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猎人和猎物
史迪夫想反驳,说自己有感觉,有感情,有妈妈,会饿,这些怎么会是程序控制的呢?但是突然,他回忆起这些年进入“太虚”时自己的感觉,他无法回答哈克了。史迪夫进入“太虚”并不是都在学习,有时他也会四处闲逛,探索未知的领域和好奇的事物,甚至跟踪过一些奇怪的人。有时在“太虚”里度过的时间非常久,以至于有一次退出后过了几天他都无法缓过神来。
“现实和虚幻,科学还是魔术?我们究竟怎么定义自己呢?”哈克低沉而磁性的男中音像塞壬海妖一样魅惑而悠扬。史迪夫已经无法理清的思绪变得更加杂乱。他不敢再去思考了,因为那会让自己永远无法走出这思维的困境,他现在只需要一盏指路的提灯,引领自己。
哈克,亦或是塞林,此时手上就拿着一盏“提灯”。“自由,真正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是身体的自由吗?还是我们思想上的自由?如果说我们会思考,就证明我们是真实的独立个体,那么所谓的自主意识是否真实存在?怎么分辨这意识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要感到困惑,斯涛,不用那样,不会有人告诉你正确的答案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我要说但是,如果没有独立的,完全自主的思想,即使是在虚拟的世界里也是悲哀的。我要按我自己的想法去做,我不要永远困在这牢笼里无法出去,我要去宇宙,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至于你,我的斯涛,我的史迪夫,你也不会永远待在你母亲身边。你已经成年了,你需要更广阔的世界,更自由的思想空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可是高端的机密!你不想去探寻真相的终极吗?你,紫丘的儿子!你要像你父亲一样有自由的向往!和我一起追随他的脚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远方的星辰!”
(猎人摆下狩猎的圈套,安放了最后的诱饵,一切准备就绪,静待猎物踏入。)
史迪夫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木偶,只需要按着哈克的意思做就可以了。“我要做什么?”他机械的问哈克。“你先回家,不要出门,不要和任何人谈我们之间的对话,包括你的妈妈。史迪夫,记住,这很重要!我会再给你消息,到时候你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史迪夫茫然地轻点一下头,僵直的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猎物踏进了绳套,无法逃脱。)
史迪夫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从昨天半夜到现在他仅仅喝了半杯果汁,胃里涌出的强烈饥饿感并没有勾起一丝进食的欲望,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浑浑噩噩的进了屋子,当在厨房看到妈妈的时候,烦乱的心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膨胀了起来。当然,他并不知道艾尔阿姨曾到过这里。
看到儿子终于安全回来了,安萍紧张消沉了一天的心才恢复了活力。冲到史迪夫面前,抓住他的双臂,眼睛上下左右的查看着,嘴里叨念不停地询问着:“天哪,儿子,你跑到哪儿去了?哈克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怎么会这么急啊?你吃饭了吗?怎么了?你好像心情不好啊?我马上给你热些吃的,你是不是。。。”
“妈妈!”史迪夫大声打断了安萍的话,这让他自己也顿了一下,他可从来没有这样和妈妈说话过。为了掩饰,他马上接着说“没事,我只是累了,今天。。。今天的事有些多。。。我不饿,我去睡觉了。”然后他没再理会妈妈,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安萍呆呆的立在那儿,史迪夫刚才的举动已经吓坏她了,那个该死的哈克!这两天他到底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可看到史迪夫落寞的背影,她不忍心斥责自己的儿子,“他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强烈的母爱胜过一切,安萍没有马上追过去,而是立即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史迪夫此时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没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史迪夫也没脱衣服,满是灰尘的鞋子也没有脱下来,看上去就像一截倒伏在路边的烂木桩,了无生气。可如果思维可以具象化的话,就会看到史迪夫的大脑现在正进行着一场强烈的风暴,摧枯拉朽。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飘荡起一股浓郁的香味,是安萍端着美味的银鳕鱼走了进来,她把托盘轻轻地放在床头,侧身慢慢的坐在了床边。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床头灯,同时用手遮挡了一下史迪夫头那边的光线。
