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单在缩短
“密室…”
学者墨玄的声音干涩,打破了凝固的恐惧,“窗户?锁死的?”
他快步走到房间唯一的窗户旁。
那扇窗户同样被厚重的实木百叶窗从内部紧紧闩住。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反锁…”他的目光扫过被撞开的门锁内部结构,“撞门之前,门锁确实是从内部反锁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不可能!”
刀疤墨玄暴躁地低吼,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门窗紧闭,锁从里面反锁!那凶手呢?难道他是鬼魂不成?还是…”
他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钩子,狠狠刺向门口沉默如石的老管家,“是你?!老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老管家提着马灯,昏黄的光晕在他平板无波的脸上跳跃。
面对刀疤墨玄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和凶狠的质问,他浑浊的眼珠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更像是一种漠然的肌肉反应。
“墨玄先生,”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毫无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老仆职责所在,侍奉山庄与诸位客人。仅此而已。”
他微微躬身,动作精准得如同尺量,“需要我为这位不幸的先生,处理后事吗?”
“处理你妈!”
刀疤墨玄彻底被激怒,一把揪住老管家浆洗得笔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几乎提离地面。
“少他妈装蒜!说!是谁干的?!这鬼山庄还有什么秘密?!”
他的唾沫星子喷溅在管家那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树皮的脸上。
老管家被勒得呼吸不畅,脸色微微涨红,但眼神依旧空洞,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看着暴怒的刀疤,仿佛被揪住的不是自己的脖子。
“够了!”猎装墨玄一步上前,声音冷硬如铁,有力的手臂格开了刀疤墨玄的手,“现在内讧没有任何意义!把他勒死,你就能知道真相?”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管家那张涨红却依旧漠然的脸,“松开!我们需要活口,也需要他的服务。”
刀疤墨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瞪着管家,最终还是猛地松开了手。
老管家踉跄一步,站稳后,依旧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结,仿佛刚才被死亡威胁的不是自己。
“孔雀呢?”
一直沉默的贵妇墨玄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脸色惨白,但竭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在走廊里扫视,“那个穿丝绒的…他不在!”
众人悚然一惊!
刚才的混乱中,竟然没人注意到那个最张扬、最惹人厌的“孔雀”墨玄没有出现!
他那油头粉面的身影,确实不在走廊的这些人里!
一种更加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
“去看看!”
猎装墨玄当机立断,率先冲向走廊另一端“孔雀”墨玄的房间。
房门紧闭。
猎装墨玄用力拍打:
“开门!孔雀!开门!”里面毫无回应。
“撞开!”刀疤墨玄吼道。
猎装墨玄后退蓄力,再次用强壮的肩膀狠狠撞向门板!
“砰!砰!咔嚓!”
门锁应声断裂!房门洞开!
房间内空无一人!壁炉里只有冰冷的灰烬。
床铺有些凌乱,但明显无人。
窗户同样被厚重的百叶窗从内部闩死。那件醒目的丝绒西装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
“人呢?!”刀疤墨玄冲进房间,环顾四周,一脸暴躁,“这孙子跑哪去了?!”
“餐厅!”学者墨玄忽然开口,声音急促,“晚餐时,他说要去餐厅再喝一杯…我记得!”
众人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冲向楼下餐厅。
餐厅里依旧残留着晚餐后未散尽的冰冷气息。
长餐桌空空如也,水晶吊灯投下惨白的光线。没有“孔雀”墨玄的身影。
“该死!他能去哪?!”
刀疤墨玄一拳砸在餐桌上,震得餐具叮当作响。
墨玄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餐厅每一个角落。
壁炉,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窗帘…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扇通往侧廊的小门上。
那扇门半掩着,似乎是他们刚才匆忙离开时撞开的。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那扇门。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仅供仆人通行的侧廊,光线昏暗。
侧廊尽头,是一扇通往山庄后方庭院的小门。
小门没有上锁!门把手冰凉。
墨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瞬间,狂暴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粒,如同无数钢针,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门外,是肆虐的白色地狱,能见度不足十米。
就在小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刺目的、人形的凹陷,突兀地出现在厚厚的积雪中!
墨玄顶着风雪冲了出去,猎装墨玄等人紧随其后。
积雪深及小腿。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那人形凹陷旁。
是“孔雀”墨玄!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西裤,仰面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那张曾经精心修饰、带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双眼惊恐地圆睁着,瞳孔已经散大、凝固。
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一道深得可怕的割痕,几乎切断了他的脖子,暗红的血液早已凝固,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又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的一只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僵硬地抓向虚空,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抵挡什么致命的攻击。
死寂。只有风雪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猎装墨玄蹲下身,伸出手指,迅速检查了一下颈部的伤口和瞳孔,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死了。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小时。伤口很深,手法干净利落。”
“半小时…”
学者墨玄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飘渺,“就是我们撞开年轻墨玄房门,发现尸体,然后混乱、争吵的那段时间…”
墨玄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就在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密室凶杀案和那个年轻死者的血染请柬牢牢吸引,陷入震惊、混乱、相互猜忌之时。
就在这同一座死寂山庄的某个角落,另一个“墨玄”,那个最张扬、最可能知道些什么或隐藏着什么的“孔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拖到了这冰天雪地之中,割开了喉咙!
凶手,如同一个精准冷酷的幽灵,在他们眼皮底下,在混乱的掩护中,完成了又一次完美的猎杀!
“看…看那里…”
贵妇墨玄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指向“孔雀”墨玄僵硬的左手。
那只向前伸出、抓向虚空的手,僵硬的手指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的一角。
那东西大部分被压在手掌和冰冷的雪地之间,只露出一小截。
猎装墨玄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手指。
一张纸。
被血浸透、又被冰雪冻结得有些发硬的纸。
边缘烫着冰冷的银线。
一张同样的请柬!
猎装墨玄将它从死者僵硬的手中抽出。
请柬上,那个被血冰覆盖的墨家族徽模糊不清,但下方,一行字迹在血污和冰晶下,依旧清晰可辨,如同恶魔的嘲弄:
“名单在缩短。”