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未师的二世重构：第5章 旷世重塑

二维屏幕前，立起一块三维投影的方块区域，再接入四维时间枢纽，就映出一座四维时空在三维世界的投射影像。全息视频已开播，幻化成未来模样。

投影中，一位身型瘦削、而立之年的男人穿着重力引擎衣，伫立于星舰舢板之后的瞭望台间，透过“六夸克态”玻璃舷窗，向外面的太空伸出手，将手掌心贴合在玻璃窗上。借助着太空舱内的空气，他呼出一口气，想看它在玻璃上凝结成小水滴，却发现这玻璃进行过特殊处理，无法使水蒸气凝结。摆摆手，他一笑置之，回头一看辐射屏，却发现一枚体型巨大的信号源——敌舰正在靠近。

二话不说，这个男人火急火燎地跑入武器操纵舱，一番风驰电掣的操作过后，他按下飞船组合舱体分离键，决定亲自驾驶小飞船去吸引敌人注意力。飞船分离成功后，他加足满格的马力，和另外九十七艘引开火力的小飞船一起，呈分散状地纵深切入敌方舰群。这个男人就是未来的莫光，他在这次主动请缨的行动中表现出色，重挫敌军，却不幸因飞船被伽马射线重炮击中，瞬间爆炸成灰烬。熊熊烈火焚烧着他的躯壳，却始终烧不灭他倔强的魂魄，火光是律动的音符。

随着三维投影灯光的逐渐暗淡，台间回归一片虚无。萧军长若有所思地盯着画面消逝的投影台良久，神情严肃，点头问莫光：“所以说你将会牺牲？如果你未来没有选择主动去充当诱饵，可不可以改变你被炮弹击中的悲惨命运？”

“萧军长，这只是成千上万种死法中的一种，是我根据高密度参数计算出来的最大可能性。或许我的临时选择会改变我的死法，但不会改变我的未来时间节点。我已经从神经元DNA中提取了四维激素，经过反复测算，我必死无疑。不过这又有何妨？我既然这次选择来参与军队后勤，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莫光淡然一笑，仿佛死亡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久违的归宿。他不会惧怕未来。

“莫导，可是，你身为当代人类最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之一，就这样白白地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岂不可惜？可不可以让我来代替你的死？”一旁坐着的孟冬春紧握着双拳站起来，他并不希望好友莫光殒命星海，面容的表情如绷带。

“哈哈，小孟，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可是这世界上，谁又能抗拒命运呢？命运之外，并不存在任何故事。我是命运中人，就要做命运中事，无所谓！”莫光轻盈地嘴角上扬，说这话的时候坦然如傲雪的松柏，内心充满牺牲的豪情。

“好吧，莫科学家，既然你都这么坦率地说了，那我也尊重你，尊重命运。我们团结协作，相信一定能战胜星际海盗，保卫人类的共同家园——地球！”萧军长目光炯炯如炬火，对莫光敬出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然后同他握了握手。

“请放心吧，萧军长，我虽死犹荣。坚信吧，人类将取得星战的最终胜利！”莫光点头致以注目礼，五秒钟后便叫上孟冬春，向他们行将启程的星舰进发。

两人行色匆匆地快步前往星港登舰区，准备迎接这一场空前盛大的星战之洗礼。即将分别，孟冬春用深情且饱含余热的目光注视莫光，对他点头致意，意思不言自明，就是让莫光保重。莫光知道这大抵是两人相见的最后一面，于是对孟冬春说出一句悄悄话：“我希望来生还见到你，战役后记得去冬眠一个世纪。”

“冬眠？”孟冬春冷不丁一愣，“你想让我倾家荡产吗？睡一个世纪？”

出于礼貌和默契，莫光不愿多言。他最后握一次孟冬春的右手，然后轻轻甩开对方，向星际战舰一路小跑进发。开启中微子通信，他留言道：“记住！”

愣怔在原地半晌，孟冬春低头一看智能腕表，账户余额还剩二十万元，再加上自己的家产四百万元，足够抵消一次冬眠技术的应用。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未来。为了见莫光来世一面，值得他去倾家荡产一次，反正人这一辈子也不是为钱而生。有一个愿意信任自己的兄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待我打完这一场小型战役，就跟上司申请一下‘冬眠特工’的席位……”喃喃自语片刻，孟冬春舔舔淡紫的上嘴唇，一场秘密行动就此拉开帷幕。“冬眠特工”是人类派遣到未来去进行情报活动的特战队员，总名额不超过十位。每回合的冬眠时长恰好是一百年，而这正也是莫光计划进行灵魂周转的时间片段。假若这个项目申报成功，他不仅可以拥有铁饭碗，还真有可能遇上莫光的来世。

奔赴战场之前，莫光装配上一款自主研发的产品——“灵魂芯片”，将它植入自身锻造的脑机接口。此生的脑部记忆将悉数通过这枚芯片，输送到他来世胎体的大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莫光已决意光荣出征，丢下一切思想包袱。

莫光曾在量子计算机前进行数学估测，经过四维时间演算，估量出人类战胜海盗文明所需的时间。有一种估值可能性表明，战争结束时间约在五十年后。而令莫光意想不到的是，他提取的未来时间参数出现纰漏，这场战争真正消停的时间，是近两百年后——这场旷世持久的星际战争，竟会把人类消耗近两百年！

