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质问
听了郭嘉树与江疏桐的事,顾寻洲端着啤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等待,何尝不是一种孤单?可他心里还有念想,而郭嘉树的婚姻,却像是失去了方向的船。他想起以前郭嘉树跟他唠叨这些时,他还劝过郭嘉树多包容,多理解,毕竟女人带孩子本就辛苦,付出的精力远比男人多。可此刻,亲耳听到郭嘉树做出这样的事,他却不知该如何评判。郭嘉树在外努力工作养家,从不偷懒耍滑;在家对孩子也疼爱有加,每次见面都能听到他讲起孩子的趣事,看得出来是真心疼爱孩子。除了这件“糊涂事”,他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坏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人性的复杂,情感的纠葛,也绝非用“好人”或“坏人”就能简单定义。他没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随意指责郭嘉树,毕竟他没有经历过郭嘉树的困境,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只是从中他似乎悟到了什么:温时衍也一定是害怕这种背叛才那么谨小慎微。只是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出口,婚姻的裂隙往往是从缺乏沟通、缺乏为对方考虑开始的。
顾寻洲闻着他身上酒水与汗水夹杂的怪味,心里纠结了许久,到嘴边的说教终究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郭嘉树的肩膀,示意他少喝点:“放心,这个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好了,我的都告诉你了,现在再说说你吧,你跟温时衍后面到底咋样了?”郭嘉树又开始急躁起来。
沉默了许久,顾寻洲缓缓开口道:“没有,我们没在一起。”
“怎么会?”郭嘉树很惊讶,“你们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我听说她是单身。”
“她离异了。”顾寻洲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找了她很久,也表白过,可她始终没答应。”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许吧。”顾寻洲的目光变得悠远,记忆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初秋夜晚。
那天,两人约好一起吃晚饭,选了一家环境安静的餐厅,聊得还算愉快。温时衍点了一道清蒸鱼,细心地挑掉鱼刺才放进嘴里,顾寻洲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她以前吃鱼就怕卡刺,这么多年,这个习惯竟然没变。饭后,夜色渐浓,微凉的晚风轻轻吹拂,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小路上,银色的月光如霜般铺满了一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时衍走在他身边,脚步轻盈,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随着晚风飘散过来。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轻轻晃动,模样温柔动人。顾寻洲看着她的轮廓,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再也忍不住,喉咙滚动了一下:“时衍,我还是喜欢你!”
温时衍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随即被浓浓的疏离与几分质问取代。“都这个年纪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怒,“毕业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断了联系,你了解现在的我吗?你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我又了解现在的你吗?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们了,再提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刺进了顾寻洲的心里。
顾寻洲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温时衍,一时语塞。他以为温时衍会像当年一样温和地拒绝,却没料到会是如此直接的质问,每一句话都带着尖锐的疏离。短暂的错愕过后,一股委屈与激愤涌上心头,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是,我们是不够了解,但这能全怪我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几分倔强,“每次我找你,想跟你多聊聊,多了解你一点,你都找各种理由推托,要么说忙,要么说不方便,从来不肯对我敞开心扉。你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我怎么走进你的心里?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变过,纯粹又坚定。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找机会靠近你。也许变的不是我,是你。你可以审视我的感情,但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温时衍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脆弱。顾寻洲知道,自己的话太冲动了,语气也太过尖锐,或许伤到了她。毕竟,他并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哪些伤痛。夜色渐深,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疏离的气息。温时衍忽然转身,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前夫背叛我的时候,我还怀着孩子。”她顿了顿,月光下的侧脸透着疲惫,“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刚结婚时,他会记得我怕卡刺,把鱼挑得干干净净。只是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连好好说句话都难。”
“那天我去找他,却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个女人得意地对我挑衅,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保重。我不是恨他的背叛,是恨我们从无话不谈,变成了连解释都懒得给的陌生人。”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了,”郭嘉树的声音拉回了顾寻洲的思绪,“你是觉得,她在怀疑你的动机?”
“嗯。”顾寻洲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落寞与无奈,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精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我总觉得,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的轨道,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永远没有交汇的可能。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家境好、长得漂亮,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而我就像个不起眼的小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她身价不菲,过着精致的生活,而我依旧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打工仔,还是可望而不可及。有一次我送她一条围巾,她打趣说‘下次你送我一辆宝马吧’,我根本不敢接话。那种差距,像一道鸿沟,跨不过去。”
“也许是你想多了。”郭嘉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能跨越一切,你再试试,让她看到你的诚意。”
顾寻洲陷入了沉思:是不是我真的给她造成了困扰?还是我们或许真的就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