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断情崖的现代箭头
子时,断情崖。
月光被浓重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勉强勾勒出悬崖孤寂的轮廓和崖边那个窈窕的身影。
冷无月背对着我,一袭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开一小圈光晕,映得她脚边嶙峋的怪石如同蹲伏的鬼魅。
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幽冥镜和那面诡异的罗盘,一步步走向她。
脚步声在寂静的崖顶显得格外清晰。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带着些许神秘感的温柔笑容,仿佛白天在秘境入口的背叛从未发生过。
“老祖果然信人。”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夜风。
“少废话。”我刻意让声音显得冰冷不耐,目光却死死锁住她,“你信上写的,是什么意思?圣女的身世?还有…”我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疑惑和威胁,“这个古怪的符号?”
我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那个清晰的“→”箭头符号。
冷无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玩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提了提手中的灯笼。
“老祖可知,这断情崖为何名为‘断情’?”她踱步到崖边,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传说上古时,有一对道侣在此决裂,女子亲手将负心人推下悬崖,自身亦心碎而死。自此,崖底便凝聚了万年不化的痴怨之气。”
她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着我:“而这股力量,恰是某些…嗯,特殊存在,极为渴望的食粮。”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本座何干?”
“自然有关。”她轻笑一声,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我袖口隐约露出的罗盘一角,“老祖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何这‘测怨罗盘’对您始终毫无反应?即便您‘夺舍’楚风,行那等怨气冲天之事,它依旧静如止水?”
我心脏猛地一缩。她果然一直在监视!连密室里的对话都可能…
“本座修为通天,自有敛息之法。”我强撑着场面话。
“是吗?”冷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那您可知,这罗盘真正的名字,并不叫‘测怨罗盘’。”
她缓缓向我走近,灯笼的光晕晃过我的眼睛。
“它叫‘执念共鸣仪’。”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它不测寻常怨气,只对一种东西起反应——强烈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深处的‘执念’。”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而它指向您时,平静如水。”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伪装,“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您真是血魔老祖本尊,神魂与肉身完美契合,毫无杂念。第二…”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让我如坠冰窟。
“…您根本就不是‘夺舍’,而是更为彻底的…‘覆盖’。一个纯净的、与此界毫无因果纠缠的异世之魂,自然…无怨可测,无念可共鸣。”
夜风吹过,崖边的雾气翻涌,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我不是原装老祖,她甚至猜到了我是穿越者!那个箭头符号根本就是试探和相认的暗号!
“你…”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否认或狡辩的可能性。
“别紧张,‘同行者’。”冷无月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许虚假,多了一丝…诡异的认同感?“或者说,暂时的同行者。”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毕竟,能理解‘系统’、‘积分’、‘人设崩坏’这些词含义的,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我们这些‘外来者’,还能有谁呢?”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她也有系统?!她也是穿越者?!
巨大的震惊让我一时失语,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很惊讶?”她似乎很享受我的反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幸运儿(或者倒霉蛋)被扔进这个世界玩角色扮演游戏吗?”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声问道。
“我是冷无月,魔教右使。”她优雅地行了个礼,动作无可挑剔,“当然,和你一样,内里换了个芯子。至于以前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至少暂时是。”
“同一条船?”我冷笑,想起秘境里的陷阱,“一条会随时把同伴推出去挡刀的船?”
“那是必要的表演。”她的表情毫无愧疚,“我的系统任务,要求我必须维持‘对魔教绝对忠诚且对血魔老祖充满敬畏的右使’人设。当时那种情况,出卖你的行踪给玄天宗,是最符合我人设的选择。更何况…”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你不是顺利过关了吗?还拿到了幽冥镜。这说明我的‘帮助’很有效,不是吗?”
强词夺理!我几乎要气笑了。
“那你现在约我出来,就不怕人设崩坏?”
“子时,断情崖,私下面见老祖,汇报关乎魔教未来的机密要事——这很符合一个忠心右使的人设,不是吗?”她笑得像只狐狸,“至于谈话内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你也是…那你提到的,关于白清羽的身世?”
“这是我想和你谈的第一笔交易。”冷无月正色道,“我知道你的系统主线任务大概率是‘维持人设,振兴魔教’之类。而我的主线任务,是‘辅助真正的天命之子,纠正世界线’。”
天命之子?纠正世界线?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冷无月证实了我的猜测,“按照原本的‘剧情’,玄天宗圣子楚风才是那个一路升级打怪、最终推翻魔教、抱得美人归的天命之子。而白清羽,是他最重要的红颜知己之一,也是…刺激他成长的关键人物。”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的出现,还有你那个小药童弄出的改良丹药,让白清羽产生了怀疑,甚至主动潜入魔教。这已经偏离了剧情。”冷无月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发现…白清羽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她可能并非普通的玄天宗圣女。”
她凑近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怀疑,她和上古时期在此陨落的那位女子,以及魔教某些早已湮灭的古老传承有关。她的血脉,或许才是开启某个真正力量的关键,而非楚风。”
“所以?”我隐隐抓住了什么。
“所以,我的任务出现了分支。是继续原计划辅助可能被带偏的楚风,还是…投资或许更有潜力的白清羽?”冷无月看着我,“我想看看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保住白清羽,甚至挖掘她身上的秘密,或许…我们可以有限度地合作。毕竟,让魔教振兴和‘纠正世界线’,在某些时间点上,并不冲突。”
我彻底明白了。她找我,不是来认亲的,而是来评估投资价值的!她不确定我和白清羽哪个更能影响“剧情”,哪个更符合她所谓的“纠正世界线”!
“如果我不合作呢?”
“那就很遗憾了。”冷无月后退一步,笑容不变,“我会继续执行原计划,全力辅助楚风。而你和白清羽,将成为天命之子成长路上…最好的磨刀石和垫脚石。你知道的,剧情惯性的力量,往往很强大。”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她,这个同样来自现代的灵魂,此刻却比这个世界的任何原住民都显得更加冷酷和算计。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冷无月似乎早有预料,“不过,提醒你一句。无论你作何选择,都要小心…真正的‘血魔老祖’。”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么强大的老魔头,神魂是说覆盖就能完全覆盖的吗?”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幽冥镜…可是能照见神魂本源的。你确定,里面沉睡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的话如同鬼魅,钻进我的耳朵,让我心底泛起寒意。拿到幽冥镜时的些许得意瞬间消失无踪。
“言尽于此。”冷无月微微躬身,“属下告退。期待老祖的…明智抉择。”
说完,她提起灯笼,身影缓缓融入浓雾,消失不见。
断情崖上,只剩下我一人,对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手中冰凉的幽冥镜。
冷无月带来的信息量太大,冲击着我的认知。
同行者?系统任务?天命之子?白清羽的特殊身世?还有…血魔老祖可能并未完全消散的残魂?
每一个问题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举起幽冥镜,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光洁的镜面。
镜中映出的,是我现在这张俊美却邪气的脸。
但恍惚间,我仿佛看到镜中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完全不属于我的、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我猛地放下镜子,心脏狂跳。
是错觉…还是…
浓雾弥漫,断情崖的风,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