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未师的二世重构：第7章 太空剑客行

“蓝铸宇！”孟冬春早已等候在虫洞传输门口，一见到蓝铸宇便嘶吼起来，仿佛吼尽他这一百年冬眠期间积蓄的所有力气。蓝铸宇先是一愣，紧接着尘封已久的记忆死灰复燃，他想起来自己上辈子有过这么一个兄弟——“灵魂芯片”的功效产生了。蓝铸宇敞开双臂，以百米冲刺之态撞在孟冬春怀里，相拥而笑。

“我不能说你是莫光，否则你就暴露了。”孟冬春通过中微子通信告诉蓝铸宇。他刚才已经将这则信号多重包裹起来，既包含量子加密，又囊括四维加密。

“没事，他们知道我是莫光又如何……我只需看见你。”蓝铸宇的泪滴从眼角滑落，他紧紧抱着孟冬春不愿松手，通过加密讯号跟孟冬春的脑电波通信。

指导员穆江东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神色有些黯然。片刻后，他伸出手拍拍蓝铸宇的肩，问：“蓝铸宇，柯瑞呢？你不是说要把她活生生带回地球的吗？”

“我没有把她带回来，也许是我失职了。”蓝铸宇用微笑掩饰心灵的忧伤。

“你是莫光，对吧？”穆江东不愧是一位老谋深算的科学家，姜还是老的辣，他从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小伙子的眼神，就觉得很像历史相册里的一位前辈。

蓝铸宇推开孟冬春，两人一齐转过身来，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穆江东。孟冬春诧异地问：“穆老爷子，您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您翻阅过哪一册档案？”

“不错，我翻阅过一代才俊科学家莫光的档案。他当年的商业秘密型发明数量，比真正认证过的专利数量要多得多，有些发明甚至还没有确切信息记载，但都是传说中响当当的科研神器！我看到一册档案里说，莫光发现人的灵魂有周转期，其实就是佛家所言的‘轮回’，而一旦使用一种‘灵魂芯片’，就可以将人前生的记忆携带到来世，因为这种芯片是附着在灵魂之上的，不会在轮回中消逝。而莫光自己，很可能就安装过这种‘灵魂芯片’，一旦安装成功，他就清楚自己来生的使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情。我发现，小蓝的器械使用技巧，全都是无师自通一点就会，前两年的宇航员技能测试考核，他样样都得到很高的分数。我知道你在故意敛藏实力，想要分数不被别人看穿。但你还嫩，逃不过我的眼睛！”穆江东用一种颇显沧桑的目光扫过二人，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伸手指着蓝铸宇。

“莫光，或者说，小蓝……我知道你不会把柯瑞带回来，一方面是出于为她人身安全的考虑，一方面是出于她先前拒绝了你的求婚。这辈子你就算把她带回地球，她也要承受海盗文明舰队围攻的巨大压力——你知道她不会闲着，肯定会去参报中国人民太空军。所以，我猜测，你今生是想替她战死沙场，以便来生和她的来世再会。你肯定留了一张纸条，让她选择灵魂周转期为几秒钟，然后你们就可以在不久后同期生存在地球上。等她长到十八岁以后，你便又可以去找她。你可真是时间规划大师！这样瞒天过海、紧锣密鼓的安排，爷爷我真是佩服！哦不，你的智慧之年可比我还要长，这样说来，你的辈分比我还要大一些哩！”穆江东带一点趣味揶揄道。“只是这样就苦了柯瑞，她得在莽原星上孤独终老！”

孟冬春和蓝铸宇面面相觑，四目相对良久，经过半晌的中微子通信交流，他们又一齐转过头来，“噗通”一声跪拜在地。蓝铸宇随即咬着冷冷的牙说道：

“穆老爷子，对不起！我没能把柯瑞带回地球，这是我的失职，恳请中国航天集团责罚。但虫洞传输所需的能级很大，我们的能源更多要用来应对海盗文明，我认为，此时再向莽原星进行物资输送，只能是入不敷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柯瑞送上我们募集的星际物资，相信她也一定会在莽原星上好好生活的！”蓝铸宇一鼓作气说完这段恳切之言，流利得像念出提前准备好脚本的台词一样。

