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未师的二世重构：第4章 未来已来

不出意外，莫光在被柯瑞拒绝的那天，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吃白米饭，饭了无旧日熟谙的味道；喝柠檬红茶，茶了无曾经温馨的香气。萎靡不振的他，感觉日子越过越没有盼头。一粒失望的失恋者，大抵就有如此阴暗的心情吧。窗外没有明媚的阳光，氤氲和阴云遮住了太阳，仿佛也在为柯瑞的离去而感伤。

“瑞儿走了，生活是这样的无趣。但也许她说得对，我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投放在科学研究上。唯有如此，我才能不辜负她的期许，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我在地球科研，她在太空耕耘。”莫光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这段痛定思痛的话语，他是那样静谧低沉地想念柯瑞。只可惜，今生今世见到她的几率很渺茫。

他端起手机一看，QQ邮箱有一封新邮件——黄色的图标右上角有一个“1”数字红点。点开邮箱，他发现一封柯瑞发送的短邮件，只有寥寥的两句话——

莫光，相信你一定可以在科研领域作出独树一帜的贡献。想我的时候，就多看看你的科学仪器，说不定你破解了虫洞传输的难题，就能马上见到我啦！

“虫洞……我一定研究成功……”莫光无法自禁地潸然泪下，泣不成声。咸涩的泪珠纵横满面，低头时便会坠落到地面，宛如从夜空跌落至花园的星子。脚边的七星瓢虫，好像还是当年柯瑞从草丛里捉来，送他当作生日礼物的那只，依然携带着往日燠热的温度。他们曾并肩仰望星空，携手度过多么欢愉的时光。

当天晚上，莫光就埋头苦读《天体物理学概论》，开始研究柯瑞希望他涉猎的虫洞相关知识。他拼了命地想弄懂书中每一句话，然而尽管他拥有很强的物理学禀赋，读起课本还是会有些磕磕绊绊，毕竟他不是一个神话人物，人无完人。不过，为了接过柯瑞传递给他的那份小期待，续写人生篇章，他将全力以赴。

在探索虫洞理论之外，莫光也为自己的一个小发现感到新鲜——他从小就会有这样的经历：看到一幕梦中曾经浮现过的场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莫光的学校举行“鸡蛋撞地球”的科学小实验活动，他的鸡蛋本来在“筷子三角”结构中没有摔碎，却被一个调皮捣蛋的四年级学弟捏碎了。当时莫光很生气，对那位学弟痛骂“神经病”，然后猛地一惊颤，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梦里见过这一幕场景。那一颗被捏碎爆浆的鸡蛋，那一座三角状的筷子结构体，那一位笑眯眯注视自己的学弟，那一幢学弟背后的教学楼，那一道从天幕中洒下来的阳光片段……一切都是那样熟悉而朦胧，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在一个月前的某个梦中来过这里。类似的例子后来他也亲历过。譬如预先梦到自己考试刷题的场景，提前梦到自己跟同学谈论话题的情形，以及事先梦到自己坐在讲座位置上聆听发言的景象。人可以在某些七零八碎的梦境，攫取自己未来记忆的片段，这是他的合理猜测。

由“梦到未来”这种特异功能，莫光诞生一个新的科研灵感。他决定对人脑科学也展开一定的研究，从而了解为什么有人偶尔会梦到未来。这项研究涉及的概念相当复杂，需要联系到大脑、时间甚至高维空间的原理，亟待发掘完善。

或许，人脑的意识有时可以攀升维度，进入更高一级的四维时空去观察未来世界？抱着这种猜想，莫光主攻四维时空的试验项目，对量子计算机中的模拟人脑进行全方位的试验。试验方向，就是探索人脑在做梦时，是否可能通过神经元活动抵达高维空间。莫光把研究重心放在人脑与四维时空的有机关联，以及人脑神经元的活动机理和梦境原理，循着这个思路获得一项惊为天人的发现——

