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波澜再起
“后来呢?你们在一起了吗?”郭嘉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烧烤,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渍。他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好奇地盯着顾寻洲,眼神里满是探究。烧烤摊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混合着烤肉的香气与啤酒的麦香,周围是喧嚣的人声与碰杯声,热闹得让人有些心浮气躁,与顾寻洲此刻沉静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寻洲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酒精的刺激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昏黄的路灯,灯光透过氤氲的夜色,显得格外朦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郭嘉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住在同一个村子,从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一起玩耍,感情好到像是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他俩个子差不多,连外貌也长得像。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哥俩光着身子在村头的河里玩水时竟然发现各自的臀部都有一块胎记,只是顾寻洲的在左边,郭嘉树的在右边。由于长的像,郭嘉树经常还有意外的“小幸运”。
有一次郭嘉树去顾寻洲家里找他玩,没寻着,只见顾寻洲的奶奶一个人安详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是用老竹做的,椅背、坐面已被磨得油光发亮。顾寻洲奶奶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打着盹。当听到动静,咪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洲洲回来了。来,到我这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坐这。“顾寻洲奶奶拍拍自己的大腿。郭嘉树坐在那包裹着厚厚棉裤的腿上,感觉暖暖的。顾寻洲奶奶用那布满皱褶的大手摩挲着他的小脸蛋:“洲洲长胖了,比以前有肉了。”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大白兔奶糖,“拿着,就这一个颗,别让郭嘉树看到了,要不又要被他抢走了。”郭嘉树心里一阵狂喜,急忙道:“谢谢奶奶,我玩去了。”说完“哧溜”一下拿着糖跑了。
郭嘉树敢想敢干,像个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从小到大,郭嘉树总是比他“快一步”:高中毕业时就跟班上的一个女生表白,并喜获良缘,羡煞了同学们。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举办了热闹的婚礼;没过几年,孩子也出生了,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幸福美满。而顾寻洲,却始终孑然一身,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看着顾寻洲迟迟不谈恋爱,郭嘉树比谁都着急,每次见面都有意无意地带上几个女性朋友,想方设法地帮他牵线搭桥,可顾寻洲对那些女孩始终提不起兴趣,心里的位置,始终被那个叫温时衍的女孩占据着,从未改变。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能一直守住一件事。”郭嘉树放下烤串,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他摩挲着手指上的婚戒——那是当年结婚时妻子亲手为他戴上的,款式简单,却被他戴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不愿割舍的坚守,竟与顾寻洲对温时衍的执念如此相似。
“我倒羡慕你,有实实在在的生活。”顾寻洲的声音很轻。
“也许吧,”郭嘉树叹了口气,“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顾寻洲抬了抬眼,没说话。
“我最近认识了个音乐女老师。上个月孩子学校组织亲子艺术活动,她是活动的音乐指导老师,她的琴声和耐心让我印象很深,一来二去就熟悉了。”郭嘉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安。他拿起桌上的啤酒杯,猛喝了一大口,仿佛在借酒壮胆,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一束栀子花,没想到她反应特别大,当场就掉了泪,把我都吓懵了。”
顾寻洲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栀子花——那是温时衍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一直珍藏的书签上的图案。原来自己执念的花,竟也成了郭嘉树情感迷失的载体,命运就像量子一样纠缠在一起。
“哭了?”顾寻洲皱了皱眉。
“是啊,”郭嘉树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奈,指尖摩挲着杯壁,“她跟我说,结婚这么多年,她老公从来没送过她一件礼物,就算她主动暗示自己想要什么,也总被她老公以‘不实用’、‘浪费钱’、‘不如吃顿饭实在’搪塞过去。她每天辛辛苦苦照顾家庭、照顾孩子,却连一点小小的期待都得不到满足。我看着她哭得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一时心软,就没忍住一把将她搂住……”
“你不该这样。”顾寻洲的语气很严肃。可话一出口,他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年自己和温时衍真的走到了一起,会不会也像这样,在柴米油盐的消磨中,渐渐失去了初心?他忽然懂了,郭嘉树的错,不是不爱,而是不懂如何在平淡中守护真心,和自己坚守的“纯粹爱情”都是对“真心”的执念,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在理想中坚守,一个在现实中迷失。
“你千万别说出去,”郭嘉树猛地攥住他的胳膊,指节泛白,眼神慌得像丢了魂,“绝对不能让你弟妹知道,不然这个家就毁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一热……”话没说完,喉结滚了滚,把剩下的话咽进了啤酒杯里,“你也知道,你弟妹自从有了孩子,心思就全扑在孩子身上了,每天除了孩子就是家务,根本顾不上我。有时候我想跟她好好聊聊天,她都说没空;我想跟她亲近一下,她也总是以太累为借口推开我。”
“有时候我真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他拿起啤酒杯猛喝一口,眼神里满是疲惫,“我现在总算明白,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穷,是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却比一个人还孤单。”
郭嘉树说的那个女子叫江疏桐,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她总爱穿素色的衫子,袖口常沾着淡淡的檀香,许是日日与琴为伴的缘故。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鬓边偶尔垂下一绺,风一吹,便随着檐下的风铃轻轻飘荡。
郭嘉树有一次在教室里看见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架古琴旁,若有所思。那是一张旧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想来是日日摩挲的。郭嘉树悄悄地走过去,问道:“能听你弹一首曲子吗?”江疏桐莞尔一笑,指尖一拨,一股松香味般的琴声如古刹传来的梵音,悠远绵长,涤荡心灵。再落弦上,琴声轻浅,又似檐角滴下的雨,细碎清泠;渐渐有了起伏,像山涧的溪流,绕过石苔,漫过青草,带着草木的清新。她垂着眼,睫毛轻颤,神情专注而柔和,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在了这七弦之间。
郭嘉树轻叹了一口:“她最懂人心,每当我心情烦闷时去找她,她也不会多问,只抬手拨弦,奏一曲舒缓的调子。琴音漫开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把我心头的褶皱都抚平了。直到曲终,她才抬头,递过一盏温热的茶,轻声道:‘心事若重,不妨随这琴音散一散。’”
顾寻洲沉默了,思绪如烟般弥漫开来:“郭嘉树遇到了一个懂自己的人,而懂我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