在那一次引诱敌人的小型战役中，莫光驾驶小飞船精准释放十艘光帆，让海盗文明方面以为是白色的激光导弹，转而就将炮口瞄准了莫光的飞船。莫光在避开十多发粒子束重炮之后，却不料飞船被一颗太空中漂浮的陨石砸中，船舱在进行八次后空翻之后开始漏气，气压迅速降低。舱内的莫光虽然及时调整太空服内部的气压，却被一根飞溅的钉子划破了衣料，于是在缺氧与窒息、肺部撕裂、体液沸腾、血管膨胀与破裂的多重打击下，三十秒后，莫光陷入脑死亡的状态。

光荣牺牲的莫光，不认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迎接他的会是一片虚空的洗礼。通过先前的研究，他发现人类的灵魂是存在的，其实就潜藏在可见光照不到的暗物质中。而这一时刻，科幻小说，甚至奇幻小说中的场景出现在现实中——他来到“奈何桥”——准确地说是“零点场”。在这里，他将完成前生来世交接。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混沌态地区，像是浩渺广袤的太空，又像是天文学中的星云，还有点像科幻经典里“概率云”的形貌。他想，自己居然还能思考。这片区域的暗物质看上去莫名熟悉，如同自己生前研究过的宏观量子态产物。难不成，这里就是一块宏观量子态区域？人死后，都会出窍一个宏观量子态的灵魂吗？

一个万能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这声音很奇怪，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如同近在咫尺，通贯着莫光整个灵魂系统的吊诡知觉，但那不是听觉！

“死者莫光，你好，欢迎来到‘暗物质云’，这里是一座灵魂回炉重造的孵化场，用你们科学家的研究说法，叫做‘零点场’，是人死后灵魂必然会回归的一处地点。你此刻的灵魂处于宏观量子状态，正如你刚才所设想的那样。经过多元宇宙‘零点场’系统检测，你这一辈子生前是做科学研究的，对人类文明作出过一定价值的科研贡献，同时又是为人类文明献出生命的一个崇高灵魂，我们给你设定的灵魂重塑时间是人类纪年时间八年。请注意，你现在的移动速度是光速，你将以光速形式穿过‘零点场’的时空通道，同时接受多元宇宙中暗物质的磨合洗礼，类似于经历一个‘磨刀’或者说‘烘焙’的过程。这个过程结束后，你此生的灵魂意识记忆将永久封存于‘零点场’系统大数据处理中心，迎接你的将是下一个多元宇宙的崭新灵魂意识。你可以做出选择，届时将投胎到哪个星球，如果保持‘地球’选项不变，我们可以将你通过虫洞传输过去。但请记住，你到时候所见到的地球永远只能是平行宇宙里的场景，上一个宇宙中的你已经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选择制度淘汰了，你永远都回不去。祝你好运吧！”

这一条通知消息是某一瞬间出现于莫光的意识体中的，他居然在霎时间内就理解了这一长串的理论内容，这未免使他感到惊奇不已。看来他是真的死了，而也正像某些理论科学家说的那样，人死后灵魂尚存，携带此生意识的灵魂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空，日本科学家猜想中的“零点场”真实存在！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但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一切过于先进超脱的科学原理，初看都与魔法无异。

惊诧之余，莫光发现自己的意识体思维异常发达，他拥有着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感知，可以利用这一微波辐射的知觉，看清楚包括暗物质、暗能量、物质和反物质在内的宇宙网络系统。他看见一只只多元宇宙被包裹在庞大的“暗物质云”当中。构成这“暗物质云”的暗物质粒子，足足比上一个宇宙中原子的体径大了一百倍，这些暗物质粒子不能反射可见光，却能被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所反映！

在“暗物质云”的视野里，这些网状结构都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姿态，玄之又玄，妙不可言。这让莫光不禁联想到《道德经》里的那句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种背景颜色他从未见过，是一种比幽蓝更奇瑰，比暗紫更绮丽的神秘色彩，跟可见光照射的结果显然并不一致。在这样的状态下以光速飞行一段时间，他已饱览宇宙深处的暗物质盛景，心怀豁然开朗。

“灵魂重塑，即将正式开始，你将通过一段十多米长的‘清洗通道’，在此进程中，你的所有前一世的记忆将彻底清零，并生成全新的人格与智力因子，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请你做好忍耐的准备……”这条新传输给莫光意识体的讯息，间接使他的惊讶感维持到片刻以后。这种百年难遇的奇观，震撼了他。

被一股神奇推力推入“清洗通道”时，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混乱无序的暗物质所抽离，那滋味就像思维一点一点地被存在剥蚀，化作一条一条存储在宇宙系统的数据。他是多元宇宙大家庭中的一份子，小我总要融入大我，灵魄总要魂归宇宙，存在总要融入自然。他渐渐接受这个有化为无、无中生有的过程，陷入沉睡，直到天人合一，物我不分……天状地象，斗转星移，空冥混沌虚无。

“重生程序已开启，接下来，请你选择一个胎体要诞生的星球——”

这一刻，莫光发现自己的时间轴线在四维时空中的清晰呈现。他还看到柯瑞的轴线，这时候他才发现——某艘中国航天派遣往莽原星的资源补给飞船，已经被巴纳德星海盗文明舰船截击，柯瑞已然在莽原星同人类失去联系。他必然要诞生在地球，才能在来生为柯瑞送去人类方面的补给资源。于是，他选择默认。

“你未做出明确的选择，系统将延续你先前的预留操作，将你送往上一世诞生过的行星——地球。目标所在地是‘N-375’号多元宇宙。再次提醒，宇宙系统每次接送的时空都不一致，这是一场新的开始。莫光，你的下辈子来了……”

莫光，再一次降生到地球，并且，在这一生再度投入旷世的星际战争。这一次，他通过一枚灵魂芯片贮存着前一世的记忆，然后像特工一样再从头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