片刻无言以对，穆江东再次摇摇头。他将悬着的手慢慢收回，用脚使劲跺两下地面，当孟冬春和蓝铸宇还在思索其含义的时候，他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脚踩着地球，再寒冷的夜晚也阻碍不了家园的温暖。可是脚踩着外星，你让她怎么心安理得地生活？她生是地球的人，为何却不能回来看这颗蓝色的星球一眼？你呀，是对柯瑞爱得走火入魔啦，爱情不是零和博弈，没必要都扯平的呀！你这分明不是扯平，而是扯皮！”穆江东的眼神中满含责备之意，怒火中烧。

“那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孟冬春示意，让穆老爷子点到为止。事已至此，虫洞传输门在同一区位只允许启用一次，所以人类无法将柯瑞接回到地球来。

穆江东深吸一口气，任它从腹中徐徐倾吐而出。他手指身旁的合金栈道，向那边迈出老迈的步伐，一边行走一边对两兄弟说：“跟我来，你们不是想去参报中国人民太空军，然后在战场上和海盗文明血战肉搏吗？我有一条可行路子。”

将信将疑，孟冬春和蓝铸宇缄默地跟随着穆江东，步履沉重地走上一条远征的不归路。或许，他们将再度支援人类与海盗文明的战役，奉献自己的全部。

这一次，由于人类的科技已经进步到崭新阶段，“后文明幻侠时代”业已来临，在这一生世，他们可以体验一把成为“幻侠势力”的独特感受。这是一个人人皆英雄的年代，孟蓝兄弟可以选择各自的武器装备，担任幻侠组织部成员。

走到一间狭道尽头的幽蓝密室门口，穆江东扫描脸部特征信息，很快便开启这扇大门。室内的设备都是虚拟现实用具，VR投影屏幕一旦启动，孟蓝兄弟便可以在浮动窗口挑选他们的专属武器，以及他们想要设定的自身服装外观。说白了，穆江东的意思，就是要他们选一件合身的衣服和一款合手的战器，到外太空去当幻侠剑客，一来指挥我方战斗，二来搅乱对方的阵脚，为人类锦上添花。

逼仄的房间内浮现出一座靛蓝色荧屏，孟冬春先眼疾手快地一扫而过，选择荧屏上跃出的一项战器——等离子体雷霆飞矛。另一边，蓝铸宇在深思熟虑之后，选定一把比较适合新手操纵的器械——粒子束嗜血三刃戟。二人均点击完毕，对面的储械柜便迅速地延展过来，柜子的展览台自动推开，呈现两把神器之貌：

等离子体雷霆飞矛是一把远距离射程的可近战武器，由等离子体射流加持的霹雳电流贯穿其导电部分，手持处是百分之百的绝缘体，使用时还得戴上塑胶手套以防万一。飞矛通身金黄，手持处以上部分非使用阶段为量子态，使用时立即可以转化为离子态，一旦触碰轻则皮肤灼伤，重则伤筋动骨、断脉煮血。远攻模式下它可以成为万伏的电流输送机，将滚滚惊雷和万钧疾电充当炮弹来发射。

粒子束嗜血三刃戟是一件同样威力迅猛的大范围战器。三根粒子束射流拔尖而起，由战戟中心的托卡马克核聚变CPU供能。粒子束可以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窜而出，让敌人左闪右避全都躲不过。三刃戟手持处设有二百七十度轴轮，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对敌舰展开大幅度的横扫切割。两把武器都是杀伤性极强、震慑力无限的幻侠神器，被H国航天应急管理中心当作压舱宝储存。如今在穆江东的批准下，它们也要被派上用场，由孟蓝兄弟主控杀入太空战场。

“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路，为人类，为地球，为太阳系，杀过去！”穆江东的眉目中燃烧起决然的烈焰，面颊间淌下两滴汗珠，拳头握紧青筋一并暴起。