人脑确实能借助梦境效应下的神经元活动，使主体意识抵达四维时空！

为了验证科学猜想，莫光给自己的大脑进行一次试验：用新近研发的高维空间检测仪对准大脑扫描，在仪器检测状态中睡上一夜，然后抽取检测调查报告。他发现，自己的大脑一夜中总共进入三次四维时空，脑部出现过三次可以打通高维空间的翘曲点。他的大脑神经元在产生警戒点兴奋活动的同时，通过放电形成通往四维时空的翘曲点。有可能，展现梦境的方式不是在大脑中纯粹地放电影，而是通过翘曲点开启一个高维空间‘意识宇宙’，并呈现这个高维宇宙的投映画面。这样的工作机理，莫光曾在一篇世纪初的科幻小说中读到过，却没想到经过这次的科学研究，科幻小说中的概念已成为现实。至此，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为了完善研究理论，莫光很快便去招募志愿者，进行反复多次上述的实验，他发现大部分人在睡眠做梦时，脑中并不会出现翘曲点的迹象。而莫光问过那些脑中未发现翘曲点的志愿者，他们都说自己没有过梦到未来图景的经历。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说有梦到未来场景的人，莫光给他做了跟这些人同样的实验，发现此人的大脑跟自己一样，也会出现能量微弱却依稀可辨的翘曲点！这说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脑中开启高维空间，而是有的人恰巧具备了这种能力。莫光通过检验此人的大脑开发程度，发现他的脑细胞开发比例较高，这证明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还算聪明的人。可是限于自己的志愿者招募能力，莫光无法对太多的人进行脑部调研实验，所以他就从这个脑中出现翘曲点的年轻人开始做文章。他请求这个人配合自己，进行更全面更深入的脑部探测研究。这个叫孟冬春的青年也对脑科学很感兴趣，所以跟莫光签订了合作协议，允许他在不损害志愿者身体机能的前提下，对自己的大脑进行更多的合理探索。莫光也找来一家专门研究脑科学的医学专家，与国内顶级医院神经内科开展合作，确保研究项目的纵深开展。

在医学专家的建议下，孟冬春做了脑电图、脑部磁共振成像、头颅CT扫描、MRI成像以及血液学测试，相当于免费做了一次全方位的脑部医学检查。体检没发现什么毛病，却也没发掘出什么惊喜，莫光也意识到传统的医学探究缺乏新意，无法更加深入探索大脑工作的本质。于是莫光决定沿用创新思维，直接开展对人脑贮存潜意识的细胞的活动状态检索。众所周知，人脑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潜意识，大部分的潜意识都是没有被开发利用的，但是在无声无形之中，潜意识会给人的思维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给孟冬春使用了从中科院那里借用的纳米潜意识探测器，用一颗纳米探测器进入他的大脑探索潜意识领域，不曾料想有全新的发现——当孟冬春醒着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中包含着过去的记忆，这些记忆为他当天的思维活动提供隐约的经验，并成为他生成价值判断的思绪源泉。而当他进入深睡眠并产生梦境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中不仅包含过去的记忆，甚至拥有部分未来的记忆节点！之前中科院开展相关潜意识研究的时候，由于没有找到这种“梦到未来”的特异之人，所以才没发现人的潜意识中，留有隐性的未来记忆节点！

医学专家没能取得学术业绩的突破，这个机会倒是被莫光率先抓住了。

经过长期的研究，莫光发现，之所以孟冬春的零碎未来记忆可以被发现，是因为在深睡眠做梦的情形下，时空翘曲点短暂激活了他的未来记忆节点。后来，莫光又对自己的大脑进行同样的检测实验，发现自己的潜意识中也存在未来记忆节点！通过对这项新发现的进一步探究，莫光撰成科学论文《未来记忆节点——人类潜意识中的DNA隐私》，并成功发表在寰球知名的科学杂志《自然选择》。这篇论文的发表，一举轰动全球科研界，中科院也因此决定，正式聘请莫光进入理论物理学科研机构，使他从国科大的博士生晋升为一位专业理论物理学家。

全球科研界的目光都聚焦到这个青年学者的发现上来。中国、美国和欧盟相继启动专项研究计划，中国发明出一种可以促成未来记忆节点激活的芯片，美国研发出一款可以借助未来记忆获取人生时间轴线的仪器，欧盟则在两国科研成果的基础之上，推出一本概论隐性未来记忆的科学理论书籍《未来已来》。在《未来已来》出版的三年后，人类首个“未来记忆存储中心”在BJ东城区落地。存储中心会把来访顾客的隐性未来记忆暂时激活，读取样本，收集并分批贮存于量子计算机的数据管理中枢。这样一来，人们就拥有了“未来人生模板”，可以联系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知晓自己的未来人生轨迹，然后投入到各自的生活中去。当然，未来的人生路径并不是唯一确定的，海森堡的测不准原理在这里发挥作用。人们可以看到自己未来人生的某一瞬间、某一节点，而不是看到全部章节。这也是为什么，莫光和孟冬春只能梦到未来记忆的琐碎，而不是看到整体和成品。

