类都有！老板用着记事本，上边写着各种他自己才看的懂的符号，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餐点。“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点餐，老板？”洛的位置比较靠近前台，他一边拉近椅子一边问道

“我用着顺手，好使！”老板一手把肉剁碎，一手给锅下油，一边答着。

“生意可好？”在老板从冰箱拿出果汁的空隙，洛又抛了个话引子。“你别提，这（zhei第四声）地段可真是地道儿，从早到晚没闲过，空港翻修之后那个竞标我真是捡了大便宜......”老板递出果汁，开始翻炒一些东西。

“那还真是捡了个便宜，老板做了多久了？”

“刚满一年，64年那时候借了我爸点钱盘下来的档口，今儿十八也算是个独立的人儿啦，来，您的面，别噎着......”

洛正准备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边上的人群忽然散开，从中间冒出三个士兵模样的家伙，他们身着高效偏折护甲，头盔也像是士兵一样的全封闭通过摄像头观察外部的样式，身上还有各种看起来是通讯器、弹匣、工具包之类的东西，手上拿着脉冲步枪——限制器已经关闭了，最让人胆寒的是肩上的logo“讯星科技”。他们径直走向洛，加入了他的语音频道：

“借一步说话，先生。”其中一位士兵引着洛到了稍远的角落——不能砸了人家盘口

“您有一笔未偿还的债务，特来催促，应该不用我们说明情况了吧？”

债务施压者，或者说是讨债人，整个联邦最令人害怕的家伙，他们穿着精良，训练有素，靠着定位找到债主，然后施压或者强制执行。如果第一第二次是警告，那么第三次就会强制执行。周期由数额决定，相对来说大数额会稍微长一点，而定期交付一定债款可以延长期限。强制执行就是签合约交出公民基本权利成为公司的资产，这无异于下地狱。

少顷，洛回到了摊位，老板探出头开着不好笑的玩笑“多大能耐，债务人都来了！何方神圣啊我的好先生？”洛拧开果汁，看着摊位桌板下夹着的讯星科技招聘拓荒者的广告，想着终端上对他来说无比离谱的债款，仰头，把果汁灌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