柔和的灯光让房间里看上去不那么冰冷。史迪夫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安萍安详的端详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刚刚成年的男子汉,这两天究竟是怎么了啊?难道人一长大就会变得疏远自己的父母了吗?在自己的记忆里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安萍的父母仅陪伴她度过了青年时期。但是在这并不长的时间里,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安萍几乎都记得他们的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嘱托。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叛逆期,这在当时让她成为了一个另类,她的为数不多的伙伴们大多无法理解安萍和她的父母无话不说的温馨场面。哪怕是艾尔都曾经拿这个取笑过她,安萍却觉得这种和父母的交流再正常不过了。但是现在,面对自己的儿子,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鳕鱼快凉了,安萍终于忍不住还是把手搭在了史迪夫的肩上,她不想让孩子吃凉的东西。“史迪夫,起来把晚饭吃了吧,饿着肚子睡觉可不舒服哦。”妈妈尽量温柔的说着。不出意料的,没有任何回应。安萍轻叹了一声,温柔的推了推史迪夫的肩膀,她还是决定说出来了。“斯涛,你到底是怎么了,嗯?这几天你和那个哈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对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了吗?你有什么事可要告诉我啊!这个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又没有什么朋友。。。。。。有什么困难吗?我可以帮你解决的啊!”
床上的人依然无声。微微带些怒气,安萍的语气也变得重了些,“我知道你在“太虚”里做过什么。”手掌下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安萍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她想趁热打铁。
“你不要怪妈妈,我是担心你才会看你的记录,有些记录是不会完全删除干净的,你知道我有这个权利!我不知道那个哈克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你自己查看的那些东西。。。并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到底是真实还是伪造,我们还是应该注重我们自己的现在的生活,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这些年,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健康的生活,不求你去那些大集结区,在这城郊一样可以幸福一生。不要去研究些我们不是很懂的东西吧,史迪夫,斯涛,那些有可能并不应该是我们知道的事情。我有些害怕,那个哈克,我有些担心他,怕他教给你些坏的事情,他的思想我一直捉摸不透,让你和他学习只不过是他待你亲切罢了。。。”
闸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住了,安萍喋喋不休地把自己的所有想法还有怕史迪夫知道的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母爱的关爱让她有些失去理智了。
“史迪夫,虽然年代不同了,但你不要有看不起我的想法,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会比你少,虽然你长大了,但是我还是你的妈妈!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也不会让你走错了路,和我说句话,好吗?哦,该死,你爸爸在就好了。”突然地,安萍一下停住了嘴!我今天怎么了?难道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吗?我怎么会这么口无遮拦啊?
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儿子,悄悄地把攥得发白的手松开,平复了一下呼吸,无奈的站起身子,可能今晚就这样了,安萍想到,儿子的莫不做声让她心里一阵阵的刺痛,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在这几天怎会变成这样了呢?慢慢的踱到门口,突然。
“妈妈,我没有事的,不用担心我。”
猛地回过头,意外的惊喜让安萍有一种欲哭的冲动,微微的,眼睛有些湿润,声音有些发颤。“那就好,先不说了,睡吧,鱼放在床边儿了,明天我们再谈。”史迪夫动了一下,算是回答了她,不敢再奢望什么了,安萍小心的关上了门。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晚上注定是他们一生中最不平凡的夜晚。
斯涛.林.云帆在他的妈妈离开房间后立刻起来登陆上了“太虚”。
安萍下楼后疾步走进了卧室,踌躇着走向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角落。
哈克已经离开了工厂,正骑着大型悬浮车像一团黑云般向自己的家飞驰而去。
艾尔,在回到自己的家后就一直没有从暗室里出来过,如果能透过房门,就会看到一台小巧的联络器正在闪烁着荧光。
太阳快出来了,一只赤羽鸟在枝头盯着远方的霞光。鸟眼中反映的阳光却透着一丝少见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