科学是一项需要漫长付出却未必有大量回报的学科。莫光在科研的旅途中一炮打响，用他一丝不苟、真诚非虚的态度征服学问中的难题。他将量子力学微观的测不准定理，和生活观的脑科学、宏观的宇宙学联系在一起，化用创新思维进行联结、推理和想象。他在自己的科普文章中构建了一个庞大的联络体系：人脑中的神经元存储着占比极高的潜意识，潜意识中含有隐性的未来记忆节点，少数人可以在时空翘曲点的开启状态下激活未来记忆节点。而宇宙是一颗巨大的非生命大脑，其形状也是类核桃的大脑形状，宇宙中的每一个星系就是它的神经元，神经元的冲动通过恒星电磁波信号进行传播。宇宙中贮存的隐性未来记忆节点，就是遍布宇宙的暗能量的一部分。暗能量的数量和质量决定了宇宙的生死，而暗能量的交换调节又通过暗物质来维系收支平衡。从热大爆炸开始估算的138.2亿年以来，宇宙的熵值越来越大，内部的框架结构越来越复杂混乱，暗能量和暗物质的交换调节也逐渐加大了能级。而人类若要获取更多的宇宙隐藏信息，就必须借助高维空间理论来指导实践，取得对暗能量、暗物质的更多常识了解。在那些可见光不能照见的宇宙区位，人类获取新知的使命仍然重大，亟需深入探究。

“宇宙是一颗非生命智者的大脑。”莫光在他的文章结尾中这样总结。他尝试用自己的经验，建构一个与弗里德曼宇宙模型相对分离的独立宇宙模型。他将自己设想的这套宇宙模型，命名为“大统一智者宇宙模型”，格局自成一派。

在构建全新宇宙模型之时，莫光也不忘柯瑞对他的嘱托——研究虫洞。他跟国内最知名的天体物理学专家建立合作关系，夜以继日地苦心攻研虫洞。他不断完善虫洞的理论体系，配合人类宇航局的前沿探索，在宇宙中寻找天然虫洞，同时借助超弦理论、M理论等高层理论，去理解人工虫洞可能的生成原理。他把引入格拉斯曼数的超空间，与自己的“大统一机能宇宙模型”进行结合，企图先从超弦理论的角度下功夫。他埋头只知计算，低头只想阅书，无限忠诚于科学。

然而正当虫洞研究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关于哈勃望远镜的爆炸性新闻在地球炸开，瞬间让全人类都沸腾起来——FAST射电望远镜破译了外星文明舰队发送的脉冲信号——这支六光年外的星际海盗舰队，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正在加足马力向地球靠近！他们这封“星际邮件”，是一份不折不扣的宣战书！海盗舰队此刻正位于巴纳德星，他们掠夺了巴纳德星的资源，又把矛头对准地球。

据科学家破译的信号内容来看，之所以星际海盗舰队知晓人类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监测到地球的有生讯息。主要起作用的，是二十世纪以来人类向外传递的无线电，星际海盗舰队捕获了这种微弱的信号，最终确定猎户座旋臂太阳系的地球，是一处高等生命聚集的初级星际群落。而他们的目的，正是来掳掠资源！

孟冬春很快找到莫光，告诫他别总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现在全世界都处于一种箭在弦上的状态。作为一名有卓越学识的科学家，莫光应当接受中国太空战区的邀请，参与一线战略物资的调配指挥、研发供给。莫光低头思忖片刻，面色凝重地抬起头来，决定听取孟冬春的劝言，加入中国人民太空军后勤科研部。

“原来你是一名退役太空军人！我说你怎么这样雄姿英发，这个职业很符合你的气质！现在太空军缺人，又把你招进去了？呵呵，真是物尽其用啊！”莫光这才了解到孟冬春是一位退役后重新入伍的太空军人，对他的身份赞赏有加。