“好，穆老爷子，走吧，去走一条我们所应走的路。就像反应堆里的化学物质，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让对方血债血偿。人类与海盗文明不共戴天！”蓝铸宇延续了莫光当年的勇毅胆魄，他了解穆江东对他的期望值非同一般。眼下大敌当前，最要紧且必须万众一心的事情，就是要把厚颜无耻的海盗文明赶跑。

戴好塑胶手套，握住雷霆飞矛的绝缘手持处，孟冬春仿佛感到一股电流直通内心。现在，他终于理解电工发展成幻侠的曼妙感受，倘若在二十一世纪，这套装备显然是一名高压电工所需的配置。而在这一切皆有可能的2198年，他化身一位科技加成、武功盖世的幻侠，当年在太空军营垒里学习的武艺都用得上。

把玩三刃戟半分钟，蓝铸宇也紧紧攥住这把宝器，转过身来凭空挥舞两下，就察觉到眼前生出呼呼的刀风。不枉他年少一梦，居然能用上这么好的战器。两兄弟相互打量对方一眼，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用左手“啪”的击个掌。彼此给出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便往来时的廊道径直走出，身后穆江东注视着二人。

“大厅门口有太空控压隔热服，最新款的华强北锻造体验版，你们穿上以后，可以直接飞到范艾伦辐射带人类太空站。那里有H国太空军的常驻部队，他们会安排你们的去处。当然，我也希望你们保重自己，后继有人是根本大计！”穆江东将怒火中烧之后重新放晴的目光，威严而温和地洒在孟蓝兄弟的身上。

“放心吧，穆老，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指望。柯瑞，她来生会喜欢我的。”蓝铸宇腼腆一笑，朝穆江东挥挥左手，便跟随走在前头的孟冬春一路小跑离开。

眼神化作一汪春水，穆江东为两位战胜时间的年轻人颇感骄傲。他渴望自己的儿子在废墟中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前仆后继的英雄人物，共付出多少心血。

不多时，孟蓝兄弟穿戴着专业设备，飞临范艾伦辐射带人类太空站，便观摩到这里连成一道冗长屏障的太空基础设施。H国太空军和其他各国太空军的旗帜图标烙印在太空中央站外壁上，两兄弟一眼便循着的方向飘过去。

继当年骁勇善战的萧首长之后，H国太空军又换了三任首长。后来的几任首长都明哲保身地待在地面指挥，以避免像萧首长一样玉碎。而像当年莫光一样敢于献身的人也越来越少，人类基本上都是派出机器人、仿生人部队作战，有时候还索性派遣人工智能自动舰队，舰队上都是预设的智能程序，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勇气是太空生存中一项关键的要素，可惜后来的很多人都缺乏了它。

在他们抵达太空站之前，太空军方面已经检验出两人的身份，派出两只太空迎宾机器人前来迎接。两只机器人的脑袋都是三棱锥，每个外露面上各长着一只机械眼睛，是模拟昆虫复眼的复杂结构。机器人外壳是翡翠般的青绿色，在黑黢黢的太空背景中格外养眼，如同两株蓊郁苍翠的盆栽植物，让两人联想到自己的故乡——那儿也有很多这样青翠欲滴的树木。他们使用中微子与机器人通信。

“你好，我们是奉H航天集团高管穆江东之命，前来参报H国太空军的。我是终身契约航天员蓝铸宇，这位是中央一级特工孟冬春。希望能尽我们的微薄之力，来帮助人类文明尽快结束战争。海盗文明一日不灭，我们就一日不可休歇。”蓝铸宇自报家门，本以为机器人会发出征战指令，却被它们迎入舱中。

“你们都是贵客，我们不能派遣你们出战。上级有令，一天派遣出征的有生人类力量不得超过五十人。我们的机器人大军还在前线稳定作战，暂时不需要增援。《人类文明太空军法制》规定，我们不能征用非太空在役士兵的人进行作战。你们过来顶多当游客，可以在这附近逛一逛，欣赏一下星河美景。”机器人一丝不苟地对孟蓝兄弟说。两人跟随机器人飘入太空站，恍若进入一座星际大殿堂。