“莫大科学家，太空军的萧寒光军长我也见过，他亲自交代我，要把地球上最优秀顶尖的青年科学研究者召集起来，为人类的太空军事建设事业贡献充足的力量。萧军长亲自点名你，说你在虫洞理论、脑科学研究、高维空间探索等领域都有卓越的建树，中国人民太空军要是少了你，怎么都说不过去！能请到你加入太空军，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哈哈……”孟冬春咧嘴大笑，拍拍莫光肩膀。

两人谈笑风生地乘专机来到中国海南太空港电梯入口，搭乘这座新修不久的太空电梯，升入高耸入云的中国人民太空军总基地。电梯间是依靠“反引力场”的推力上升的，莫光第一次坐太空电梯，就深感现如今人类科技力量的伟大。太空电梯间像一颗倒升的流星滑入天际，莫光在其中佩戴着重力平衡大衣，因而不会在高空中陷入失重状态。有那么一瞬，童心未泯的孟冬春按键解除重力平衡模式，很快就在电梯间里飞起来了，像孩子一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摆动双臂晃动双腿犹如在深海中游泳。片刻后，小孟才重新按键回到地面，深吸一口电梯运输管输送的清新氧气，跟眼前的莫光嬉笑打闹在一起，莫光也拿他丝毫没办法。

“孟兄，你怎么这么调皮捣蛋，到时候在太空战场，你可别临时起意搞个恶作剧！”莫光冁然而笑，风趣诙谐地同孟冬春调侃。他低头看一眼智能腕表，AI小喜提示他还有二十分钟抵达目的地。于是他和孟冬春谈起从前的恋爱事迹。

“小孟，你想听听我和初恋的故事吗？”莫光想念柯瑞，内心波涛滚滚。

“呦，莫大科学家，原来你也和正常人一样，拥有一个意难平的初恋啊？”孟冬春饶有趣味地搭讪，对莫光竖起一个大拇指，登时来了兴趣要听故事。

“那一年，我跟航天员柯瑞在一次上海的记者招待会上相遇。柯瑞当时还很年轻，跟我聊了几句，加了微信。以后我们就在网络上聊天、通话。后来我从上海坐高铁赶到广州为她庆生，我们在公寓楼里畅聊很久，也吹了蛋糕上的蜡烛，许了愿。她说许下了一个关于我的愿望，可是保密，所以我至今仍不知情……”莫光深深地吸一口气，倾吐到一半却有些卡顿。眼角泛起泪光，闪烁如星辰。

“莫导，所以你还没有正式和她在一起呀？”孟冬春伸手安抚莫光的肩。

“对，我们一向以知己相互称道，却默契地消耗掉彼此整个青春。她喜欢哲学，跟我提到英国自由主义之父洛克，说洛克有一套自己的‘道德论’体系。她依据洛克的理论进行更新总结，告诉我，善是建立在彼此快乐基础之上的快乐，而恶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乐。我一开始听不大懂，后来仔细想想，好像是挺有道理的。好人不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坏人不就是横行霸道地剥削别人嘛……我谨记着她给我的这套价值判断标准，时刻提醒自己，做个对人民有用的人。所以我一心沉潜于高层物理科研工作，也是希望不辜负她当年的期许。”莫光语重心长地追溯着当年的记忆，想必柯瑞也不会忘记曾说的这些真心话。

“可惜了，你跟她情投意合，她却要孤身奔赴星河，去执行一生的探索任务。嗐，有情人终被太空隔离。已恨地球相阻隔，地球还被星云包裹！”孟冬春为莫光残缺的爱情长叹一气，即兴赋出两句经过改编的诗，抬头眺望邈远的星空。

“如果我们此生还能再见，我定要把未来的记忆奉献给她。哦对，小孟，我忘记跟你说了，就在昨天，我提取了人脑神经元DNA中的关键物质，实现了人类未来记忆节点的可操作收集。今天，我把我的未来记忆样本带来了，等会我可以在萧军长面前放给你们看。没错，是一段部分模糊但大致准确的未来影像。”莫光说到这里，终于在泪光中露出一丝微笑，拭泪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U盘。

“什么？你破解了人类的未来时间基因？难道未来已来？”孟冬春惊呼。

“是，你说得对，未来已来。”莫光自信地笑道。他没有让柯瑞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