太空站是由钒合金与钛合金打造而成的，框架固定部分用了简并态物质和六夸克组合物质，钢化玻璃舷窗横向贯穿整座站台，可控光子雕饰在站内站外都亮着荧光。站内设施颇具赛博朋克的电子化风格，蓝色和黄色的灯光交织辉映，等离子体反应堆分布在四个分支站台，中央站台间有四个受控热核聚变CPU，簇拥着一枚白洞供能装置。白洞无时无刻不在对外喷吐物质和能量，那些物质被机器人用来扩建太空站，能量则用于日常运载和储蓄。在不久的将来，智能工程师还计划在白洞附近制造一颗夸克星，然后运用于科研、工业生产和军事行动。

惊讶之余，孟冬春握住蓝铸宇的手，一边借着站内空气说着“看呀”，一边指着站内设施与兄弟共赏科技奇观。蓝铸宇却心不在焉，环顾着陌生环境发呆。

“我们通过记忆储备的两把神器，岂不失去了作用？”蓝铸宇颇不甘心地说。“我们来这的目的，不就是手刃敌军，为人类文明的复兴大业奋力一搏吗？”

“老蓝，你别一心求死呀！你难道忘了，你没有给我安装过灵魂芯片吗？你下辈子可以见到柯瑞的来生，但我下辈子可能连你是谁都不晓得！这一生，是我们可以做兄弟的一生，你可得好好保重自己。欸，对了，你有没有给她装上灵魂芯片？”孟冬春对蓝铸宇的向死而生感到疑惑不解，一语道破他的心理动机。

“灵魂芯片？哎，灵魂芯片！”蓝铸宇大吼两声，一拍脑门，一跃而起。

“莫光的遗物那里有备份吗？”孟冬春跟着焦虑不已，连续跺好几次脚。

“有！有备份，小孟，你现在帮我去取！我这什么脑子呀，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完了，完了，这下我来生该怎么去寻找柯瑞啊！”蓝铸宇发现自己犯下一个不可弥补的错误，由于灵魂周转时的记忆过滤，他竟然把莫光存储在遗产管理中心的灵魂芯片备份忘记了。眼下，他必须取回芯片，传输给柯瑞。

然而，命运之神却不想给蓝铸宇机会。此刻——敌军对太空站发动突然袭击！敌人想必查到了两位陌生来客的行迹，决定对他们大打出手。孟冬春的可利用价值非常大，毕竟他是一代传奇特工，万一能够生擒，指不定能套出不少情报。

硝烟乍起，战火骤生，蓄谋已久的海盗文明对人类基地发动偷袭，正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一波克隆的海盗文明士兵通过虫洞传输过来，他们驾驶着先进的近程歼击舰，对太空站的外部的四维时空隔离墙进行物理消除，一旦结界被破除拆解，范艾伦辐射带人类太空站就将面临正面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快去增援！我们的兵力集中在前线，现在太空站的人手不够！”刚才的那两只迎宾机器人小绿，现在却失声惊叫，要求蓝铸宇和孟冬春两人一起来支援。

“柯瑞要紧，小孟，你去给柯瑞送灵魂芯片，这里有我扛着！”蓝铸宇左手接过孟冬春递来的等离子体雷霆飞矛，右手挥舞着粒子束嗜血三刃戟向前冲杀。

看着蓝铸宇义无反顾地向敌人拼杀过去，孟冬春眉头紧锁地喊一声：“亲属在哪……”话音尚未落下，蓝铸宇就已一路杀进敌舰群落中，远处亮起爆炸巨球。

两把神器加持下的蓝铸宇化身战神，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旋转盘桓的粒子束射流、等离子体射流、雷霆电流，宛若暴风骤雨般席卷整片范艾伦辐射带。根据人类远郊微波辐射望远镜监测，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已经到达时空巅峰。以往所有在此处辐射过的能量总和，加起来也不如如今的这数十秒钟，望尘莫及。

身负重托，孟冬春别无办法，只好调转方向朝地球飞去，竭力为柯瑞争取一线来世记忆保留的希望。虽然他知道，蓝铸宇凶多吉少，柯瑞也难免会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